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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焉朝陽與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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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焉朝陽與秦信

竹籬院的石桌上還溫著殘茶,晨霧散去後,陽光透過疏疏落落的竹枝,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焉瑾塵扶著楚貴妃在屋裏竹椅上坐下,指尖觸到母親袖口磨出的毛邊,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硌著,鈍鈍地疼。

他的母妃曾經是多麽雍容華貴的貴妃娘娘,可如今…

“母親,”他斟酌著開口,聲音放得極輕,眼睛紅紅的:“這幾個月……你們過得好嗎?在這種地方住得慣嗎?”

“好,我們過得很好!”

楚貴妃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帶著經年操持的薄繭。

她避開他眼底的探究,只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慣的,怎麽不慣。這山裏清凈,每日聽著晨鐘暮鼓,吃著素齋,倒比在宮裏自在多了。”

她從不說那些夜裏的驚懼,也不提剛上山時望著陌生山路的茫然,更絕口不問他在燕峽關被俘後經歷了什麽。

兒子頸側若隱若現的暧昧痕跡,臉上尚未褪盡的疤痕,還有那雙曾經清亮如今卻總蒙著層憂傷的眼睛……

她都看見了,卻連一句追問都不敢有。

傷疤一旦撕開,流血的何止是皮肉。

她的玉兒能活著站在這兒,就已是老天垂憐,旁的一切,都該如過眼雲煙。

“娘有時候在想,”楚貴妃望著院角那叢新抽芽的翠竹,聲音輕得像嘆息,

“就這樣也挺好。咱們不當什麽皇子貴妃,就做普通百姓,日子苦些累些怕什麽?一家人守在一塊兒,比什麽都強。”

她轉頭看向屋裏正低頭繡著帕子的朝陽,眼底漾起暖意:“等朝陽和秦信成了家,生幾個娃娃,咱們就在這山裏紮下根。你身子慢慢養著,我每日去廟裏抄經,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焉瑾塵喉間發緊,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知道母親在安慰自己。

他多想告訴母親,他如今的日子,早已不是“苦些累些”就能概括的。

可話到嘴邊,卻只剩一片苦澀——他怎麽能說?

說他這個曾經的晉國二皇子,如今成了烏蘇木榻上的玩物?

說他靠著諂媚討好才能換得一口喘息?

說他引以為傲的尊嚴,早已被那人碾成了泥?

這些話,他死也不能說。

他是母親的驕傲,是朝陽的依靠,哪怕內裏早已腐爛,這層光鮮的殼,也得死死撐著。

“娘說得是,”他用力壓下喉頭的哽咽,扯出個淺淡的笑,“普通日子,挺好的。”

“哥哥!”朝陽聽見他們說話,捧著繡到一半的帕子跑出來,帕子上繡著兩只戲水的鴛鴦,針腳細密,顏色鮮亮,

“你看我繡的好不好?前幾日秦大哥拿去鎮上賣,還換了不少銀子呢!”

她仰著明艷動人的小臉,眉眼彎彎:“我現在可會過日子了,知道什麽布料便宜,還學會了辨認野菜。秦大哥打獵本事好,昨日還打了只山雞,咱們中午燉湯喝。”

她湊到焉瑾塵身邊,拉著他的袖子輕輕晃了晃,聲音軟下來:“雲滄大師說半山腰那塊地平坦,秦大哥已經在那兒蓋了間木屋,等過些日子咱們就搬過去。他說要開荒種地,咱們自己種糧食,再也不用看人臉色了。”

“哥哥,”朝陽忽然擡頭,眼底的稚氣早就褪去,只剩與年齡不符的認真,“你別再想晉國的事了,都忘了吧。你不是什麽二皇子,不用扛著那些國仇家恨。”

“那都是焉逸軒的錯,該他去背負,你憑什麽要自責?”

她攥緊了他的袖子,眼眶泛紅:“你自私一點好不好?想想你自己,想想母親,想想我……我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別的什麽都不要。”

焉瑾塵望著朝陽泛紅的眼眶,又看了看母親悄悄別過臉去抹淚的動作,鼻尖猛地一酸。

他從不是孤身一人。

這世間還有人,不在乎他是不是皇子,不在乎他背負著什麽,只想要他好好活著。

他深吸一口氣,滾燙的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來,砸在朝陽繡著鴛鴦的帕子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好,”他哽咽著點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都聽你們的。我們普普通通過日子,什麽都忘了……”

竹籬院裏的陽光正好。

楚貴妃聽著朝陽說要在山裏安家的話,又看了眼院門口始終挺直脊梁的秦信,心裏忽然有了主意。

她拉過焉瑾塵的手,又朝朝陽招了招手,柔聲道:“既然要在這兒紮根,有些事也該定下了。”

朝陽不明所以地走過來,剛站定,就聽見母親對院門口喊:“秦信,你進來一下。”

秦信聞聲立刻轉身,大步走進院子進屋,雙手垂在身側,脊背挺得筆直。

他本就訥於言辭,此刻被楚貴妃溫和的目光一瞧,看了看朝陽,耳根子竟悄悄紅了,眼神有些閃躲。

楚貴妃看著他這副憨厚模樣,笑意更深了:“秦信,這些日子多虧你照顧我和朝陽,我們娘倆都記在心裏。”

“朝陽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我看你是個可靠的,不如……就由我做主,把朝陽許給你,你看如何?”

這話一出,秦信像被雷劈了似的,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張著,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他腦子裏嗡嗡作響,只覺得楚貴妃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清晰得像敲在心上。

“我……我……”秦信慌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

他雙手緊緊攥著拳,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道,“貴妃娘娘……這、這萬萬不可……屬下、屬下配不上……配不上公主……”

他越是著急,話越說不利索,舌頭像打了個死結,急得額角都冒了汗。

一旁的焉朝陽聽他吞吞吐吐說“配不上”,臉頰瞬間紅透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

她又氣又窘,低著頭使勁擰著手裏的帕子,帕子的邊角都被她擰得變了形。

這人怎麽回事?

平日裏看著挺利落,關鍵時刻偏偏笨嘴拙舌的!

秦信擡眼瞥見朝陽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以為她是不願意,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紮了一下,又酸又澀。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難掩的失落:“公主金枝玉葉,屬下只是個護衛……實在、實在不敢高攀……”

“誰、誰是金枝玉葉了!”焉朝陽猛地擡頭,眼眶紅得像兔子,聲音帶著哭腔,“我早就不是什麽公主了!在這山裏,我就是個普通姑娘……你要是不願意,便直說,何必找這些借口!”

她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砸在手背上,滾燙的。

焉瑾塵在一旁看得清楚,知道這倆人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心裏又急又暖。

他上前一步,扶起跪在地上的秦信,目光沈沈地看著他:“秦信,我問你一句,你心裏到底願不願意娶朝陽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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