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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回憶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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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回憶殺三

暮春的夜風卷著海棠花瓣的甜香,混著禦街攤販的吆喝、酒肆的喧囂,從半開的車簾縫隙裏鉆進來。

彼時的焉瑾塵開春已滿十九歲

焉瑾塵端坐於車廂軟墊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雙魚玉佩,玉質冰涼的觸感漫過指腹,卻壓不住心頭那片翻湧的微瀾。

禦書房裏父皇那句“婚事既定,左相一系便再無旁騖”,此刻仍在耳邊回響。

與左相府的嫡女林婉兒定下婚約,這樁看似尋常的聯姻,實則像一塊沈甸甸的砝碼,精準地落進了儲位之爭的天平。

瞬間讓朝堂各方勢力的角力變得更加微妙。

林婉兒,終究是成了棋盤上最關鍵,也最身不由己的那顆子。

好在林婉兒心裏傾慕於他,這樁婚姻對焉瑾塵而言無所謂,娶誰都一樣!

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的聲響忽然慢了半拍,車夫在外頭壓低了聲音喚道:“殿下,前頭有只大鳥攔住了去路好像受傷了。”

焉瑾塵掀簾的手頓了頓,目光越過車夫的肩頭望去,剛落在街角那團蜷縮的黑影上,呼吸便驟然凝住。

月上中天,清輝如練,正斜斜地照在那只驟然展開的羽翼上。

墨黑尾羽襯著雪白腹羽,喙尖那點彎鉤在月下泛著冷光,不是雪羽又是誰?

五年前,這只海冬青闖下過彌天大禍,將大皇兄精心飼養的八哥吃掉。

烏蘇木那時吊兒郎當,漫不經心地說“殺了我的鷹就是殺了我的手足”。

而大皇兄焉逸軒紅著眼睛,指著那“狼崽子”怒吼“交出這只畜牲”的模樣,至今仍歷歷在目,像一幅褪色卻深刻的畫,釘在記憶深處。

“雪羽……”焉瑾塵低喃出聲,指節猛地攥緊,骨節泛出青白。

這畜生怎會出現在此?

那狼崽子……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幾拍,像有只不安分的雀兒在胸腔裏撲騰,撞得他心口發慌。

念頭未落,海冬青已振翅而起,掠過他肩頭時帶起一陣疾風,翅膀掃過車簾的流蘇,竟朝城東飛去。

焉瑾塵不及吩咐侍衛,足尖一點便躍出馬車,青衫下擺掃過巷口懸著的酒旗,帶起一串“叮鈴鈴”的銀鈴聲響,在夜空中格外清亮。

侍衛們的驚呼被甩在身後,他追著那道黑白相間的身影穿過戶部後巷,繞過幾家閉戶的商鋪,直到一處爬滿藤蔓的廢棄宅院前。

雪羽正立在飛檐上,偏頭用喙梳理著右翼的羽毛,那雙琥珀色的眼瞳轉過來望他時,依舊亮得驚人。

“果然是你。”焉瑾塵按在劍柄上的手微微發顫,喉間有些發緊。

這畜生既在此處,那烏蘇木……

頸後忽然襲來一陣勁風,帶著熟悉的壓迫感。

他側身旋身的瞬間,腰間的浩山雪劍剛出鞘三寸,便被一只鐵腳狠狠踹回劍鞘。

“鐺”的一聲脆響震得他虎口發麻,不等穩住身形,後背已撞上冰冷的磚墻,雙手被反剪在身後的力道幾乎要捏碎他的腕骨,骨頭縫裏都透著疼。

熟悉的甘草氣息壓了下來,混著草原特有的、帶著風沙味的幹燥氣息,像一張無形的網,瞬間將他裹了個嚴實。

焉瑾塵猛地擡頭,撞進一雙含笑的眼瞳裏。

鬥笠邊緣垂下的黑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可那高挺的鼻梁,緊抿時帶著桀驁弧度的唇,分明就是烏蘇木!

他掙紮著想質問他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唇瓣卻突然被一片滾燙的溫度堵住,呼吸瞬間一窒。

那吻來得又急又狠,帶著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男人先是含住他的唇啃咬,力道重得像是要在他身上留下印記,隨即又蠻橫地撬開他的牙關。

舌尖掃過他齒間時,焉瑾塵渾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

這熟悉的力道,這霸道的氣息,竟與端午游船上那記突如其來的強吻如出一轍,連帶著那時的驚惶與混亂,一並翻湧上來。

他能感覺到對方滾燙的呼吸噴在他的下頜,帶著得逞的喟嘆。

一只手扣在他後頸迫使他擡頭,指腹碾過他發燙的耳垂,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順著脊椎蔓延下去。

“唔……”屈辱感像潮水般淹沒了他。

他是即將迎娶左相之女的晉國皇子,是百官敬服的儲君人選,竟被一個外邦蠻夷按在暗巷裏如此輕薄!

膝蓋猛地向後頂去,卻被對方用腿死死鉗住,那鐵鉗般的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將他揉進懷裏,骨頭都像是要被勒斷。

唇舌相纏間,他嘗到了自己的慌亂,還有對方刻意放慢的、帶著掠奪意味的廝磨。

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膛,連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熱度,燒得他腦子發懵。

眼角泛起的紅意裏,他瞥見男人微揚的唇角,那抹笑意裏藏著熟悉的狡黠與霸道。

焉瑾塵又氣又急,掙紮間狠狠咬破了對方的唇,嘗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那人才頓了頓,卻反而更用力地含住他的唇瓣,像是在懲罰,又像是在貪戀這失而覆得的觸感,輾轉廝磨,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糾纏。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侍衛的呼喊:“殿下!您在哪?殿下——”

黑衣人忽然低笑一聲,那笑聲震得他心口發麻,濕熱的舌尖最後掃過他的唇角,帶著一絲意猶未盡的輕舔,隨即鉗制的力道驟松。

焉瑾塵踉蹌著站穩時,只看見一道黑影翻過高墻,動作快得像鬼魅,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裏,只餘下墻頭上幾片被帶落的瓦礫,“啪嗒”一聲砸在地上。

唇上殘留的溫度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渾身發顫,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殿下!”侍衛們舉著火把奔來,火光映亮他淩亂的衣襟與泛紅的眼角,眾人臉色驟變,“您受傷了?可是遇襲了?”

焉瑾塵猛地擡手捂住唇,指腹下的皮膚滾燙得驚人,那觸感揮之不去。

他偏過頭避開火把的光,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傳令下去,全城搜捕外邦可疑人等,形跡詭異者……格殺勿論!”

最後四字咬得極重,卻掩不住尾音裏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像被指尖撥動的弦。

回到府邸書房,他將自己摔進圈椅裏,目光落在案頭那個不起眼的木盒上。

打開盒子,裏面靜靜躺著一枚狼牙,是當年烏蘇木臨走時塞給他的,說是“友誼的信物”。

此刻狼牙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像凝了一層月色。

“混賬東西……”他抓起狼牙狠狠砸在桌案上,卻在聽見那聲脆響時心頭一緊,像被針紮了下,連忙俯身去撿。

指尖觸到狼牙的剎那,唇上那道濕熱的觸感忽然變得無比清晰,連帶著方才齒間的血腥味、對方急促的呼吸、甚至鬥蓬下那雙含笑的眼,都在腦海裏反覆翻騰,攪得他不得安寧。

“那個混球為什麽來晉國?”他對著空蕩的書房低語,聲音裏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茫然,“千裏迢迢過來,難道就……就為了做這種荒謬事?”

焉瑾塵捂住發燙的臉,指縫間漏出的氣音都帶著顫。

耳尖紅得快要滴血,連脖頸都泛起一層薄紅,像被酒氣熏過。

他越想越惱,一拳砸在桌面上,硯臺裏的墨汁濺出幾滴,落在素白的宣紙上,暈開一片烏黑的痕跡,像極了他此刻混亂的心緒。

既有被冒犯的怒火,又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甚至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秘的波動。

那狼崽子,當真是半點沒變,依舊這般無法無天!

他想著,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唇瓣,那裏的溫度,好像還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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