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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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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是人非

無需再多言語。少女不顧世俗桎梏的千裏追尋,青年將軍在戰場血火間隙裏從未熄滅的思念,在這一方鬥室,在這漫天飛雪、孤燈搖曳的邊陲小鎮,猛烈地燃燒起來!那份情愫早已跨越生死壁壘和身份鴻溝的阻隔,沖破了所有的枷鎖。

從那天起,“桃花姑娘”便成了他口中獨一無二的名字。無論他是在城頭披甲執銳徹夜巡視,還是在校場揮汗如雨操練士卒,無論他是親自押著糧草艱難跋涉於雪原,還是於深夜在簡陋的營帳裏與同袍暢談國事,“桃花姑娘”總是他心中最柔暖的存在,是他砥礪前行的源動力。

鄭鳶苒突然感覺到是上天在眷顧她,竟然能真的讓她與自己心裏的那個人心意相通。那個人這兩年來原來也在一直想著她。北地的風雪見證了這段熾熱而隱秘的愛情。她看著他訓練有素的士兵如臂使指,聽他講述戰場上的奇謀詭策與慷慨悲歌,感受著他治軍有方、備受士卒愛戴的威望。他帶她去看大漠孤煙,去看長河落日粗獷的壯麗;她也陪伴他在油燈下處理軍務,在他偶爾流露出對朝堂掣肘的無奈時給予溫柔的勸慰。日子在甜蜜與分離的擔憂中流逝。

一次難得的休沐間隙,秦博攜鄭鳶苒策馬奔上一座視野開闊的山坡。遠處是連綿巍峨、如同巨龍蟄伏的巨大山脈,夕陽將壯麗的餘暉潑灑在無垠的雪原之上,如同鋪了一層流動的金箔。

秦博望著這遼闊的河山,目光灼灼燃燒著前所未有的野心與自信。他緊緊握著鄭鳶苒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沈穩堅定如磐石:“鳶苒!再給我一點時間!”他指著遠處的萬仞關隘,“待我拿下冀州!徹底蕩平北地!立下不世奇功!”他收回目光,深情地凝望著她的眼睛,帶著鐵血兒郎特有的鄭重承諾:“到了那時,以冀州為聘!我秦博才有堂堂正正、配得上你的資格!回到金淮安城,風風光光地娶你為妻!”

鄭鳶苒的心中充滿了巨大的喜悅和期盼,她用力回握著他寬厚溫暖的手掌,眼中依稀有淚光閃動:“秦博,我等你!無論多久,我都等你回來!你一定……一定要平安歸來!”

這一等,又是整整兩年,鄭鳶苒謝絕了所有世家大族的親事,只為等那個"無名小卒”許諾給她的誓言。

戰事異常激烈殘酷。北地悍羌死戰不退,雙方在廣袤的土地上反覆拉鋸、浴血搏殺。信息阻隔,戰報時斷時續,每一次傳回金陵的只言片語都讓鄭鳶苒牽腸掛肚。她守著那份承諾,拒絕了家中數次的議親,頂住了家族巨大的壓力,從一個明艷少女漸漸熬成了待字閨中的“老”姑娘。直到——

冀州大捷的軍報如同雪片般飛向金陵,斬敵三萬,直搗黃龍,生擒北羌王,秦博!這個名字如同最耀眼的星辰,驟然點亮了整個大周的天空。昔日無名小卒,如今已是大周軍功赫赫的新任冀州統制!實權武將,擎天之柱!一個真正有資格踏入鄭氏高門門檻的存在。

鄭鳶苒聽到這個消息時,激動得熱淚盈眶!她的等待,她的煎熬,終於結出了最甜美的果實!她連夜親手縫制大婚的吉服,每一針每一線都滿含著顫抖的喜悅和對未來無盡的憧憬。

勝利,讓歸心似箭的秦博徹底瘋狂!他不顧連日征戰的疲乏,處理完關鍵軍務後,甚至沒等朝廷的正式封賞詔書,便留下副將善後,自己僅帶數名心腹精銳,一人雙馬,不分晝夜地星夜兼程,風馳電掣般向著金陵狂奔。

金陵,鄭府。

時值深夜,四更將盡,更漏之聲在寂靜的長街上傳得很遠。

就在這黎明前最黑暗靜謐的時刻,一道矯健如獵豹的身影,借助墻邊的古樹和瓦楞的掩護,如同無聲的夜梟般悄無聲息地翻過了鄭府高高的院墻。落地輕如鴻毛,瞬間便隱入花木扶疏的小徑之中。

鄭鳶苒的閨閣繡樓,燭火竟未熄滅。她正在反覆試穿那件鮮紅的嫁衣,可悲傷讓她止不住淚流,怎的也無法入眠。

吱呀——

窗戶被從外面極其小心地推開。一個帶著凜冽寒意和濃厚塵土氣息、卻異常高大的身影閃了進來。

“啊!”鄭鳶苒短促的驚呼卡在喉嚨裏。當她看清來人那張被風霜刀劍刻下無數痕跡、卻更加英挺深邃的臉時,巨大的狂喜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她淹沒。是他!她的秦博!他真的回來了,在她完全沒有準備的時候,如天神般突然降臨。

秦博幾步上前,帶著一身凜冽的夜露和尚未散盡的沙場血腥氣,一把將心尖上的人兒緊緊擁入懷中,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揉碎在自己堅固的鎧甲上。

“鳶苒!鳶苒!”他的聲音因長途奔襲而極度沙啞,□□,充滿了失而覆得的狂喜和急切,“我回來了!我做到了!我拿下冀州了!我是冀州之主了!秦博現在——有資格娶你了!有資格站在你父親面前,讓他把你風風光光嫁給我了!”他的話語因激動而有些顛三倒四,每個字都浸著最滾燙的誠意。

他從懷裏摸索著,掏出一個用層層油布小心包裹的物件,急切地塞進鄭鳶苒微微顫抖的手裏。“拿著!我的聘禮!”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如同燃燒的黑曜石,“看看!這是什麽!”

鄭鳶苒的心快要跳出胸腔!她能感受到那物件的沈重。她顫抖著解開油布,當裏面那件東西顯露出來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竟是一方溫潤剔透、在燭光下流轉著千年月華般光澤的方形玉璽!玉質細膩無瑕,是頂級的和氏璧!玉璽一角用黃金細細補嵌,上面盤踞著一條蟠螭虎鈕,古樸威嚴,彌漫著古老而強大的氣息!這竟然是北羌王族世代相傳、視為命脈的傳國玉璽!

“北羌國的國璽?”鄭鳶苒的聲音像是飄在雲端,指尖撫過那冰涼光滑、承載著無上權柄與象征的玉面,感受著秦博澎湃的愛意和那無與倫比的、足以撼動天下的榮耀。

秦博抓住她的手,連同那方沈重的國璽一同攥緊,仿佛要將這能證明他功績的信物和心愛之人的命運,緊緊攥在一起:“對!鳶苒!這就是我給你的聘禮!一個秦博,一個冀州,再加這北羌的王氣!我……”

他熱切的話語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了鄭鳶苒眼中猝然洶湧而出、如同決堤洪流般的淚水!那淚水不是喜極而泣,而是充滿了巨大的、無法言說的絕望和悲痛!

“不……不……秦博……不要……”鄭鳶苒猛地搖頭,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簌簌滾落,瞬間打濕了鮮紅的嫁衣前襟。她像是被那冰冷的玉璽燙傷般,痛苦地想要抽回手,想要推開那方沈甸甸的玉璽,聲音支離破碎,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淒楚:“你為何此時才來,我甚至以為你已經殉國,你來晚了……晚了啊……”

她的心如同被一只巨手狠狠撕成碎片!那個日思夜盼的瞬間終於到來,卻成了最殘酷的玩笑!

秦博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如同被最冰冷的北地罡風瞬間凍結。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心臟,他強壓下那份冰涼,抓住她的肩膀追問:“來晚了?鳶苒,你說什麽?什麽叫來晚了?!”

鄭鳶苒閉了閉眼,淚如泉湧,仿佛用盡全身力氣推開秦博的手,將那方價值連城的和氏璧艱難地塞回他懷中,身體因巨大的痛苦而搖搖欲墜:“就在你回來的前幾日……就在幾天前……聖旨已經下了……”她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絕望和無盡的遺憾。“陛下欽點我……入宮為嬪。”

轟——!

秦博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如同被九天玄雷當頭劈中!瞳孔在瞬間放大、失焦,眼神中剛剛燃燒的灼熱被難以置信的驚愕、極致的痛苦、和轟然坍塌般的絕望取代!那熾熱如火的愛意瞬間被冰封!

“入宮……為嬪?”他喃喃地重覆著,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針紮在心上。他的手徒然懸在半空,仿佛擁抱的空氣都變得無比沈重刺骨。那雙曾經在千軍萬馬陣前都波瀾不驚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徹底的茫然和無措,甚至……連最細微的光彩都熄滅了。

整個世界在他耳邊靜默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白,和他那顆被碾碎成齏粉的、轟然倒塌的心!

“是的……就在三天前”鄭鳶苒哽咽難言,看著他瞬間慘白如金紙的臉和失去神采的眼眸,她心如刀割。她想要抱住他,想要安慰他,卻又深知任何話語在此刻都蒼白無力。她能做的,只剩下徒勞地勸說:“北境戰事不斷,國庫空虛,他自然想到要籠絡鄭氏,鄭氏富可敵國,白拿說不過去。父親便想著送我入宮,陛下應允了。” 這句話說出,她自己都痛得渾身痙攣。

“走吧秦博,找個正經好女子成家吧,這輩子你我有緣無分,下輩子再做夫妻!”

秦博踉蹌著後退,像是不願接受這個事實。

鄭鳶苒再也忍不住,上前保住了他,痛苦道:“秦博,我不是沒想過與你私奔,可這樣的代價太大了,你剛剛功成名就,為了我不值得。”

她望著秦博僵硬的身體,心如刀絞。鄭鳶苒突然眸色淩厲,心下一橫,上前去脫他的盔甲。

秦博猛地反應過來開始推拒,他雙手禁錮著她的胳膊道:“被陛下發現,你是死罪!”

鄭鳶苒卻不管不顧,猛地一個探頭吻上他的鼻梁道:“死罪又如何,我只想與你做一夜夫妻。”

秦博被她的決絕打動,哪怕眼前是刀山火海,他也願意去淌。他猛地抱住眼前單薄的身軀,發瘋似的吻上了她的雙唇。

像是久旱逢甘霖,又像是一生承諾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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