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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 章福滿樓掌櫃 李寶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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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 章福滿樓掌櫃 李寶權

晨露還凝在帳前的狼旗上,冰晶般的水珠順著獠牙紋飾滾落,清冷的風一吹,那旗幟便獵獵作響。

丹朱身披一件銀狐鬥篷,鬥篷邊緣的狐毛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

她身姿婀娜地站在高坡上,目光看似落在下方操練的隊伍上。

那些玄甲士兵揮刀劈砍的動作整齊如剪影,可她的瞳孔卻沒有聚焦,顯然在出神想著別的事。

直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像密集的鼓點砸在草原上,才驚得她睫毛一顫。

五千玄甲騎兵如黑色的洪流,卷著滾滾煙塵洶湧沖來,鐵蹄踏過之處,草葉都被碾成了碎末。

為首那人勒馬時動作幹凈利落,玄色披風猛地揚起,又重重掃過馬腹,露出腰間那柄鑲著碩大紅寶石的彎刀,陽光砸在寶石上,折射出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發痛。

在這蒙古軍營裏,敢用這般花哨配飾的,除了烏蘇木的心腹親信巴圖爾,再無旁人。

“那是誰?”丹朱微微皺眉,轉頭問身邊伺候的侍女,尾音帶著一絲被驚擾的慵懶。

侍女剛要搖頭,就見霍屠邁著大步從另一側帳中走出。

他今日沒穿那厚重的鐵甲,只著了件靛藍短打,結實的臂膀露在外面,肌肉線條像刀刻般分明,古銅色的皮膚上還掛著晨練的薄汗,倒比平日裏多了幾分煙火氣。

可一瞧見那隊人馬,他原本像鐵板一樣嚴肅的臉上頓時綻開笑容,快步迎上去時,靴子踩在草地上發出悶響。

“巴圖爾,你可算回來了!”霍屠笑著捶了那人一拳,力道重得讓巴圖爾的戰馬都打了個響鼻,“你走了倆月,主子天天都問‘巴圖爾有沒有信回來’,我看啊,再不來,他就要命我去找你了。”

被稱作巴圖爾的漢子仰頭大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爽朗的笑聲在草原上撞出回聲:“霍屠你這憨貨,就會編排!”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一轉,落在不遠處的丹朱身上,眼睛頓時亮得像兩團火,“這美人兒是誰?你藏在帳裏的相好?難怪這倆月不惦記我,原來是有了新歡忘了舊友!”

霍屠黝黑的臉竟泛起些紅暈,他撓了撓頭,指節在頭皮上蹭出沙沙聲:“別瞎說,這是犬戎的丹朱公主,我……我剛娶的婆娘。”

“喲!”巴圖爾吹了聲響亮的口哨,調轉馬頭時,披風掃過丹朱面前的草地,帶起一陣風,“原來是犬戎公主,真是失敬失敬。霍屠這憨貨能娶到你這般天仙似的人物,怕是祖墳冒了三月青煙!”

他又回頭沖霍屠嚷嚷,“主子也太偏心了,只給你指這麽好的一門親事,咋不給我也尋一個?哪怕有公主一半標致也行啊!”

霍屠笑著踹了他一腳,卻沒真用力:“少貧嘴,主子在帳裏正等你呢。”

他的目光掃過巴圖爾身後的馬車,車簾緊閉著,卻隱約能聽見裏面傳來壓抑的啜泣,神色頓時嚴肅起來,“主子吩咐的事,都辦妥了?”

巴圖爾臉上的玩笑之色瞬間淡了,他鄭重地點點頭,聲音壓得低了些:“自然辦妥,人都帶來了。”

說著,他一招手,身後的親兵立刻上前,將馬車上的人一個個押下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清一色的中原人打扮,棉袍上還沾著泥點,顯然是被一路拖拽過來的。

他們臉上的驚恐像被凍住了,眼神裏的畏懼濃得化不開,被推搡著往烏蘇木的軍帳走時,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巴圖爾拍了拍車轅,眉頭皺成個疙瘩:“就是一路折騰,老的小的都受了些罪,有個小娃娃在路上還發了燒,我讓軍醫瞧了,沒死。”

丹朱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打了個轉,尤其是那個被老婦人緊緊抱在懷裏的孩子——小臉煞白,嘴唇幹裂,一雙大眼睛裏滿是驚恐,像只被扔進狼窩的兔子。

她的指尖在狐毛鬥篷上輕輕劃過,輕聲問:“這是……”

霍屠剛要開口,巴圖爾已笑著打岔:“公主莫怪,都是些不值當的人。”

他勒轉馬頭,靴跟在馬腹上磕了一下,“我先去見主子,回頭再跟你這新姑爺喝兩杯!”

說罷便吆喝著親兵,護著那群中原人往中軍大帳去了,馬蹄揚起的塵土濺了李寶權一腳,他卻不敢擦。

霍屠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眉頭皺得更緊,指節捏得發白。

主子有什麽重要的事情都命巴圖爾去做,這讓他心裏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

丹朱走上前,故意用靴尖輕輕踢了踢他的靴子,聲音帶著點嬌嗔:“那是些什麽人?把這些中原賤民帶來軍營做什麽?當靶子練箭嗎?”

“不該問的別問。”霍屠的語氣陡然硬起來,眼神像淬了冰,“主子的事,少打聽。”

“又是主子的事。”丹朱冷笑一聲,嘴角撇出不屑的弧度,“霍屠,你除了會說這句,還會說什麽?你是蒙古的大將軍,金戈鐵馬能踏平半個草原,又不是烏蘇木的家奴!放著前線的赫赫軍功不去掙,天天守著他的帳子,難不成帳裏藏著比爵位還金貴的寶貝?”

霍屠的臉瞬間沈得像要滴出水,他盯著丹朱,下頜線繃得死緊:“丹朱,我說過,別挑撥我跟主子的關系。”

“我是挑撥嗎?”丹朱逼近一步,仰頭瞪著他,睫毛上的晨露都震落了,“你看看巴圖爾,出去辦趟差回來,主子跟前定有重賞。你呢?守在這軍營裏,除了夜夜守著烏蘇木的帳子,還能得到什麽?他給你的那口飯,你要用一輩子來還嗎?”

“主子待我有救命之恩。”霍屠的聲音低沈如鼓,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裏擠出來的,“當年我快餓死在草原上,是主子蹲在我面前,給了我半塊肉幹,一把刀,說‘想活就跟我走’。別說讓我守帳子,就是讓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看了丹朱一眼,語氣稍緩,伸手想碰她的鬥篷,卻又收了回去,“你是我婆娘,我不想跟你吵。回帳吧,風大,別著涼了。”

說罷,他轉身就走,寬厚的背影像座山,透著不容置喙的堅決。

丹朱望著他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珠也不覺痛。

此時,巴圖爾已領著那群中原人站在軍帳外,帳內的爭吵聲像炸開的火星,劈裏啪啦濺出來。

“焉瑾塵你給本王把這些都吃掉!”烏蘇木的聲音裏裹著怒火,像要把帳頂掀了,“吃不完我就給你灌進去,信不信!”

另一個聲音冷得像冰,帶著皇室子弟特有的倨傲:“本殿下從小錦衣玉食慣了,你們蒙古的食物又膻又腥,難以下咽,給我拿開!”

緊接著是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像是銀碗砸在地上,又像是玉盤被碾成了碎片。

“大魚大肉的你嫌惡心?”烏蘇木的聲音陡然拔高,“我看本王對你是太好了!你以為你還是晉國的二皇子?戰俘都不如!知道戰俘吃什麽嗎?狗都不吃的餿粥!你想嘗嘗?好啊,我這就……”

“主子!”巴圖爾趕忙撩開帳簾進去,剛跪下,膝蓋就撞上了一塊碎瓷片,疼得他齜牙咧嘴也不敢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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