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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三日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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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三日之限

寅時梆子敲過兩下,焉瑾塵猛地從榻上坐起,心口像被無形的手攥緊,悶得幾乎喘不過氣。

窗外月光斜切而入,在青磚地上投下冷硬影子,他卻覺血往頭上湧,指尖冰涼。

“奇怪……”心口突然抽痛,他抽氣著摸向枕邊小瓷瓶——那是滿也速留下的安神丸,此刻成了唯一浮木。

藥丸帶著微苦滾入喉嚨,灌了冷水,心悸卻如藤蔓纏得更緊。

右眼眼皮不住跳動,攪得他心煩意亂。

赤著腳踩在微涼地板上,他推開木窗。梧桐城夜靜,只有巡夜甲士腳步聲遠傳,他耳中卻嗡嗡作響,總覺千裏之外有事發生。

手指下意識攥緊脖子上的狼形玉佩,那是烏蘇木所贈,說能安神定驚。

他曾覺礙眼,卻一直戴著,不經意間總會摸一摸。

“到底怎麽了……”他喃喃自語,眉峰緊蹙。

母妃應無礙,那這心慌是為誰?

腦海裏不受控制地閃過烏蘇木的臉。

那人離開時天未亮,當時只覺耳根清凈,暗自松氣,可此刻……哈拉和林那邊究竟出了什麽事?

他去做什麽了?

焉瑾塵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轉身到案前,打開雲滄大師留下的經書默念。

這幾日處理政務得心應手,他沈穩了不少,可這一刻,所有冷靜自持都碎成粉末。

他重新握緊玉佩,玉上似有若無的暖意殘留。

窗外月亮漸西斜,天邊泛起魚肚白,他心裏的慌亂卻如潮水漲落,久久不平。

“烏蘇木……”他幾乎無意識念出這個名字,心口尖銳的悸痛竟真的緩了些,掌心玉佩卻被攥得發燙,像在無聲回應。

………………

哈拉和林城,烏蘇木半倚軟枕,臉色透著刻意維持的蒼白。

他喝了滿也速熬的藥,漫不經心聽著稟報,眼底藏著冷冽清明。

“毒雖退了,可來路不明,像埋在肉裏的刺,不知何時會再紮出來。”滿也速眉頭緊鎖,接過藥碗放矮幾上,“月烈夫人只知你劇毒未清,日日派人來問,騰格爾可汗臉色一日比一日難看。”

烏蘇木輕笑,咳了兩聲,聲音頓時變弱:“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把蜜餞放嘴裏,指尖在錦被上輕敲,“父親眼裏,我向來是草原最鋒利的刀,可刀不沾血、不卷刃,他怎會記得這刀的用處?”

滿也速嘆氣:“只是這般瞞著,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等拿到該拿的東西,自然不必再瞞。”烏蘇木眼底閃過狠厲,“額爾敦和呼日勒,欠我的,總得一一還回來。”

另一邊,額爾敦的大帳如墜冰窖。

明安被押入大牢後,當日便哭著招供,還編造了呼日勒與她合謀,買通侍女在合巹酒裏動手腳,又將矛頭引向烏蘇木的種種細節,說得有板有眼。

“狗日的,太他媽冤枉了!我真的冤枉!”額爾敦背著手在帳內踱步,袍子下擺掃過狼皮地毯,帶起一陣風,“老子何曾想過要害岱欽?更別說烏蘇木——我早屬意他做女婿,將來明安輔佐打理部眾,都是呼日勒那狼崽子和我那愚蠢的大女兒私下搗的鬼!”

帳下謀士撚著胡須,沈聲道:“大人,此刻說這些無用。明安是您女兒,呼日勒是娜仁托雅王後的兒子,如今東窗事發,騰格爾可汗怎會信您清白?”

額爾敦猛地頓步,臉色灰敗:“那怎麽辦?烏蘇木若是真有三長兩短,騰格爾定會扒了我的皮!”

“烏蘇木還活著,這就是轉機。”謀士擡頭看他,“明安招供只說謀害岱欽與烏蘇木,沒提您半句。不如……”他壓低聲音,在額爾敦耳邊低語幾句。

額爾敦聽完,眼神閃爍,許久才咬牙:“只能如此了。先保自身,再做打算。”他望著帳外飄起的細雨,心頭發冷——這場風波,怕是要讓整個哈拉和林城都抖三抖。

烏蘇木的帳內,巴圖爾低聲回稟:“額爾敦與謀士密談一個時辰,看樣子是想棄車保帥了。”

烏蘇木嘴角勾出冷笑,躺回枕上閉眼:“讓他折騰。我倒要看看,他能拿出什麽‘誠意’來。”

…………………………

梧桐城的夏日總是裹挾著潮濕的熱氣,陽光透過茂密的梧桐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焉瑾塵坐在書房的窗邊,指尖撚著一方玉鎮紙,涼意順著指尖蔓延,稍稍驅散了幾分燥熱。

已經十二日了。

烏蘇木離開的日子,他記得分毫不差。

並非因念著那人,而是心裏正默默掐算著另一樁事。

按先前約定,烏蘇木派去護送他親人的隊伍,再有三日,便能抵達庫漠塔拉戈壁沙漠最魚龍混雜的曼陀市。

只要秦信他們能夠穿過庫漠塔拉沙漠就能到達西夏國境。

唯有等他們徹底脫離險境,他這副溫順的假面,才算戴到了頭。

案頭的公文早已批閱完畢,朱筆落在紙頁上的痕跡規整利落,不見半分潦草。

這十二日來,他活得像個最標準的“城主”:卯時起身處理政務,午時按時用膳,傍晚聽阿古拉匯報城中雜事,連烏蘇木留下的那碗據說能安神的湯藥,也日日未曾落下。

府裏的下人都說,城主像是被夏日的暑氣磨平了棱角,對臺吉留下的人也溫和了許多,偶爾還會回應幾句關於草原的閑話。

焉瑾塵聽著這些傳言,只在心底冷笑。

這份“溫和”,不過是他精心織就的網。

他故意在阿古拉面前望著空院發呆,故意在飲藥時蹙起眉頭說“太苦了”,甚至在翻看草原輿圖時,裝作不經意地問一句“烏蘇木還好嗎?”

這些細微的姿態,都是給烏蘇木的眼線看的,是為了讓他們相信,自己早已沒了反抗的心思。

他太懂烏蘇木了,那人看似強勢,實則最吃他“示弱”這一套。

只要他表現出半分“認命”,烏蘇木布下的那些眼睛,便會漸漸放松警惕。

就像今早,阿古拉端來湯藥時,他狀似隨意地擡眼問:“有他的信嗎?”

他清楚地看見阿古拉端碗的手頓了頓,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然後才低下頭,聲音悶悶地說“沒有”。

焉瑾塵心中了然。

烏蘇木那邊定是出了岔子,但這並不妨礙他的計劃,甚至……或許還是樁好事。

可他太天真了,烏蘇木不在,城中防備越來越嚴!

他端起涼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角那枚狼形玉佩上。

這是烏蘇木送給他的,他故意貼身戴著—偶爾在阿古拉面前摩挲幾下,更能讓他們相信,自己對烏蘇木並非全無情意。

“真是可笑。”焉瑾塵低低嗤笑一聲,指尖在玉佩上用力按了按,冰涼的玉質硌得指腹微疼。

為了親人能平安離開,他竟也學會了這般逢場作戲。

這十二日裏,他一邊扮演著安分守己的城主,一邊不動聲色地打探著親人的消息。

阿古拉嘴嚴,可他有的是法子:給負責傳遞消息的衛兵遞一碗冰鎮酸梅湯,在查點城防時多問一句“南邊的關卡是否通暢”。

甚至故意在沈硯面前抱怨幾句“被人軟禁的滋味真不好受”,引著對方說些邊境的動向。

從那些碎片化的信息裏,他拼湊出了大致的輪廓:親人由烏蘇木最信任的一隊親兵護送,一路南下無阻。

焉瑾塵放下茶盞,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不疾不徐,像是在倒數。

再等三日,確認他們離開曼陀市,徹底脫離烏蘇木的勢力範圍,他便不必再演了。

到那時,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這枚玉佩扔進荷花池,燒掉烏蘇木送來的所有綢緞香料,砍掉那些開得正盛的鳳凰花。

至於梧桐城的守備……他確實探查過,三萬兵力環城而守,布防嚴密,看似插翅難飛。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老掌櫃、船家,甚至是城門邊賣涼茶的老漢,都受過他的恩惠。

只要時機到了,總有法子離開。

焉瑾塵眼底最後一絲偽裝的溫和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烏蘇木,你以為用愛情就能捆住我,用成親這件事情能圈住我,就能讓我心甘情願留下嗎?

我對你的順從,不過是因為親人尚在你掌控之中。

一旦他們安全,我與你之間,便再無半分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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