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 章 關心裏帶著刀子

關燈
第四十二 章 關心裏帶著刀子

帳內一片狼藉,銀碗的碎片混著肉塊散了一地,馬奶酒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烏蘇木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玄色錦袍的前襟都被扯開了些,露出結實的胸膛,眼中的怒火幾乎要把人燒化。

而床上的焉瑾塵,穿著月白裏衣,面容消瘦憔悴卻依舊俊美非凡,滿臉怒容,面色蒼白,像只被惹毛的白鶴,死死瞪著烏蘇木,眼神裏的倔強與不屈,比碎瓷片還鋒利。

“哈吉息怒。”巴圖爾把頭埋得更低,鼻尖幾乎碰到地面。

烏蘇木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怒火,瞥了一眼巴圖爾身後那群戰戰兢兢的中原人,語氣稍緩:“你回來了,巴圖爾。辦得不錯。”

他邁著大步走到那群中原人面前,皮靴踩在碎瓷片上發出脆響。

目光如鷹隼般從他們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那個領頭的中年男子身上——他穿著褶皺的棉袍一臉生意人的精明相,下意識地護著身後的老人孩子。

“你們可知道本王為何把你們帶到這裏?”烏蘇木的聲音像冰錐,紮得人耳膜疼。

李寶權渾身一顫,“噗通”一聲跪下,膝蓋砸在地上的聲響讓焉瑾塵都皺了眉。

“饒命,草民不知啊……”他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帶著哭腔,“草民就是個開酒樓的,你們抓我們這些平民百姓也無用啊!”

烏蘇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像寒冬結的冰棱:“李掌櫃,你們福滿樓的美食,五年過去了,本王還是念念不忘啊。”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焉瑾塵,“從今日起,你就好好伺候你們晉國的二皇子,若伺候得不好……”

他沒說完,只是用靴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瓷片,“本王的手段,你怕是承受不起。”

焉瑾塵驚愕地看著這些畏畏縮縮的老熟人,尤其是李寶權——他記得這人總穿著體面的綢緞褂子,算盤打得劈啪響,見了他就拱手哈腰,喊“二皇子裏面請”。

可現在,他像團被揉皺的紙,眼神裏的驚恐幾乎要溢出來。

“李掌櫃。”焉瑾塵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想起來,卻被烏蘇木用眼神釘在原地。

李寶權猛地擡頭,當看清焉瑾塵的樣子時,瞳孔驟然收縮——月白裏衣,烏木發簪,雖然臉色蒼白,卻依舊幹幹凈凈,甚至比在晉國時更顯清瘦俊逸,正半倚在鋪著狼皮的軟榻上,哪有半點戰俘的樣子?

早有傳言說二皇子叛國,與蒙古太子有染,他原本不信

可如今……他心中的恨意像野草般瘋長,再也顧不得害怕,大聲質問:“二皇子,你為何要這麽做?你可對得起晉國的百姓?對得起皇上的信任?你住在這裏吃香喝辣,可知前線的將士們在流血?”

他那才十歲的小兒子,被母親死死按著頭,卻還是從指縫裏鉆出頭,朝著焉瑾塵“呸”了一聲,奶聲奶氣地喊:“大壞蛋,你是賣國賊!”

稚嫩的聲音像根針,精準地紮進焉瑾塵的心臟。

他的臉“唰”地白了,血色褪得一幹二凈,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被堵住喉嚨,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

那些指責像冰雹,砸得他渾身發冷,連指尖都在抖。

烏蘇木原本含笑的臉陡然沈下去,李寶權那句“賣國賊”像針一樣紮在他耳中,更刺目的是焉瑾塵瞬間慘白的臉——那抹脆弱心死,比任何反抗都讓他心頭起火。

“唰”的一聲,腰間的嘯月彎刀已出鞘,寒光直逼李寶權的脖頸。

刀鋒薄得像紙,堪堪貼著皮膚,嚇得李寶權渾身僵住,冷汗順著鬢角滾進衣領,浸濕了一大片。

“啊——”老婦人抱著孫子癱坐在地,尖利的哭嚎幾乎要刺破帳頂,“饒命啊!我家掌櫃的是昏了頭,您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就是個睜眼瞎,看不清是非!”

李寶權的妻子也撲過來,跪在地上不停磕頭,額頭撞在地毯上發出咚咚巨響,片刻就破了皮,鮮血混著淚水糊了滿臉:“求求您,放了我們當家的吧!”

帳內頓時一片混亂,孩童的驚哭、婦人的哀求、李寶權壓抑的喘息,攪成一團。

焉瑾塵猛地回過神,看著那柄懸在李寶權頸間的彎刀,心臟像被一只大手攥緊,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顧不上自己虛弱的身體,猛地掀開被子,踉蹌著撲過去,“咚”一聲跪在烏蘇木面前,膝蓋砸在氈毯上的悶響,讓巴圖爾都縮了縮脖子。

“烏蘇木,住手!”焉瑾塵跪行而上幾步過去拉住烏蘇木的袍擺,仰頭望著他,聲音因急切而發顫,眼角泛紅,“他們只是手無寸鐵的百姓,有什麽沖我來!”

烏蘇木低頭看著跪在腳下的人,眉峰擰得像座山。

焉瑾塵的發絲散落在額前,遮住了半只眼睛,露出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消瘦的臉頰上泛著病態的潮紅,那股倔強的脆弱,像根毒刺紮進他心裏。

“為這些賤民下跪?”烏蘇木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彎刀又往前送了半寸,李寶權的脖頸上已沁出一道血痕,紅得刺眼,“焉瑾塵,你可還知道自己是誰?”

他擡眼掃過縮在一旁的李家人,語氣裏的嘲諷像冰碴子:“高高在上的二皇子,你以為他們會感激你?看看他們的眼神——”

他用刀柄往李寶權方向指了指,“那裏面除了恨,還有什麽?”

李寶權果然抖著嗓子喊道:“焉瑾塵!我李寶權就是死,也不認你這叛國賊!你別在這兒假惺惺的!”

“閉嘴!”焉瑾塵猛地回頭喝止,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眼眶紅得像兔子。

他轉回來,繼續望著烏蘇木,眼底的倔強被哀求取代:“我求你,放了他們。”

烏蘇木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低笑一聲,笑聲裏帶著說不清的戾氣,像狼在月下嗥叫。

他緩緩收回彎刀,刀身在燈光下劃過一道冷弧,“鐺”地入鞘。

“你求我,我自然要給你這個面子。”他彎下腰,手指挑起焉瑾塵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指尖的粗糙摩挲著他細膩的皮膚,“但記住,這是最後一次。”

他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李家人,聲音陡然轉厲,像寒風卷著冰粒:“再敢對他說一個字不敬,我就把你們的皮剝下來,縫在狼旗上,讓草原上的風,天天吹著你們的哀嚎!讓你們眼睜睜看著晉國的土地,一寸寸變成蒙古的牧場!”

老婦人嚇得一口氣沒上來,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李寶權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像條離水的魚,再也不敢說一個字。

烏蘇木甩開焉瑾塵的下巴,轉身走到榻邊坐下,慢條斯理地用錦帕擦拭著刀鞘上的紋路,仿佛上面沾了什麽臟東西。

“從明日起,把飯做合他胃口些。”他頭也不擡地說道,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若是他不吃,或者少吃一口,你們的腦袋就別想在脖子上留著。”

他頓了頓,吐出三個字:“拉下去!”

親兵立刻上前,粗魯地將李家人拖了出去。

李寶權的妻子扶著暈過去的老婦人,被拽著頭發往外走時,還不忘回頭瞪焉瑾塵一眼,那眼神裏的恨,比刀子還利。

帳簾落下的瞬間,焉瑾塵才脫力般癱坐在地,後背已被冷汗浸透,錦袍濕得貼在身上。

他望著那十多個人消失的方向,掌心掐出的血痕混著淚水,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是賣國賊?晉國的百姓,恐怕都是這麽認為的吧……

烏蘇木忽然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起來。”

焉瑾塵沒動,像沒聽見一樣,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

“難不成要我抱你?”烏蘇木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卻在看到他蒼白的側臉時,語氣緩了些,帶著點別扭的關切。

“誰讓你不多吃些?瘦得跟個柴火棍似的,抱起來咯得慌!若非如此,我也不會千裏迢迢命巴圖爾走這一遭!”

焉瑾塵緩緩擡起頭,扶著矮幾的手還在抖,他沒看烏蘇木,只低聲道:“烏蘇木,算你狠。”

這幾個字輕得像嘆息,卻讓烏蘇木心頭莫名一堵,像被什麽東西卡住了。

他別過臉,重新看向那柄彎刀,聲音硬邦邦的:“好好吃飯,別讓我再看到你為旁人下跪。”

礙眼到讓他想把那些讓他屈膝的人,通通碎屍萬段,扔去餵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