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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兩個部落的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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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兩個部落的紛爭

“有些人啊,仗著打了幾場勝仗,就把誰都不放在眼裏了。”

右側的娜仁托雅忽然輕笑一聲,她頭上的銀質“顧姑冠”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冠頂綴著的紅絨球與珍珠串碰撞出細碎聲響,語氣裏的酸意卻像淬了冰。

“不像我們家阿拉坦,到了胤城還得看人臉色,連祖宗傳下來的黑松草原都守不住——說起來,那草原如今倒是歸了太子殿下管轄,真是可喜可賀。”

娜仁托雅身份尊貴,又帶著草原女子獨有的英氣,只是此刻這份英氣裏裹著的怨懟,像針一樣紮人。

這話像淬了毒的匕首,直刺烏蘇木。

他知道娜仁托雅憋了多久。

去年阿拉坦在燕峽關被他截斷糧草,走投無路時來求他,他以“自己日子緊巴巴”為由,逼著對方立下不平等契約。

以黑松草原及礦脈的三年管轄權,換了糧草。

事後阿拉坦才發現,那些糧草少得可憐,還在運輸途中發了芽,這位王後便日日想著要為兒子討回公道。

烏蘇木依舊垂眸,聲音沈穩不急不躁倒:“王後說笑了。黑松草原的事,是阿拉坦兄長親筆立約,以草場換糧草,何來‘歸我管轄’之說?當時他帳下親衛都在場見證。”

“見證?”娜仁托雅猛地拍響矮幾,顧姑冠上的珍珠串劇烈晃動,險些將綴著的藍寶石墜子抖落。

“那點發黴的糧草,也配換黑松草原?你明知道他被野種搶糧草,故意趁火打劫,還敢說不是搶?”

她腕間戴著的銀質絞絲鐲隨著動作撞到案邊,發出清脆的響聲。

“王後慎言。”烏蘇木終於擡眼,目光平靜地對上她,“當時各部糧草都緊,臣能勻出糧草已是盡力。至於糧草發芽——”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無辜,“那幾日恰逢連綿大雨,是阿拉坦兄長的押糧隊在山谷裏滯留三日,護糧不利才讓雨水泡了糧草,這賬怎能算到臣頭上?”

他說得條理分明,連旁邊一位素來中立的老王爺都忍不住點頭:“那確實怪不得烏蘇木,去年雨季比往年長了半月,儲糧受了潮也情有可原。”

娜仁托雅的臉“唰”地漲成鐵青,手指死死攥著顧姑冠的系帶,指節泛白。

她當然知道是烏蘇木故意的,又暗中讓人拖延了押糧隊的行程,可這些陰私算計,如何能在可汗面前說破?

月烈夫人端起酒壺的手輕輕晃了晃,馬奶酒在銀碗裏蕩出細微波紋。

她垂眸掩住眼底的笑意——這孩子,是越來越像她了。

當年她在後宮周旋,靠的不就是這份明面上滴水不漏、暗地裏寸土不讓的狠厲?

騰格爾可汗餵鷹的手指停了停,忽然哼了一聲:“夠了。都是手足兄弟,翻舊賬像什麽樣子?”

他看向依舊躬身的烏蘇木,語氣緩和了些,“起來吧,傷怎麽樣了?”

“臣被大梁元帥岳擎宵傷了眼睛,好不容易才從他的圍剿中脫困,本以為看不見了但可汗福澤深厚又有長生天護佑,再加上滿也速醫術好,這才能全乎回來。”

烏蘇木這才直起身,該賣慘他從來不藏,“嶺南三城已派親衛駐守,晉軍暫無異動,臣不得已才撤軍的。”

“你做得很好烏蘇木,果然是我的好兒子!”騰格爾可汗往案上一拍,哈哈大笑“讓你拿下燕峽關,你竟然攻下了三城!不愧是我騰格爾的兒子!”

烏蘇木垂眸:“謝奧雲額日勒誇讚!”

一位老王爺忍不住開口,“哈吉殿下可知,乃蠻部的額爾敦已經在集結了?就因為你那個弟弟岱欽……”

“老王爺稍安。”烏蘇木打斷他,目光掃過殿內,“乃蠻部的事,臣剛回城就已知曉,三日內必給額爾敦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看向騰格爾可汗,“只是弘吉剌部扣了額爾敦的兒子,此事需得父親示下。”

騰格爾可汗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本王就給你三天時間。”

他端起月烈夫人添滿的銀碗,一飲而盡,“辦不好,你這個哈吉,就去北境守著冰原反省。”

“臣,領命。”烏蘇木再次躬身,這次沒人再攔著他。

殿外的陽光正好,巴圖爾捧著彎刀迎上來,見他額角滲血,剛要說話,就被烏蘇木按住肩膀:“去弘吉剌部。”

“現在。”烏蘇木接過嘯月彎刀,鞘身的鎏金雲紋在陽光下閃著光,“外公扣了乃蠻部的人,這賬得好好解決。”

馬蹄踏碎草原的晨露,第七日的夕陽將弘吉剌部的氈帳染成金紅色時,烏蘇木終於勒住了韁繩。

胯下的黑馬噴著響鼻,前蹄在草地上刨出淺坑,七天不眠不休的疾馳,連最烈的駿馬都顯露出疲態。

“臺吉遠道而來,老族長已在大帳候著了。”

牽馬的是個梳著蒙古雙辮的少年,看見烏蘇木腰間的嘯月彎刀,眼神裏藏著幾分敬畏——這刀鞘上的鎏金雲紋,在草原上便是無人敢違的號令。

烏蘇木沒說話,只是擡手揉了揉眉心,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翻身下馬的動作有些踉蹌,連日的奔波扯著太陽穴突突作痛,但目光掃過帳前列隊相迎的弘吉剌部親衛時,那份疲憊便被硬生生壓了下去,只剩眼底的冷冽如寒潭。

“外公倒是消息靈通。”他扯了扯被汗水浸透的蒙古袍領口,聲音因缺水而有些沙啞,“知道我要來討人。”

少年被他語氣裏的寒意驚得一縮,趕緊低下頭:“老族長說……說臺吉一路辛苦,先請去帳中用些馬奶酒暖暖身子。”

烏蘇木沒動,目光越過親衛,落在遠處最高大的那頂白氈帳上。

帳頂的九色經幡在晚風裏獵獵作響,那是弘吉剌部老族長的居所。

“不必了。”他擡手解下嘯月彎刀,刀身在夕陽下閃過一道冷光,“告訴老族長,把額爾敦的兒子交出來,我可以當作弘吉剌部從沒來過乃蠻部的糾紛。”

親衛們的臉色瞬間變了。

誰都知道老族長護短,這次為了岱欽扣下乃蠻部少主,本就是要給岱欽少爺撐腰,這位臺吉一進門就提人,顯然是沒打算給半點情面。

帳簾忽然掀開,一個穿著貂裘的老者拄著銀杖走出來,花白的胡須在風中飄動,正是弘吉剌部的老族長。

他看著烏蘇木,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覆雜:“我的好外孫,剛從燕峽關回來,就急著來外公這裏耀武揚威?”

烏蘇木迎上他的目光,傷口的疼痛讓他視線有些模糊,卻依舊挺直了脊背:“外公說笑了。我是來辦正事的。”

“正事?”老族長冷笑一聲,銀杖往地上一頓,“岱欽是你親弟弟,他被乃蠻人追殺,我這個做外公的護著他,有錯?”

“護他可以。”烏蘇木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扣乃蠻部的少主,挑動兩部開戰,就是錯。”

老族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語氣稍緩:“乃蠻部與我們弘吉剌部本就有夙仇,搶我們的牛羊還搶我們的姑娘,這筆賬就拿哈爾敦的兒子來還!”

烏蘇木卻像沒聽見,只是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人,我今日必須帶走。”

帳前的空氣瞬間凝固,親衛們的手都按在了腰間的彎刀上。

夕陽的最後一縷光落在烏蘇木臉上,一半是金紅的暖意,一半是刀影的冷寒,倒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思。

既有血脈相連的牽絆,更有不容退讓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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