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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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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翌日清晨,朝堂之上。

金鑾寶座下,文武分列。氣氛壓抑凝滯,昨日大祭司驚爆的“前朝煞星”疑雲仍在殿中無聲彌漫,每道投向後排的目光都帶著猜忌與審視。魏翎的目光掃過大理寺少卿的隊列,心中猛地一沈——楊瑜竟然如常站在那裏,一身絳紅官袍,身姿挺拔,眼神沈靜。

昨天夜裏陸秉已經派林岳帶領著一眾人手去了楊瑜的官邸。前朝煞星說起來太過於沈重,陸秉卻不能不完全不放在心上,況且消息還未流出宮中,陸蓉那邊卻好似已經得到消息似的,說南陽身體不好送去了山林休養。

這邊楊瑜的府邸又撲了個空,陸秉心頭疑慮更重。他不全信大祭司的話,只因為太過於詭異。南陽與楊瑜為雙生花姐妹?真是可笑。

魏翎心中登時掀起驚濤駭浪,不是已經安排她和喬寒劍離開了嗎?陸泊雲昨夜得知錦衣衛撲空楊府時,雖憂心她的下落,但也以為是她機警先行一步。此刻見她非但不避,反而出現在這最危險的漩渦中心,魏翎只覺得手心瞬間沁出冷汗。

太子陸泊雲負手立於一旁,目光掠過楊瑜時,眉頭倏然緊蹙。果然如他所料若是臨陣逃脫便不是蘇墨竹了,她定然不會選擇放棄她苦心經營的一切。

“大理寺少卿,楊瑜。”皇帝陸秉冰冷的聲音打破了沈靜,穿過一眾絳紅色官袍,他的目光落在楊瑜身上,“昨夜,錦衣衛奉旨至你府邸緝拿,你不在府中。你,去了何處?”

滿朝寂靜,針落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年輕的少卿身上。

楊瑜不慌不忙,出列躬身行禮,聲音卻是有些喑啞聽上去像是受了風寒的緣故,可當他一開口陸泊雲便察覺出了不對,這吊兒郎當的語氣太過於詭異:“回稟陛下,臣有罪。昨夜確有離府,但並非刻意躲避。只因京郊一位無依無靠的老婦人,承蒙臣照料多年。聽聞臣不日即將赴任冀州,恐再無暇顧及。念及舊情,唯恐時日無多,故昨夜專程前往探望,略盡心意,因路途耽擱,便在她簡陋農舍中歇息了一晚。”

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充滿了人情味。但陸秉顯然不信。他鷹隼般的目光緊緊鎖住楊瑜,冷笑著追問:“哦?探望老婦?好一個體恤下情!那朕再問你,昨日下朝之後,你為何匆匆去了長公主府?”

楊瑜面色如常,聲音清晰:“臣蒙長公主多年照拂提攜之恩,不敢忘懷。此次離京遠赴冀州,歸期不定,故而下朝後特意登門,向長公主殿下拜別,辭謝恩典。”

“辭謝恩典?”陸秉的聲音陡然拔高,蘊含雷霆之怒,重重一拍禦案,震得殿內嗡嗡作響,“一派胡言!錦衣衛昨夜搜遍長公主府,南陽郡主早已蹤跡全無!而在郡主失蹤前,只、有、你、楊瑜一人曾登門拜訪!分明是你心懷叵測,趁亂劫走了陸影!”

這幾乎是赤裸裸的指控!朝堂上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魏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陸泊雲袖中的手悄然緊握成拳。

面對雷霆之怒,楊瑜擡起頭,眼神坦蕩,甚至帶上一股子從容地玩味,他故作委屈道:“陛下明鑒!臣昨日確實去了長公主府門外,但……未能得門而入啊!臣在府外,便被瀚文郡主陸欽攔下了去路!”他語速微急,仿佛急於洗刷冤屈,“瀚文郡主言辭頗為……激烈,斥責臣……說什麽‘姐姐心好狠又要離開’、‘怕是他送走的’之類莫名之言,態度強硬,拒不讓臣入府。臣在府門外與他爭辯片刻,終不得見長公主,只好悻悻離去。臣也實不知後來陸影郡主竟會失蹤!陛下若是不信,可召瀚文郡主前來對質!”

反正南陽已經脫險,她是姐姐南陽又何嘗不是,楊瑜大可以反咬一口說是陸欽因為南陽的離開而遷怒與他。

“巧舌如簧,顛倒是非!”陸秉臉色鐵青,顯然對這番辯解嗤之以鼻,“你真以為你這一番說辭就能糊弄過去?昨日在大殿上你就神色有異!朕還聽聞……”他頓了頓,目光如利刃般剜向“楊瑜”,“朕聽說,我大周堂堂正四品大理寺少卿楊瑜,竟是個女扮男裝,欺瞞君父的……女人!”

轟!此言一出,滿朝嘩然!盡管昨日已有猜測,但由皇帝親口說出,震撼力完全不同!無數雙眼睛頓時化作探照燈,死死釘在楊瑜身上。魏翎登時雙手成拳,腦海中思緒飛過。

陸泊雲霍然擡眼,正欲開口,楊瑜卻搶先一步,用極盡誇張的錯愕和難以置信的語氣高聲道:“什麽?!陛下!這……這從何說起啊?何人敢如此構陷汙蔑臣?這簡直荒謬絕倫,滑天下之大稽!雖臣男生女相,可臣是男兒身啊,家父甚至已經為臣說了門親事!”他臉上寫滿了被侮辱的憤怒和巨大的困惑,演得入木三分。

“荒謬?”陸秉冷哼一聲,“是與不是,一驗便知!來人!宣太醫令!立刻為楊卿驗明正身!朕要親眼看看,是我大周的臣子欺君罔上,還是有人妖言惑眾!”

太醫院院判顫巍巍上前,手都有些發抖。驗身辨男女,這差事可謂前所未有,兇險萬分。

陸泊雲的心沈到了谷底。他看著立於大殿中央,似乎因為被汙蔑而氣憤不已的楊瑜,一瞬間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有孕在身,不用脫衣證明,鼻子靈敏的太醫稍加判斷便會知曉她的身份。到時候陸泊雲只有拼死保下她,左右她肚子裏有著陸氏血脈的孩子,陸秉定然不會殺之,先保住她的性命後邊再為她證明清白。

太醫令在萬眾矚目下走到楊瑜面前,手伸向他的臉頰,試圖捏揉檢查是否有易容痕跡。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太醫細細揉捏額頭、下頜、耳根、脖頸。每一寸可能藏有易容邊緣的地方。時間仿佛凝固。片刻後,太醫臉上露出困惑之色,退後一步,回稟道:“啟稟陛下,楊大人的臉,皮肉勻稱緊實,觸手溫熱自然,發根、毛孔俱在,臣反覆查驗,確系真實面貌,未曾發現任何粘貼、覆蓋或縫合的易容痕跡。”那藥膏改變了表層肌肉的張力,讓皮膚摸起來更加緊實甚至有細微顆粒感,巧妙地模擬了男性皮膚的質地。

上一世,蘇青便是用的這副藥方換了蘇墨竹的臉,只是因為時間緊迫留下了一雙眼睛。

“什麽?”陸秉明顯楞住了,顯然沒想到是這個結果。

楊瑜像是被巨大的屈辱壓垮,又像是積攢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擡頭,眼中含淚,聲音悲憤又帶著孤註一擲的決然:“既然臉看不出,那就再驗身!陛下!臣楊瑜,身家清白,十年寒窗,一心報國,竟遭此奇恥大辱!太醫既已確認臣面皮為真,竟還要疑臣性別?!好!好!好!臣今日就脫了這身官服,在這金鑾殿上,在滿朝文武和陛下面前,讓大家看個明明白白,徹徹底底!看看我楊瑜究竟是堂堂七尺須眉,還是他們口中的‘女流’!”

說罷,“楊瑜”竟真的擡手去解腰間玉帶!動作急促而帶著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不可!住手!”陸泊雲厲聲喝止,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震顫,“大膽楊瑜,朝堂之上豈能容你放肆?”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不確定這人是不是蘇墨竹,卻不敢再讓他冒險。

楊瑜充耳不聞,三下五除二剝去了外面的官袍,雪白的內襯展露在眾人面前,他手指動作飛快,一揚手便將內襯脫下露出內裏蒼白的肌肉。分明就是男兒身!

“成何體統!住手!”陸秉也被這豁出去的行為驚到了。他再看楊瑜,只見他眼眶發紅,解開腰帶的雙手微微顫抖,顯然是羞憤到了極點。再結合太醫的查驗莫非,真是大祭司弄錯了?可如若不然鄭悅音又怎會好端端地流產?

陸秉雖然多疑,但此刻也不禁動搖。一個男人,還是個前途無量的官員,要他在金殿上當眾解衣以證清白,這簡直比死還難受。若非絕對冤枉和被逼到極致,怎會如此?再加上太醫確認了面部無異。陸秉眼神微閃,瞬間明白了局勢,眼下不宜再激化。

楊瑜有嫌疑不假,可他聰明在他會當著眾人的面自證清白,哪怕陸秉想暗地裏把他關進詔獄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行了!”陸秉不耐地揮揮手,臉色稍微緩和了一絲,“把衣服穿上!成何體統?金殿之上,豈容你這般放肆!朕……恐是被那妖言惑眾的祭司所誤,一時不察!你既已表明,此事到此為止!欺君之言,純屬無稽之談!若再有人以此事構陷楊卿,朕決不輕饒!”

楊瑜動作頓住,僵立片刻,仿佛才從巨大的情緒波動中緩過神,深深吸了口氣,眼角的紅潤未消,但手卻顫抖著,慢慢地將玉帶重新系好,整理了淩亂的官袍。整個過程緩慢而帶著莫大的屈辱感,令人不忍卒睹。他系好後,沈默地、深深地躬下身去:“謝陛下明察。”那語調低沈,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魏翎看著他屈辱的背影,心中的震撼無與倫比,昨日還明明是蘇墨竹!昨天他真真切切抱過她,摸到了她真實的臉!這易容術竟連太醫都看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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