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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闖禍的岱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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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闖禍的岱欽

哈拉和林城的城門在煙塵中緩緩敞開,烏蘇木的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剛翻身下馬,一道人影就跌跌撞撞撲過來,抱著他的胳膊哭得驚天動地。

“大哥!你可算回來了!”岱欽的眼淚鼻涕糊了烏蘇木一袖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還以為……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你怎麽才回來啊!”

烏蘇木皺著眉,聽他哭得肝腸寸斷,眼底卻沒什麽波瀾。

他這弟弟,打小就會來這套,小時候被月烈夫人用藤條抽,也是這麽抱著他的腿哭,轉頭就把他藏起來的奶餅偷吃得精光。

“他們都欺負我!”岱欽捶著烏蘇木的胸口,哭得更兇了,“這一個月,我被刺殺了八回!八回啊!去茅房都有人從墻頭扔石頭,夜裏睡覺不敢脫衣服,女人……女人我碰都不敢碰,生怕睡著就被人抹了脖子!”

他說得涕淚橫流,倒不全是瞎話。

只是那些追殺並非無端而來,頭三回遇襲後,他便卷著鋪蓋躲了起來。

烏蘇木擡手推開他,力道不大,卻讓岱欽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哭夠了?”他撣了撣被弄臟的袖子,語氣裏帶了點嘲諷,“

我還不知道你膽小如鼠,定是早就藏到外公的弘吉剌部落裏去了。”

他眼神一沈,“外公將你藏起來,究竟什麽事情,你心知肚明就好!”

岱欽被戳破心思,哭聲戛然而止,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索性收了哭唧唧的樣子,梗著脖子道:“大哥你別光說我!你不知道你眼睛受傷了,我有多著急!”

他往前湊了兩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急火,“我尋遍了草原上的醫者,可那些人剛摸到哈拉和林的邊,就被人悄無聲息地殺了!”

“是誰幹的,你一定心裏有數——他們就是趁你不在,才敢這麽肆無忌憚地搞事情!”

見烏蘇木臉色未緩,他又嘟囔起來,“再說那事也不全怪我,那個女人我可不要!我睡她的時候她就不是完璧之身了,她肚子裏的孩子誰知道是誰的?想要我背鍋,門都沒有!”

烏蘇木看著他,目光沈沈:“我心裏有數,不用你提醒。”

“一天到晚給我搞事兒還不給我閉嘴!”烏蘇木惱怒地盯著他,額角青筋跳了跳,“回去再收拾你!”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如今那個部落首領已經找我要說法,你說怎麽辦?”

岱欽被他吼得一縮脖子,先前的囂張氣焰頓時矮了半截,支支吾吾道:“我……我哪知道怎麽辦……本來就是她自願的,現在倒來訛上我了……”

他收回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外公那邊,不許再讓他出面為你解圍,兩個部落打起來對誰有好處?蠢貨!”

岱欽楞了楞:“外公……他為我出頭有什麽錯……”

“還說沒錯!就知道吃酒耍樂,腦子是被酒泡發了嗎?”烏蘇木拍了拍他的臉,“還有,從今天起,給我在王帳外候著,再敢跑回弘吉剌部落,打斷你的腿。”

這話聽得岱欽一哆嗦,卻不敢反駁。

他知道大哥說一不二。

雖然大哥兇了些,但大哥會為自己解決所有麻煩,現在岱欽心裏倒莫名生出點踏實來——至少大哥回來了,再棘手的事,總有個人能替他扛著。

烏蘇木沒再理他,轉身往可汗住的萬安宮去。

巴圖爾跟在身後,低聲道:“主子,岱欽招惹的乃蠻部可不是好相與的,他們的兒郎驍勇善戰,是草原上的尖刀,首領額爾敦已經放話,三日內不給說法,就要率兵來討公道了,並且您外公還抓了額爾敦的兒子。”

“知道了。”烏蘇木腳步不停,眼底的寒意漸濃,“一個惹事精,一個護短的老狐貍,倒要看他們怎麽收場。”

風卷著城門口的塵土掠過,岱欽望著烏蘇木挺拔的背影,心裏七上八下。

他知道這次的事鬧大了,可讓他娶那個“不清不楚”的女人,他是萬萬不肯的。

但大哥的臉色瞧著嚇人,他又不敢再多嘴,只能吸了吸鼻子,趕緊跟上去。

“大哥,那乃蠻部的人蠻橫得很,要不……咱們直接打回去?讓他們服服帖帖的就好了啊!”他試探著開口。

烏蘇木沒回頭,只淡淡道:“再多說一個字,就把你舌頭給拔下來。”

他當打仗是小孩子玩鬧?

岱欽立刻閉了嘴,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像條做錯事的小狗。

陽光落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一個沈穩如山,一個惶惶不安,倒讓這帶著鐵銹味的哈拉和林城,添了幾分可笑。

萬安宮的鎏金銅鈴在穿堂風裏輕輕搖晃,叮咚聲混著殿外巡邏衛兵的甲葉碰撞聲,倒讓這空曠的大殿更顯寂靜。

烏蘇木剛跨過門檻,就見主座上的騰格爾可汗正撚著肉餵自己的海冬青,他的目光如鷹隼般落在他這個兒子身上。

烏蘇木解下腰間的嘯月彎刀,反手遞給身後的巴圖爾。

那刀鞘上的鎏金雲紋在宮燈映照下泛著冷光,是兩年前他被冊立為太子時,可汗親賜的象征。

巴圖爾接過刀,躬身退至殿外廊下,靴底踩在青石上沒有半分聲響。

“臣烏蘇木向奧雲額日勒請安!奧雲額日勒萬福!”

(註:古代蒙古可汗的兒子向父親行禮時通常會說:“奧雲額日勒”(Oyun Erlig)”,意為“父親”。)

烏蘇木轉過身,右腿向後撤半步,左手按在右胸,深深俯身行了個標準的蒙古禮。

“還知道回來,嗯,我還以為你是大權在握翅膀硬了。”騰格爾可汗的聲音裹著煙袋的焦香,在殿內緩緩散開。

烏蘇木叩首:“烏蘇木不敢,只因受傷才暫時呆在了烏蘭布統養傷,烏蘇木不敢造次!”

“是嘛!”老可汗瞇起眼,眼角的皺紋裏盛著歲月沈澱的威嚴,“剛從前線回來,我看你是自覺立了戰功,骨頭就硬得彎不得腰了?”

烏蘇木便維持著躬身的姿態,垂眸看著氈毯上繡的蒼狼圖騰。

他知道父親的意思。

哪怕他剛率鐵騎踏破晉國三座城池,攻破燕峽關,回到萬安宮,他首先是兒子,是臣。

殿內兩側的矮榻上,幾位須發皆白的老王爺眼觀鼻鼻觀心,誰也沒敢出聲。

他們都是跟著騰格爾可汗打天下的人,自然清楚這位可汗的脾氣,更清楚眼前這位太子的分量。

幾月前烏蘇木兵臨燕峽關時,連晉帝都要連夜召集群臣議事,這份威懾力,在草原新生代裏無人能及。

月烈夫人握著銀質酒壺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斜坐在可汗左側,身上的織金長袍繡著簇簇格桑花,襯得她依舊風姿綽約。

看見烏蘇木時,她眼底猛地竄起一抹疼惜,卻飛快地被端莊掩去,只不動聲色地往可汗面前的銀碗裏添了些馬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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