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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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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李樂霜披著一襲淺杏色繡銀絲海棠的鬥篷,沿著宮墻下的青石小徑緩步而行。

暮春的風裹挾著淡淡花香,掠過她的衣袖,帶起幾縷散落的發絲。

她本是無意閑逛,卻不知不覺走到了沈長安的寢殿前。

殿前幾株梨花已謝了大半,零星的殘瓣落在石階上,被風一吹,便輕飄飄地滾落至她腳邊。

她微微一頓,擡眸望向殿門,正欲上前,忽見一名身著玄色勁裝的侍衛上前一步,抱拳低首,聲音恭敬卻疏離:“公主請留步,沈將軍並不在殿內。”

李樂霜指尖輕輕蜷了蜷,面上仍掛著淺淡的笑意,只是眸色微斂:“那他去哪了?”

侍衛垂首,語氣平靜:“不知。”

她靜靜看了他一眼,侍衛始終低著頭,姿態恭敬,卻半分不退讓。

殿門緊閉,檐下銅鈴被風吹得輕響,襯得四周愈發寂靜。

半晌,李樂霜輕輕一笑,嗓音柔緩:“既如此,那便罷了。”

她轉身離去,步履從容,唯有袖中指尖微微收緊,在掌心留下幾道淺淺的月牙痕。

……

馬車內。

“公主是有心事?”翠兒歪著頭,小聲問道。

李樂霜指尖輕輕撥弄了下腰間的玉佩,唇角微揚,語氣輕飄飄的:“沒有,就是想出來玩了。”

一輛朱漆描金的馬車緩緩停在一家客棧前。

車簾被輕輕掀起,翠兒先一步跳下馬車。

她轉身伸手,腕間的銀鐲叮咚相撞:"公主仔細腳下,這臺階有些濕滑。"

車簾微動,先探出一只纖纖玉手搭在翠兒腕上。

李樂霜彎腰下車時,鬢邊的珍珠步搖輕輕晃動,泛著溫潤的光。

木梯吱呀輕響,李樂霜提著裙擺緩步而上,翠兒緊隨其後,手裏還捧著一包剛買的蜜餞果子。

二樓廊間燭火幽微,將兩人的影子拉得修長。

走到盡頭那間廂房前,李樂霜腳步微頓,指尖剛要觸到雕花木門,身後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姑娘留步!”店小二提著燈籠匆匆趕來,額上還沁著薄汗,“這間廂房沒人住。”

李樂霜指尖懸在半空,緩緩收回袖中,轉頭時眸色平靜:“沒人?那之前住在這兒的姑娘呢?”

小二擦了擦汗,賠笑道:“那位客官天沒亮就走了,說是急著趕路。”

廊外忽地卷進一陣夜風,吹得燈籠裏的燭火搖曳不定,在李樂霜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她靜默片刻,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多謝。”

"公主是想林姑娘了?"翠兒歪著頭,聲音壓得輕軟。

李樂霜扶著雕花欄桿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在朱漆上刮出幾道淺痕。

樓下大堂的說書人正講到"折柳贈別"的段落,驚堂木"啪"地一響,驚得檐角銅鈴跟著顫了顫。

"嗯,也不知她現在怎麽樣了。"她望著遠處街市漸次亮起的燈火,應得極輕,像怕驚散了什麽。

翠兒抱著蜜餞包,緊跟著上前半步,聲音輕而堅定:“林姑娘那麽厲害,她肯定會平安無事的。”

大堂裏人聲嘈雜,小二端著酒菜穿梭其間,說書人正拍案講著江湖俠客的故事。

可這一句話卻像是穿透了所有喧囂,輕輕落在李樂霜耳邊。

她側過臉,燭光映著她半邊面容,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半晌,她極輕地“嗯”了一聲,唇角彎起一抹很淡的弧度,似自嘲,又似自寬。

翠兒擡頭望了望天色,聲音裏帶著幾分焦急:"公主,這天色已晚,我們快回去吧,不然陛下怪罪下來就不好了。"

"走吧。"李樂霜開口,聲音輕得幾乎散在風裏。

翠兒連忙招手喚來候在不遠處的馬車。

馬車碾過青石板的聲響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馬車突然一個急停,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李樂霜身子猛地前傾,發間玉簪的流蘇劇烈晃動,在車壁上撞出細碎的聲響。

翠兒連忙扶住她,一把掀開車簾:"怎麽回事——"

話音戛然而止。

四個彪形大漢攔在路中央,為首的刀疤臉正用匕首剔著指甲。

月光照在他手中的刀刃上,折射出森冷的光。

"此路是我開。"刀疤臉咧嘴一笑,露出泛黃的牙齒,"小娘子們若想平安過去,總得留下點買路錢。"

車夫老周攥緊韁繩的手微微發抖:"你們、你們可知這是誰家的車駕..."

"管你是哪家貴人!"右側的獨眼漢子猛地踹向車輪,震得整個車廂都晃了晃,"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李樂霜按住翠兒發抖的手,指尖冰涼。

李樂霜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算了,翠兒,把錢給他們吧。"

翠兒攥緊了手中的錦緞錢袋,指節發白,眼中滿是不忿:"公主,這種人不能這樣放過,一定要狠狠教訓!"

李樂霜擡眸,目光如水般平靜,卻又似深潭般不可見底:"翠兒。"

只這一聲輕喚,翠兒便抿緊了唇,垂下眼睫:"......是。"

她深吸一口氣,上前兩步,將沈甸甸的錢袋遞出。

幾人渾濁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翠兒身上掃視。

翠兒攥著錢袋的手指微微發顫,卻倔強地咬著唇不肯示弱。

"小丫頭還挺有脾氣。"獨眼漢子咧嘴一笑,伸手就要去摸翠兒的臉,"不如跟爺幾個玩玩,錢嘛……好商量——"

"住手!"

一道清冷的喝止聲驟然響起。

李樂霜猛地掀開車簾,毫不猶豫地擋在翠兒身前。

夜風吹起她的披風,發間玉簪映著冷月,襯得她面容如霜。

幾個大漢明顯一楞,隨即笑得更加猥瑣:"喲,這位小娘子更標致——"

刀疤臉的話戛然而止。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嗖"地擦過他耳際,深深釘入身後墻壁。

箭尾白羽猶自顫動,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誰給你們的膽子。"

清冽的男聲自屋頂傳來。

眾人擡頭,只見沈長安單膝蹲在飛檐之上,手中長弓弦猶震顫。

李樂霜仰頭望著檐角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縮。

月光為沈長安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他垂眸看下來的眼神,像在打量幾具死屍。

"別、別殺我..."刀疤臉膝蓋一軟跪倒在地,"小的們有眼不識..."

話未說完,第二支箭已釘在他胯前三寸,箭尾雕翎擦過鼻尖,帶出一線血珠。

沈長安左手三箭齊搭,弓弦拉滿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三息之內。"

"滾。"

這個字吐出的剎那,四個彪形大漢竟像被無形大手拍飛的螻蟻,連滾帶爬地撞進路邊貨攤。

裝著蜜餞的瓷罐轟然炸裂,杏脯與逃命的匪徒一起滾了滿街。

沈長安自檐角淩空掠下,玄色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落地時卻輕如一片墜葉,未驚起半分塵埃。

他聲音低沈:"公主可有受傷?"

李樂霜擡眸,與他四目相對。

夜風拂過她鬢邊散落的發絲,玉簪上的珍珠輕輕晃動,映著月色流轉出溫潤的光。

她嗓音平靜:"多謝沈將軍,無礙。"

沈長安已後退半步抱拳:"夜色已深,末將護送公主回宮。"

李樂霜垂眸看著地上交錯的影子——他的影子嚴整如刀裁,她的影子卻因風拂裙裾而微微顫動,兩道陰影在青石板上將觸未觸,終究隔著一線月光。

她輕聲開口:"將軍好像受傷了?"

"不妨事。"他截住話頭太快,快得連自己都皺了皺眉,又補上一句:"皮外傷。"

翠兒抱著錢袋左看右看,突然覺得夜風刺骨起來。

……

馬車緩緩行駛在寂靜的長街上,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格外清晰。

李樂霜纖細的手指輕輕挑開車簾一角,月光如水般流淌進來,映著她半張精致的側臉。

沈長安騎著一匹烏黑駿馬,不遠不近地跟在馬車旁,玄色披風被夜風吹得微微揚起。

察覺到車簾掀動,他側目望去,聲音低沈而克制:"公主是有事?"

車內沈默了片刻,只有夜風穿過簾隙的細微聲響。

許久,李樂霜才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風裏:"沈將軍今日去哪了?"

沈長安握韁繩的手微微一頓,目光望向遠處:"今日送阿瀅回去了。"

"是回邊疆嗎?"她的聲音依舊平靜,指尖卻不自覺地摩挲著簾上的繡紋。

"是。"

夜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車簾輕輕晃動,月光在她指尖跳躍,又很快被簾子遮住。

沈長安的側臉在月色下顯得格外冷峻,下頜線條緊繃,仿佛在壓抑著什麽。

她望著簾外沈長安挺拔的背影,聲音輕緩:"那林姑娘有沒有拿一些吃食?"

沈長安握著韁繩的手微微收緊,聲音低沈卻溫和:"公主請放心,阿瀅拿了很多東西。"

馬蹄聲清脆,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李樂霜沈默了一瞬,指尖輕輕撥弄著簾上的流蘇,又道:"那盤纏呢?只拿吃食可不行。"

沈長安側眸,月光映在他深邃的眉眼上,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多謝公主心念阿瀅,給她的盤纏夠她花的了。"

她輕輕"嗯"了一聲。

車內,李樂霜垂下眼睫,琉璃燈的光映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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