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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親眷劫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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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親眷劫數

是啊,他怕的究竟是臉上的疤,還是疤背後那些不敢回望的過往?

是怕旁人的指點,還是怕自己午夜夢回時,認不出鏡中那個面目全非的人?

雲滄大師見他沈默,便不再多言,只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放在桌上:““老衲這裏有秘制的藥膏,本是為燒傷病患準備的。”

雲滄大師緩緩道,“這藥膏能慢慢淡化疤痕,堅持敷用,雖不能盡消,至少能平和些。”

說著又取出個更小的玉瓶,“這個是應急的,塗上去半個時辰,疤痕便會隱去,與原本膚色無異,只是藥效僅能維持六個時辰。”

焉瑾塵的視線落在玉瓶上,指尖猛地收緊。

他想起烏蘇木,那男人對自己的癡迷與占有,分明是對著這張臉,而非他這個人。

若是連這張臉都毀了,往後在這囚籠裏,他連茍活的資本都沒了。

屈辱像潮水般漫上來,卻被他死死壓在眼底。

他終是低低開口,聲音啞得像磨過砂石:“有勞大師。”

“焉施主,”老和尚接過朝陽遞來的茶,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眸光在楚貴妃與朝陽臉上轉了圈,才緩緩道:“老納觀你氣運,恐有親眷劫數近身。”

焉瑾塵垂眸的動作猛地頓住,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大師指的大難是什麽?…可解?…”

他如今的處境還不算遭難?

難道還有更兇險的在等著?

“世間事,有可為,有不可為。”雲滄大師吹了吹茶沫,聲音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有些守護,需得守對了地方;有些牽掛,不能離了安穩的方寸。”

他頓了頓,望向院外被晨霧裹著的山路,枯枝上還掛著昨夜的殘雪:“譬如這山間屋舍,若想避過風雪,總得守在背風處。若是非要往風口裏去,縱是銅墻鐵壁,也擋不住寒刀子。”

楚貴妃在一旁聽著,心猛地揪緊。

她望著兒子緊繃的側臉,再看看一旁懵懂的朝陽,指尖悄悄掐進了掌心——大師的話,分明是在說她們母女。

焉瑾塵沈默良久,喉結滾了滾:“可我會拼死護著她們,?”

“阿彌陀佛。”雲滄大師合掌,目光在他與楚貴妃、朝陽之間流轉,帶著了然的悲憫,“護得住一時,護不住一世。有時困住猛獸的,未必是牢籠,或許是它自己不肯離開的巢穴。施主若想親眷平安,先得讓她們呆在該在的地方。”

他忽然擡眼,視線落在院門外蜿蜒的山道上,語氣添了幾分鄭重:“老納只有一言提醒,女眷切不可下山去。”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焉瑾塵心裏,他猛地看向母親與妹妹,霎時明白了——大師說的劫難,原是沖著她們來的。

雲滄大師站起身,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焉瑾塵臉上:“公子若能悟透,往後的日子,或許能活得松快些。”

說罷,便轉身往外走,青灰色的僧袍在晨光裏輕輕晃動,留下那句“松快些”,在焉瑾塵心裏漾開圈圈漣漪,帶著沈甸甸的警示。

楚貴妃握住兒子的手,掌心的溫熱卻暖不透他冰涼的指尖:“玉兒。”

她不敢多問,可那句“不可下山”像根刺,紮得她心口發慌。

焉瑾塵望著大師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母親鬢邊的銀絲、妹妹泛紅的眼眶,忽然覺得心口那團郁氣裏,又纏上了更緊的擔憂。

他擡手覆在母親手背上,聲音啞得厲害:“娘,你們就在這兒住著,哪兒也別去。”

有些劫,他得自己扛。

但她們,絕不能出事。

焉瑾塵的目光落在朝陽臉上,那眉眼間的靈秀與絕色,像極了記憶裏母妃年輕時的模樣。

可這份相似,此刻卻像根細針,密密麻麻刺著他的心。

五年前在晉國,朝陽還是個十二歲梳著雙丫髻、怯生生跟在他身後的小姑娘,烏蘇木那時縱然見過,怕也只當是個不起眼的小丫頭。

她褪去了稚氣,眉眼長開了,肌膚勝雪,笑起來時頰邊有淺淺的梨渦,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紀。

烏蘇木……那個男人的模樣在腦海裏一閃,焉瑾塵的指尖驟然冰涼。

他太清楚烏蘇木的性子了。

後宮姬妾那麽多,卻沒一個是他真心待過的,不過是一時新鮮,膩了便棄如敝履。

對自己那份“新鮮”,往往帶著不容拒絕的掠奪。

只要是他看上的,不管用什麽手段,都要弄到手裏。

若是讓他看見了朝陽……

焉瑾塵喉間發緊,不敢再想下去。

他自己身上的疤,心裏的痛,哪一樣不是拜那人所賜?

他絕不能讓朝陽重蹈覆轍。

慌亂中,他的目光不自覺飄向院門口——秦信正守在那裏,身姿挺拔如松,即使只是個背影,也透著股不容侵犯的警惕。

焉瑾塵心裏忽然一動。

秦信對朝陽的心思,他不是沒察覺。

那小子看向朝陽時,眼神裏的珍視與小心翼翼,藏都藏不住。

他曾半開玩笑問過秦信,願不願意一輩子護著朝陽,當時那小子紅著臉,卻擲地有聲地說:“屬下願以性命相護。”

若是……若是能把朝陽和秦信的婚事定下來呢?

有秦信在,以他對朝陽的心意,定會拼盡全力護她周全。

而烏蘇木縱然再蠻橫,面對已有婚約的女子,總該有所顧忌吧?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像藤蔓般瘋長。

焉瑾塵望著朝陽捧著茶盞、正與母妃低聲說笑的側影,又看了看門外秦信挺直的脊梁,心頭那團亂麻似乎有了一絲頭緒。

他得找母妃好好商量商量。

這事不能拖,得盡快定下來才好。

仿佛是感應到他的目光,秦信忽然回過頭,對上他的視線,微微楞了一下,隨即恭敬地低下頭。

焉瑾塵朝他不易察覺地點了點頭,秦信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卻還是穩穩地站定了。

焉瑾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躁動。

不管這法子能不能完全避開禍端,至少,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穩妥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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