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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解決不了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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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解決不了的麻煩

夜幕像塊浸了墨的氈布,沈沈壓在弘吉剌部的穹帳上。

烏蘇木坐在老族長的大帳。

“不是外公不給你面子。”老族長嘬著旱煙,煙桿上的銅鍋明滅不定,“乃蠻部這幾年越發沒規矩,去年搶了咱們三群羊,今年開春又越界放馬,真當弘吉剌部是軟柿子?”

他將煙桿往靴底磕了磕,火星濺在羊毛氈上:“要放人可以,讓額爾敦帶著人退回去,退到三年前劃的界碑那邊。再備十萬頭牛羊來贖,少一根毛都別想把他兒子領走。”

烏蘇木握著銀碗的手指緊了緊,馬奶酒的腥氣順著喉嚨往下沈,卻壓不住額角突突的跳痛:“外公,現在不是算舊賬的時候。乃蠻部已經在邊境集結了五萬騎兵,就等一個開戰的由頭。”

“開戰便開戰!”帳外忽然傳來粗聲粗氣的應答,是弘吉剌部的領兵百夫長,他掀簾進來,單膝跪地時甲葉撞得哐當響。

“岱欽少主被他們的人追殺到家門口,去年冬天凍死在乃蠻部的族人還沒閉眼呢!這事不能退!”

老族長沒看他,只盯著烏蘇木:“聽見了?不是我不肯放人,是底下人咽不下這口氣。”

烏蘇木閉了閉眼。

他知道外公的心思——這位老人護了他母親一輩子,對他也向來偏疼。

這次拿捏乃蠻部,一半是為岱欽出頭,一半是想替他敲打那些蠢蠢欲動的部落。

可十萬頭牛羊加退界,這條件苛刻得像在逼乃蠻部動手。

“我去跟乃蠻部談。”他終是松了口,聲音裏帶著點疲憊,“但牛羊最多給一兩萬頭,界線按去年的來。”

老族長哼了一聲,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揮揮手讓百夫長退下。

帳裏只剩祖孫二人時,他忽然嘆了口氣,伸手想碰烏蘇木的額頭,卻被對方下意識偏頭躲開。

“小時候摔斷腿都沒皺過眉,現在倒怕疼了?”老族長縮回手,語氣軟了些,“那乃蠻部的小子被關在西帳,好吃好喝伺著,你別擔心……”

“外公。”烏蘇木打斷他,眼底的冷意淡了些,“我知道您向著我。但這事得按規矩來。”

老族長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是把後半句咽了回去,只悶聲道:“歇一夜吧,明早再走。讓廚下給你燉點羊肉。”

這一夜烏蘇木沒睡安穩。

帳外的風總帶著刀劍相撞的脆響,夢裏又是燕峽關的箭雨,驚醒時才發現冷汗已經浸透了中衣。

天剛蒙蒙亮,他便叫上巴圖爾,吃了早飯就牽了馬。

老族長站在帳外送他,晨光落在老人花白的胡須上,竟顯出幾分佝僂。

“告訴額爾敦,別給臉不要臉。”他沒再說別的,只往烏蘇木手裏塞了個油布包,裏面是幾塊風幹的羊肉。

馬蹄踏過界碑時,烏蘇木回頭望了一眼弘吉剌部的穹帳群,像撒在草原上的白蘑菇。

他捏了捏懷裏的油布包,轉身揚鞭——乃蠻部的營地在五天路程外,那裏等著他的,恐怕又是一場沒硝煙的硬仗。

巴圖爾跟在他身後,見他額角的紗布又紅了一片,忍不住低聲道:“主子,要不先歇會兒?”

烏蘇木沒回頭,只勒緊韁繩讓馬跑得更快:“等把人贖出來,有的是時間歇。我只想把這些破事解決回烏蘭布統。”

風卷著草屑打在臉上,像細小的刀子。

他知道外公的條件是塊燙手山芋,可比起兩部開戰血流成河,這點難算什麽?

只是想到乃蠻部首領額爾敦那副暴脾氣,烏蘇木的太陽穴又開始疼了——這場談判,怕是比攻燕峽關還要難。

乃蠻部的營地紮在黑風口的向陽坡上,數千頂灰黑色的穹帳順著山勢鋪開,遠遠望去像一群伏在草原上的巨獸。

烏蘇木的馬蹄剛踏入營地範圍,就見兩隊披甲騎兵列成儀仗,刀鞘上的狼頭紋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這是草原部落對貴客的禮遇,卻也透著不容小覷的威懾。

“臺吉殿下遠道而來,額爾敦首領已在大帳候著。”領路的百夫長聲音洪亮,目光卻始終警惕地落在烏蘇木身後的巴圖爾身上,顯然沒忘了弘吉剌部扣著他們少主的事。

烏蘇木翻身下馬時,他擡手按了按太陽穴,只淡淡道:“帶路吧。”

乃蠻部的主帳比弘吉剌部的更顯粗獷,帳頂插著三根飾有鷹羽的長矛,帳門掛著整張黑熊皮。

額爾敦正坐在帳中首座,這位乃蠻部首領年近五十,滿臉虬髯根根倒豎,此刻聽見腳步聲,猛地拍響了面前的矮幾:“烏蘇木!你倒還有臉來!”

烏蘇木沒理會他的怒氣,徑直在對面的氈墊上坐下,巴圖爾剛要跟著上前,就被乃蠻部的衛兵攔在了帳外。

“首領何必動氣。”他解開腰間的水囊,倒了半碗清水,“我來,是說正事的。”

“正事?”額爾敦霍然起身,腰間的銅帶扣撞得哐當響,“你外公綁了我兒子,還要我拿十萬頭牛羊去贖,再退到三年前的界碑那邊——這叫正事?”

“他們弘吉剌部牧民加上剛出生的奶娃娃也沒五萬人吧,要老子十萬頭牛羊,獅子大開口,說話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他指著帳門,聲音震得氈帳頂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我女兒被岱欽那混小子欺負,肚子都大了他還不認賬,你們弘吉剌部不單不賠罪,反倒先來拿捏我乃蠻部,這就是你們騰格爾家族的規矩?”

烏蘇木慢慢喝著水,等他氣頭過了些才開口:“外公的條件,我帶來了。”

他擡眼看向額爾敦,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牛羊可以減到兩萬頭,界線按去年的定,互不越界。”

“兩萬頭?”額爾敦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我乃蠻部的勇士去年冬天在界碑拋頭顱灑熱血,開春又被弘吉剌部搶了兩群馬,現在你跟我說按去年的界?烏蘇木,你當我額爾敦是三歲孩童?”

他猛地俯身,雙手按在矮幾上,虬髯幾乎要掃到烏蘇木臉上:“不是我不給你面子!是這退不了!”

他指著帳外,聲音陡然拔高,“部落裏的長老們都在帳外等著,我要是敢答應退界,他們第一個就饒不了我!”

帳外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顯然不少乃蠻部的族人都在旁聽。

烏蘇木放下水碗,指尖在碗沿輕輕摩挲:“那首領想如何?”

“很簡單!”額爾敦直起身,目光銳利如刀,“讓弘吉剌部放了我兒子,賠禮道歉!至於那十萬頭牛羊——”他冷笑一聲,“他們才應該給我們,少一頭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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