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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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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困獸

秋山的雨幕被破空而來的箭矢生生撕裂。

烏蘇木正踩著溫熱的虎屍彎腰,指尖剛觸到那兩枚瑩白如玉的虎牙,耳畔便掠過一陣尖銳的風。

他警覺地下意識偏身躲避,青銅箭簇擦著耳廓釘入身後老松,箭羽猶自嗡鳴震顫,尾端系著的黑綢在驟起的風中打了個旋。

“小心!”焉瑾塵的警告裹著雨珠砸過來,第二輪箭雨已如密網罩下。

烏蘇木旋身時腰間彎刀嗆然出鞘,嘯月刀的狼首刀柄在掌心發燙,三道寒光同時劈落,利箭斷裂的脆響混著火星炸開,濺在他赤紅色的發梢上。

“狼王次子的狗頭,今日該落地了!”樹影裏躍出個戴青銅面具的黑衣人,獰笑聲裏裹著毒,“挑了晉蒙戰事,再除你這絆腳石,遺詔便只剩一位真主!”

幽藍彎刀劃出淬毒的弧光,竟直取側後方的焉瑾塵。

烏蘇木腳尖在虎屍上一點,整個人如獵鷹撲出,刀背重重磕在對方腕骨上。

“想動他,先問過我手裏的刀!”他赤發被風掀起,狼首刀柄上的紅寶石映著雨幕,亮得像要滴出血來。

百餘名黑衣人應聲從雨幕中顯形,玄色衣袍與密林融成一片,唯有刀光劍影在暮色裏閃著冷光。

殺意織成的網密不透風,兩個少年轉瞬便被困在中央。

烏蘇木眼角掃過兩側樹梢,影影綽綽竟全是人影,驟雨傾盆而下,轉瞬澆透他的長發,水珠順著發梢墜在肩頭,混著方才搏殺熊虎時濺上的血,在衣襟洇出深色。

指節攥著刀柄,竟在狼首紅寶石上碾出淺淺凹痕:“是沖我來的,你找機會往西走,那邊林子密。”

“你當我是傻子?”焉瑾塵的浩山雪劍已挽起半輪銀月,玄色獵裝被雨水打濕,卻仍挺得像株寒松,“殺手買一送一的生意最劃算,你以為我走得了?”

他說話時往烏蘇木身側挪了半寸,衣擺與對方的赤紅發絲輕輕掃過。

烏蘇木突然扯出個痞笑,雨水順著下頜線滑落,混著周遭虎熊的腥甜漫開:“那不如比比誰殺得多?”

他知道這只驕傲的小鳳凰從不會臨陣脫逃,就像瓊花宴上兩人比箭時,明明手臂已酸麻,誰都不肯先放下弓。

“好啊。”焉瑾塵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劍穗上的珍珠卻在雨裏顫出細碎的響,“別又打個平局,讓我笑話你一月。”

話音未落,第三輪箭雨已穿透雨簾。

兩人同時旋身的剎那,烏蘇木的彎刀劈開左翼三箭,火星在雨水中炸開,濺在焉瑾塵翻飛的衣袂上;

浩山雪劍劃出的銀虹則逼退右翼包抄者,劍穗甩落的水珠撞上迎面而來的血珠,在泥地裏砸出點點深色。

暴雨越下越急,砸得人眼眶生疼。

烏蘇木嘶吼著踢飛一具撲來的屍體,後背卻突然撞上團溫熱的身軀。

回頭時正見焉瑾塵的劍尖擦著他耳畔刺出,精準挑落身後殺手面罩。

雨水順著劍尖滴落,在泥地上砸出小坑,混著殺手喉間湧出的血沫冒泡。

“往西突圍!”焉瑾塵收劍時,劍穗掃過烏蘇木手腕。

兩人背靠背且戰且退,少年人的喘息在雨聲裏交織,烏蘇木的靴底在泥濘中打滑的瞬間,猛地揪住焉瑾塵後領往後拽。

三支透骨釘擦著對方發頂飛過,深深釘入樹幹,濺起的木屑混著雨水糊了兩人滿臉。

“謝了。”焉瑾塵的喘息拂過耳後,帶著雨裏少見的灼熱。

烏蘇木大笑出聲,揮刀劈開迎面而來的長劍,血水順著刀刃的血槽蜿蜒而下:“小鳳凰欠我條命!”

刀刃相撞的鏗鏘混著驚雷炸響,他忽然覺得,與這只總端著皇子架子的小鳳凰並肩,竟比獨自踏平整個草原還要酣暢。

可下一刻,焉瑾塵的浩山雪劍就從他腋下穿出,精準捅穿偷襲者的後背。

劍拔出來時帶起一串血珠,少年偏頭看他,嘴角噙著點冷笑:“還了。”

烏蘇木笑得更兇,赤發在雨裏狂舞:“算你快!”

“護駕!”楚仁的怒吼撕破雨幕,焉瑾塵的親衛如黑色洪流般湧來,刀光劍影在林間織成密網。

幾乎同時,西側又奔來一隊騎黑馬的黑衣人,馬蹄踏碎水窪,濺起的泥點竟帶著鐵銹味。

秋山是皇家林場,禁衛軍三步一崗,能混進這麽多殺手,背後的手怕是伸得極長。

“在晉國的地界,也敢放肆?”焉瑾塵將烏蘇木往身後撥了半寸,浩山雪劍的龍吟聲裏,玄色衣袍獵獵作響。

暴雨如註,林間廝殺聲震得樹梢發抖。

烏蘇木劈開左側刺客的咽喉時,餘光瞥見焉瑾塵被七八個殺手圍攻,玄色衣袍已被劃開數道裂口,腰間那枚蟠龍玉佩在雨裏閃著冷光。

“小鳳凰!”他剛要回身,卻見一支帶倒刺的箭矢正對著焉瑾塵眉心。

烏蘇木幾乎是本能地暴起,赤發如火焰般席卷而出。

他拽著焉瑾塵往懷裏一拉,自己旋身時只覺肩胛一陣劇痛,箭簇穿透皮肉的聲音在雨聲裏格外清晰。

劇痛如電流竄遍全身,他卻死死將少年護在懷裏,喉間溢出的悶哼混著雨水咽下。

“烏蘇木!”焉瑾塵的聲音裏第一次有了惶惑,他揮劍斬斷面前殺手的手腕,轉身時正見烏蘇木單膝跪地,鮮血順著箭桿汩汩流出,將玄色衣襟染成深暗的紅,“你……”

“慌什麽。”烏蘇木擡頭,嘴角還掛著笑,臉色卻白得像紙,“草原的狼……沒那麽容易死。”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秋山北坡的雨水已匯成渾濁的洪流,裹挾著斷木巨石奔騰而下,如一條黃龍撕開植被,朝著廝殺的人群席卷而來。

“是山洪!殿下快跑!”楚仁被兩個黑衣人纏住,刀刃在他臂上劃開深可見骨的口子。

巴圖爾也被數人圍攻,只能朝烏蘇木嘶吼著蒙古語,大概是讓他往高處去。

烏蘇木只覺眼前陣陣發黑,箭傷的眩暈與毒性的麻木同時湧來,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被山洪流裹挾著朝西側懸崖滑去。

“抓住我!”焉瑾塵的嘶吼穿透雨幕,他飛撲過來的瞬間,死死扣住烏蘇木的手腕。

兩人懸在崖邊,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深淵,翻湧的泥漿裏還卷著折斷的樹幹。

“我太重了,你拉不上去的!”烏蘇木看著他因用力而發白的指節,另一只手想掰開他的手。

“閉嘴!”焉瑾塵眼眶通紅,指節因用力而青筋暴起,“我不喜歡欠別人人情!”

他抓著的小樹主幹已在泥水裏松動,兩人緊握的手正一點點被洪流沖開。

“那就欠著。”烏蘇木突然松開了手。

“不——!”焉瑾塵撕心裂肺的喊聲裏,竟也跟著松開了樹幹,在泛黃的泥水裏死死抱住他。

墜落的風聲灌滿雙耳,烏蘇木看著少年染血的臉龐近在咫尺,那點藏在心底的瘋狂火焰終於燒透理智——原來這一月的針鋒相對,從來都不是較量。

崖底深潭濺起巨大的水花,血色在漣漪裏漸漸散開。

不知過了多久,焉瑾塵掙紮著浮出水面,將嗆水的烏蘇木拖上岸。

少年趴在泥濘裏咳嗽,玄色衣袍沾滿汙泥,卻仍不忘挑眉:“草原的狼崽子,原來不會游泳?”

烏蘇木嘴唇發紫,偏還笑得張揚:“呵,被你找到弱點了……下次比水戰,我認輸。”

他說著咳了口血水,忽然攥緊了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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