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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沈硯逼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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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沈硯逼還人情

荷花池裏的錦鯉被撒下的奶餅引得翻湧,金紅鱗片在陽光下炸開一片流光,將水面倒映的雲影攪得支離破碎。

焉瑾塵指尖捏著半塊奶餅,目光落在池心那朵將謝的白荷上。

殘瓣垂落水面,像極了烏蘇木臨走時未說出口的半截話,思緒跟著飄得老遠,連沈硯帶著一身清露走近都未曾察覺。

直到那柄象牙骨扇“啪”地拍在掌心,他才猛然回神。

轉頭時,面紗下的眉峰已悄然蹙起,撞見沈硯臉上那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笑。

沈硯自顧自坐到他身邊,抓起一把魚食撒下去,水花濺在石桌上,洇出點點濕痕。

“城主真是心大。”沈硯慢悠悠地晃著扇子,扇骨敲著手心,節奏一下一下。

焉瑾塵指尖的奶餅碎屑簌簌落下,墜入池中驚起細微波紋:“沈副將這話,是什麽意思?”

沈硯側頭看他,目光在那層素白面紗上打了個轉,像要透過紗料窺見底下的神色。

扇子往手心重重一拍:“沒什麽意思。只是覺得,最近草原的喜事,倒是多到讓人覺得有趣。”

焉瑾塵沈默地看著他。

這人自打見了他,眼底的算計就沒藏好過,此刻話裏藏鋒,分明是帶著刺來的。

沈硯忽然低低地笑起來,那笑聲有些得意。

焉瑾塵的眉頭擰得更緊,眼尾浮起一絲冷意:“你笑什麽?”

笑聲戛然而止。

沈硯收起扇子,眼神驟然冷下來,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剜向他:“二皇子殿下,聽說您最不喜歡欠別人人情。”

他刻意把“二皇子”三個字咬得極重,像在提醒著什麽,“可您欠我的這份情,打算什麽時候還?”

焉瑾塵捏著奶餅的指尖猛地收緊,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有話不妨直說。”

“殿下果然爽快。”沈硯傾身向前,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刻意的親昵,“您的母妃與幼妹,是我從您大皇兄焉逸軒的刀下拼死搶出來的,主子應該早告訴您了吧?”

焉瑾塵握著奶餅的手緊了緊:“我知道。你想我怎麽還?”

“簡單。”沈硯豎起一根手指,骨節在晨光下泛著冷光,“我有個老相好,名喚慧娘,唱曲兒是一絕,偏生琴藝差了點。聽說二皇子琴技冠絕京華,想請您屈尊教教她。這要求,不算難吧?”

焉瑾塵擡眼,眸光銳利如鷹隼。教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彈琴?

這要求荒唐得可笑,背後藏的算計卻像霧裏的礁石,隱約可見棱角。

他挑眉:“就這個?”

沈硯“啪”地合上折扇,笑得愈發邪乎,眼角眉梢都帶著不懷好意:“就這個。就這一個要求,很簡單吧?”

他頓了頓,語氣裏的篤定幾乎成了脅迫,“我想,城主您是會答應的,對吧?”

池裏的錦鯉漸漸散去,水面覆歸平靜,卻像蒙著層薄冰,底下暗流洶湧。

焉瑾塵將手裏的奶餅扔進池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聲音冷淡卻字字清晰:“可以。明日讓她來城主府,不過,每日只教一個時辰。”

沈硯臉上的笑意瞬間漾開,起身拱手時,連眼角的紋路都透著得意:“城主果然是暢快人。那我明日便帶慧娘來叨擾了。”

說罷轉身,象牙扇在他手中轉了個漂亮的圈,背影輕快得像偷到了糖的孩子,卻又藏著說不清的陰翳。

焉瑾塵望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向池面。

平靜的水裏,仿佛浮著無數雙窺視的眼睛,正透過漣漪窺視著他。

他緩緩擡手,指尖撫過頸間的狼形玉佩,玉質溫潤,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寒意。

這沈硯,絕不止是來討人情那麽簡單。

過了兩日,吃過早飯的辰光,晨光漫過荷花池的水汽,在青石板上洇開一片朦朧的亮,像鋪了層碎銀。

阿古拉站在涼亭外的柳樹下。

他的目光像鷹隼般鎖定著走近的沈硯,以及他身後那位抱著琴的美艷女子——鬢邊斜插著支珠花,綠裙曳地,走路時腰肢款擺,倒真有幾分勾人的情態。

沈硯瞥見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故意用扇子輕敲了敲阿古拉的胳膊:“阿古拉侍衛倒是忠心。不過這梧桐城如今是焉城主的地盤,我帶位姑娘來學琴,總不至於是什麽刺客吧?咱們認識這麽多年,你還信不過我?”

阿古拉眉頭擰得像打了個結,聲音冷硬如鐵:“巴圖爾不在,主子也不在,我便得守著城主。這是主子的命令!你最好安分些。”

沈硯“嘖”了一聲,沒再與他糾纏,轉身領著慧娘進了涼亭。

涼亭裏,焉瑾塵已端坐於涼席之上,白紗遮面,只露出一雙沈靜如深潭的眼。

陽光透過亭頂的縫隙落在他肩頭,襯得那身月白錦袍愈發清逸。

身前的矮案上,放著那架烏蘇木送的古琴,桐木琴身泛著溫潤的光。

慧娘抱著自己的琴,目光在焉瑾塵身上打了個轉,心裏暗暗驚嘆。

雖看不清面容,可單是那露在外面的眉眼,那端坐時挺拔如松的身姿,還有指尖不經意劃過琴弦時的清貴氣度,便知是個清俊雅極的人物。

她連忙斂了心神,怯生生地福了福身,聲音細軟如棉:“小女子慧娘,見過城主。”

焉瑾塵微微頷首,擡手示意她坐下,目光落在她懷中那架樣式普通的琴上,並未多言。

沈硯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慢悠悠地晃著杯子:“慧娘,還不快謝過城主肯賜教?”

慧娘連忙又起身行禮,將琴放在案旁的矮幾上,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袖。

焉瑾塵這才開口,聲音隔著面紗,添了幾分朦朧的悶:“先彈一段你平日熟的曲子來聽聽。”

慧娘依言坐下,調弦時指尖都在發顫。一段《平沙落雁》彈得支離破碎,錯音疊出,連最基本的挑、勾指法都顯得生澀,像是剛摸琴沒幾日。

沈硯在一旁看得直搖頭,用扇子柄敲了敲自己的額頭,那模樣像是無奈,又像是在嘲諷什麽。

焉瑾塵的目光在琴弦上掃過,指尖輕輕撥動了一下自己身前的古琴。

一聲清越的琴音漫開,如玉石相擊,瞬間壓過了慧娘的琴聲。

他擡眼看向慧娘,語氣平淡無波:“指法錯了。按弦時指尖要立起來,像這樣。”

他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琴弦上虛按、輕挑,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韻律。

陽光落在他手上,連指縫間都像是鍍了層金。

慧娘看得一怔,臉頰微微發燙,連忙跟著學,可指尖軟塌塌地搭在弦上,怎麽也學不來那份挺拔的力道。

涼亭外的阿古拉始終站在原地,目光像巡弋的箭,時不時掃過沈硯,又落回涼亭內。

沈硯察覺到他的註視,非但不懼,反而沖他舉了舉杯,眼底的笑意愈發意味深長,像在說什麽只有他們懂的秘密。

琴音斷斷續續地在池邊回蕩,像初學語的孩童在牙牙學語。

焉瑾塵的耐心似乎很好,一句句指點著,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只是他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何時悄悄攥緊了,指節抵著衣料。

他真的不明白,這沈硯費盡心機讓他教一個明顯不懂琴的女子,到底是想做什麽?

風拂過池面,吹得荷葉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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