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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十五章難以控制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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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十五章難以控制的心

焉瑾塵洗完澡裹著外袍出來時,見烏蘇木正坐在桌邊,面前擺著幾碟小菜,還有兩碗熱氣騰騰的湯面。

沈硯剛將筷子擺好,見他出來便欠了欠身,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的柔和:“主子,知道您回來了,沈硯特意做了您愛吃的陽春面。”

烏蘇木轉向聲音來處,唇角彎起淺淺的弧度:“你做的,自然好吃。”

他指尖在桌面輕叩兩下,帶著幾分懷念,“我早就饞這一口了,在外面這些日子,總覺得少點什麽。”

沈硯眼底漾起細碎的笑意,拱手道:“那屬下先告退了。主子和……城主慢用,夜裏若想吃些別的,隨時吩咐屬下便是。”

說罷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門軸轉動的聲音極輕,卻像根細針,輕輕刺在焉瑾塵心上。

焉瑾塵看著他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剛要落座,就聽烏蘇木朝他的方向偏了偏頭:“玉兒,過來坐。嘗嘗看,沈硯的手藝,和咱們在晉國一起去吃的街上面館味道幾乎一樣。”

他依言坐下,拿起筷子挑起面條。

青白的蔥花撒在湯面上,香油的香氣漫開來,確實像極了記憶裏的味道。

可那記憶裏,分明只有他獨自一人躲在街角面館的光景,何時與烏蘇木一同吃過?

方才烏蘇木那句“早就想這一口”,還有沈硯那熟稔又默契的模樣,像根細刺紮在心頭,泛起一陣隱秘的悶堵。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們早已這樣相處了許久。

他低頭喝了口湯,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沒驅散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情緒裏有酸,有澀,更有對自己身份的嘲諷——他不過是個俘虜,憑什麽計較這些?

烏蘇木見他許久沒動筷,便又道:“不餓嗎?”

“嗯。”焉瑾塵應了聲,筷子在碗裏撥弄著。

他愛吃面食,此刻更覺得味同嚼蠟。

烏蘇木卻像是毫無察覺,還在一旁絮絮說著:“以前每次從哈拉和林城回來,沈硯總變著法做些中原吃食。他這手陽春面,最是熨帖……”

焉瑾塵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原來如此,這所謂的“像極了晉國味道”,不過是沈硯常年揣摩的結果。

他忽然覺得這碗面難以下咽,匆匆扒拉幾口,放下碗筷:“我吃飽了。”

烏蘇木聞聲頓住話頭,側耳聽著他的動靜,語氣裏帶著點詫異:“這麽快?不合胃口?”

“不是,”焉瑾塵別過臉,避開他探詢的目光,“就是……累了想歇著。”

他起身往內室走,腳步有些快,像是在逃離那滿室讓他窒息的“默契”。

身後烏蘇木沒再追問,只輕輕“嗯”了一聲,那聲息裏的溫和,此刻聽來卻格外讓人煩躁。

帳子落下時,他靠在床柱上,望著外面模糊的光影,心頭那點隱秘的不開心像潮水般漫上來。

他恨自己這點沒來由的在意,更恨烏蘇木總能輕易撩動他的心緒。

烏蘇木洗完澡,發梢還帶著濕意,他走到內室時,焉瑾塵正背對著床沿坐著,帳子被他攥出幾道褶皺。

他緩步走過去,坐在床沿,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漫過來。

焉瑾塵眼角的餘光瞥見他眼上的白布換了塊新的,卻沒說話。

“還在生悶氣?”烏蘇木的聲音很輕,帶著水汽的潮濕。

焉瑾塵沒應聲,往床裏挪了挪,刻意拉開距離。

他不想讓自己顯得太過在意,那太不像個背負國仇家恨的皇子。

烏蘇木卻俯身靠近,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懊惱:“你母妃和朝陽的事,是我沒安排好。沈硯下午才接到消息,本該讓她們先過來等你,是我太急著帶你回城……”

焉瑾塵的肩膀僵了僵,終究還是沒回頭。

他氣的哪裏是這個,可這話卻沒法說出口——總不能承認,他是嫉妒了。

帳子被烏蘇木隨手撩開,他躺了上來,溫熱的胸膛貼著焉瑾塵的後背。

沒等他掙動,手臂已經環住了他的腰,收得很緊。

“放開。”焉瑾塵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抗拒,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

烏蘇木卻沒松手,鼻尖蹭過他的後頸,呼吸帶著濕熱的癢意。

“玉兒,”他低聲喚著,唇瓣輕輕咬了咬他的耳垂,“別生我氣。”

耳垂的軟肉被含住時,焉瑾塵渾身一顫,像有電流竄過。

那熟悉的觸感讓他心頭一軟,掙紮的力氣都弱了幾分。

他想躲開,烏蘇木卻咬得更輕了些,牙齒擦過細膩的皮膚,帶著點懲罰似的親昵。

“烏蘇木!”他又氣又急,想掙開,腰卻被箍得更緊。

這無賴,總是用這種方式讓他妥協。

溫熱的吻順著耳垂滑到脖頸,烏蘇木的呼吸噴在敏感的肌膚上,帶著哄誘的意味:“你喜歡這裏嗎?鳳棲梧桐……這裏就是你以後的家……”

他的吻很輕,像羽毛拂過,卻讓焉瑾塵渾身的力氣都快散了。

頸側的軟肉被輕輕含住時,他終於忍不住悶哼一聲,眼眶卻又熱了起來。

不是氣的,是這親昵裏藏著的炙熱,讓他心慌意亂。

他分明該恨他的,恨他毀了自己的家國,恨他將自己囚禁,可為何心會跳得這樣快?

“好癢,放開……”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點鼻音,連自己都嫌這聲氣太過示弱。

烏蘇木卻得寸進尺,手臂收得更緊,將他徹底圈在懷裏,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聲音含糊又篤定:“不放。”

帳外的月光漏進來一點,落在烏蘇木交疊在他腰間的手上。

焉瑾塵能感覺到對方掌心的溫度,燙得他想躲,卻又莫名貪戀。

烏蘇木終究沒再繼續,只是悶悶道:“睡覺。”

吻了吻他的發旋,聲音溫柔得像化在風裏:“不想明天起不了床就別亂動。”

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焉瑾塵卻在他懷裏睜著眼睛。

身後的呼吸漸漸平穩,他卻在黑暗裏睜著眼,胸口像堵著團濕冷的棉絮,悶得發疼。

他望著帳頂繁覆的花紋,忽然覺得這亭臺樓閣、花木回廊,還有城中那些百姓,不過是烏蘇木為他編織的幻象。

真是用心啊!

用一座城來囚住他的人,還要用這些溫情來縛住他的心。

他甚至能想象出烏蘇木當年為建這座城時的模樣。

定是揮斥方遒,眼底帶著勢在必得的偏執,就像此刻圈在他腰間的手臂,看似溫柔,實則鐵牢。

“偏執的深情……”他在心裏無聲地嗤笑,指尖冰涼。

十七歲的烏蘇木就已妾室成群,這是男人自己口中說出來的。

後來,更聽說他在哈拉和林城的府邸裏,美人如過江之鯽,府中日日笙歌不斷。

五年過去,恐怕烏蘇木的孩子都在草原上滿地跑了吧!

這些想法像針,密密麻麻紮在心頭。

他憑什麽覺得,自己會是例外?

烏蘇木那樣的人,殘忍、霸道,將權力攥得死緊,連一座城的城門都要按自己的心意開關,又怎麽可能把心剖出來給他?

所謂的“為你花開滿城”“記得你所有的一切”,不過是狩獵者接近獵物時,偶爾投下的誘餌罷了。

焉瑾塵閉上眼,嘴角扯出抹極淡的冷笑,帶著對自己的嘲諷。

明明怕極了他的掌控,卻偏偏在他偶爾流露的溫柔裏動搖;

明明知道那些深情是裹著蜜糖的毒藥,卻還是忍不住貪戀那一點點甜蜜。

“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身後的人似乎察覺到他的僵硬,手臂又收緊了些,帶著無意識的依賴。

焉瑾塵卻只覺得更冷了,像沈在冰水裏,連骨頭縫都透著寒意。

那點依賴是假的吧?

不過是征服欲作祟,想讓他徹底臣服罷了。

他輕輕掙了掙,想拉開那只手,最終卻只是一動不動地躺著,任由黑暗將自己吞噬。

牢籠也好,誘餌也罷,等見過母妃和皇妹,確認她們平安,他總要想辦法離開的。

這顆心,絕不能再留在這看似溫柔的囚籠裏,任人擺布。

他是晉國的二皇子,焉瑾塵,不是誰的禁臠,更不能忘了國仇家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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