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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他越來越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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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他越來越像誰

草原的夜,夏風裹挾著白日殘留的燥熱,混著遠處牧場飄來的青草氣息,黏膩地拂過萬安宮。

偶有晚歸的蟲豸在草叢裏振翅,“唧唧”的鳴聲此起彼伏,卻襯得這夜色愈發幽深,藏著幾分不為人知的躁動。

岱欽松了松身上的薄綢外袍,腳步隨意地往月烈夫人的寢殿方向挪動。

額吉擔心大哥烏蘇木已經病倒了,做為兒子自然是要在跟前盡孝的。

那日他從大哥烏蘇木那裏領了賞——幾個容貌出眾的姬妾。

面上,他是感激涕零,恨不得把姿態低到塵埃裏,一口一個“多謝大哥體恤”,演足了那副沒見過世面、只懂沈迷聲色的浪蕩樣子。

可心裏,他對這些被轉手相送的女子半分瞧不上眼,不過是借坡下驢,做給烏蘇木看罷了。

他要讓所有人都相信,他岱欽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永遠是大哥烏蘇木身邊最聽話、也最不起眼的影子,永遠襯得上烏蘇木那如日中天的風光。

剛轉過一道回廊,眼角的餘光卻倏地瞥到一個黑影。

那人裹著件灰撲撲的鬥篷,身形佝僂,正貼著墻根,鬼鬼祟祟地往月烈夫人寢殿的後門挪。那背影,熟悉得很。

岱欽的腳步猛地頓住,仿佛被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

眼底那慣有的散漫瞬間褪去,閃過一絲銳利的疑竇。

滿也速是誰?

那是草原上出了名的“毒蠍子”,一手毒術出神入化,更兼心思陰鷙,手段狠辣。

此人平日裏眼高於頂,除了大哥烏蘇木,幾乎誰的面子都不給,向來只圍著烏蘇木轉,寸步不離,怎麽會在這個時辰,獨自出現在額吉的寢殿附近?

事出反常必有妖。

岱欽不動聲色地往廊柱後縮了縮,將自己隱在陰影裏,屏息凝神地觀察著。

只見滿也速四下張望片刻,那雙藏在鬥篷陰影下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確認無人後,才像只偷油的耗子般,飛快地溜進了那扇不起眼的後門。

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緩緩合上,將所有可能的動靜都嚴嚴實實地掩了去。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岱欽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他,滿也速深夜造訪額吉,絕不可能是小事。

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撩起袍角,那看似寬松累贅的衣袍下,卻顯露出利落的身手。

他貓著腰,足尖點地,身形快如貍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寢殿側面。

那裏有一扇極為隱蔽的小窗,是他幼時頑劣,偶然發現用來偷溜進額吉房裏拿點心的地方,這麽多年過去,想必早已被人遺忘。

果然,窗戶虛掩著,並未上鎖。他輕輕推開一條縫,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著若有似無的藥味,從縫隙裏飄了出來。

借著殿內燭火透出來的微光,能隱約看見兩個心腹侍女正垂手侍立在內殿門口,神情肅穆,如臨大敵,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岱欽屏住呼吸,身形如一條滑溜的泥鰍,從那狹窄的窗縫裏靈巧地滑了進去。

落地時,足尖巧妙地一點,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響,隨即迅速躲到了內殿那座巨大的雕花屏風後。

屏風上雕刻著繁覆的狩獵圖,正好為他提供了絕佳的掩護。

他剛藏好身形,就聽見月烈夫人那慣有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從帳簾後傳來:“都下去吧,守在殿外,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靠近。”

“是,夫人。”侍女們恭敬地應了聲,腳步輕緩地退了出去,殿內很快便只剩下帳簾內外的兩個人。

滿也速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不同於往日在烏蘇木面前的謹慎:“夫人,您深夜叫屬下前來,可是有何吩咐?”

“烏蘇木毒發的事,你如實跟我說。”月烈夫人的聲音開門見山,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那藥性可解?他現在怎樣了?有沒有傷及根本?”

滿也速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地回道:“回夫人,那藥是屬下按臺吉的要求配的,雖發作時痛苦萬分,堪比刮骨剜心,但確實不傷及根本,只需熬過那幾個時辰便無大礙,也不會留下後遺癥。”

他可不敢說烏蘇木體內另一種毒來去無蹤,他也不會解。

帳簾後沈默片刻,月烈夫人才冷哼一聲:“他倒是敢拿自己的身子胡鬧!”

頓了頓,又問,“他近來總待在烏蘭布統,到底在做什麽?你給我事無巨細地說來。”

滿也速臉上露出明顯的糾結,支吾了半天,才含糊其辭道:“臺吉在烏蘭布統……是藏了個人,也頗為上心。”

“金屋藏嬌?”月烈夫人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探究,“是什麽樣的女子,能讓他如此上心?既然喜歡,為何不帶來給我這個額吉瞧瞧?”

滿也速心裏暗自叫苦:那哪裏能給您看?藏起來的根本不是女子!

嘴上卻半真半假地回:“是臺吉帶兵出征前線攻城時,捉來的一個中原人……眼下,臺吉對他確實很感興趣。”

“感興趣?”月烈夫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的怒火,“用裝中毒拒婚這種方式來護著,也叫感興趣?我看他分明是情根深種了!”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烏蘇木是未來的草原霸主,他的王妃必須是能助他穩固勢力的草原貴女,絕不可能是個中原人!”

“滿也速,你給我盡快處理掉這個女人,別讓她再蠱惑我兒!沈迷美色只會讓人喪失鬥志,成不了大事!你看看岱欽日日只知道玩鬧,以後以烏蘇木的身份,什麽樣的女人沒有?”

滿也速沈默了一會兒,終究不敢違逆,低聲應道:“夫人放心,屬下會想法子阻止臺吉繼續如此,不讓他再做這等以身犯險的事。至於那中原人……其實臺吉也只是一時新鮮,逢場作戲罷了。他是您的兒子,孰輕孰重心裏清楚得很,斷不會因兒女情長誤了大事。”

滿也速低著頭,沈默片刻,忽然冒出一句:“說起來,臺吉這次設計拒婚,還順帶削弱了額爾敦和呼日勒的勢力,一環扣一環,心思縝密,手段果決,倒是……倒是越來越像前戰神熬登的做事風格了。”

提到舊人,月烈夫人臉上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追憶與痛色,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他是我一手教導的兒子,自然像他。”

滿也速見狀,便不再多言。

月烈夫人又叮囑道:“以後烏蘇木再做這種危險的事,你必須第一時間告訴我,不許他再這般冒險。他的命金貴得很,不許有半點閃失。”

“是,屬下謹記。”滿也速恭敬應下,如蒙大赦般躬身退了出去,腳步匆匆,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殿內重歸寂靜,只剩下月烈夫人那壓抑的、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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