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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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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不再

鄭悅音早在見到楊瑜之前,便見過了南陽。

那時鄭鳶苒剛進宮,陸秉覬覦鄭氏的財富。當時開國之初,關外戰事未定,關內國庫空虛。為了填補上軍餉的空缺,陸秉納了鄭鳶苒進後宮。

到底是年幼,鄭鳶苒被封了鄭嬪。鄭悅音開智早,那時的她不過垂髫,卻能讀懂鄭鳶苒笑裏的苦悶。

鄭氏雖說是百年貴族,可細數前朝,他鄭氏女兒在鄭氏這場永不落幕的表演裏始終不曾落於配角之位。

宴席上是鄭氏長輩把酒言歡,恭喜著鄭鳶苒位列嬪妃。一聲聲"國丈"把那鄭老爺子叫昏了頭,鄭悅音不願再看。趁著前門人聲熙攘,她悄悄溜達後院,見到了正在對著桃花黯然神傷的鄭鳶苒。

果然,她的姑姑是不開心的,明明是桃花兒一般的年紀卻要嫁與一個能做她父親的男人。

“姑姑”鄭悅音邁著碎步小跑到鄭鳶苒身旁。

鄭鳶苒忙著擦幹臉上的淚水,還未來得及扶她,她便自己爬上了到她肩膀的青石階。

“悅音,怎的不再前面玩了,跑到姑姑這裏來?”

她雙目猩紅,儼然一副哭過的模樣。鄭悅音雖年幼,卻故作一幅大人模樣,她小手抹著姑姑臉上的淚珠,鄭重其事道:“姑姑不願意為何還要嫁。”

鄭鳶苒瞧著她小小的臉上竟是和大人一樣擰著眉毛,不禁破涕為笑。

“小孩子家家的,你還教育上姑姑了。”說著,鄭鳶苒抱著鄭悅音坐在了她的腿上。

“姑姑教我的,鄭氏女兒,只嫁心愛之人。”鄭悅音煞有其事地搬出鄭鳶苒之前說過的話堵她。

鄭鳶苒卻摸著她的小臉,苦笑道:“你怎麽就知道姑姑嫁的不是心愛之人?”

“姑姑,你在哭。”

鄭鳶苒聞言,眼淚差點再次掉落。她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抽噎幾聲後,笑道:“姑姑沒有心愛之人。權力,明堂上的權力才是姑姑的愛人。”

鄭悅音不解,她歪著頭詢問:“那姑姑為何哭泣?”她雖聰慧,可大人之間的情感她仍是不懂,她只明白哭泣便意味著傷心,意味著不願意。

鄭鳶苒卻不再回答,她抱著鄭悅音嘆氣道:“悅音,這些大人的事就由大人操心便好了。有了姑姑在前,你以後便可只顧著玩樂可好?”

鄭悅音想反駁,卻不想在此時惹鄭鳶苒不開心。只是安安靜靜地任由鄭鳶苒抱著她,像是一個人形玩偶。

自此之後,鄭悅音固執地認為,只有做的和父兄一樣的好,才可以自由的選擇自己的未來。長輩都說,她將會是鄭鳶苒的接班人,想到那日鄭鳶苒的身不由己,小小的她便對皇宮充滿了抵觸情緒。尤其是哪個剛死了母親的太子。

憑什麽人人都盼望著她做他的太子妃,她鄭悅音只嫁心愛之人。

先皇後去世的那年,鄭鳶苒誕下一子。

她如願封了妃,陸秉卻對於一個在他發妻逝世時誕生的孩子不甚喜歡。因此,十皇子一直倍受冷落,直到鄭鳶苒做了皇後才有所改觀。

鄭鳶苒誕下皇子,縱使陸秉並無喜悅之情,為了拉攏鄭氏還是準許了鄭氏女眷進宮探親。

鄭氏喜不自禁,原先在鄭家時,鄭悅音便深得鄭鳶苒喜愛。此次探親,鄭鳶苒明確提到一定要帶上鄭悅音。

這是鄭悅音第一次見到南陽郡主,也是她第一次見到陸泊雲。

雖說是世家大族出身,可到底她還是比不上皇宮裏的孩子,被人無端嘲笑小門小戶出來的不守規矩。

鄭悅音難過,可她只默默地把淚水咽進肚子裏,倔強讓她不能放下自己的自尊。

她記得是誰在背後對她冷言冷語,那時的鄭鳶苒因為陸秉的態度,心情不佳,她也是看在眼裏。為了不給鄭鳶苒添麻煩,她決定自己解決。

她扮成宮女潛入那個妃子所在的寢宮,在她日日要用的保胎藥裏撒下大量朱砂,保胎藥味道苦,那蠢女人竟是沒發現,稀裏糊塗地就這麽喝了下去。

聽見寢宮裏淒厲地尖叫,鄭悅音卸下偽裝,她腳步輕快地狂奔在後宮的小路上。她忍不住大笑發洩,活該!死賤人還敢看不起她姑姑,敢看不起她!

發洩夠了,她才往回走。卻被追查下藥人的太監宮女前後包圍。

“肯定跑不遠!快追!”

鄭悅音心裏些許慌張,她左右翻看著何處可以躲避,老天卻像是捉弄她,她竟是無處躲藏。眼見馬上被發現,鄭悅音一個助跑,翻身騎上了紅色高墻。

可上來容易下去難,鄭悅音皺著眉頭向外看去,高墻之下卻立著一個人。

他身著月華色華服,身量修長俊美。再看他的臉,面若冠玉,眉目含情。一雙薄唇似笑非笑,正擡頭盯著她。

鄭悅音瞳孔放大很明顯是在楞神,直到那邊太監們尖細的聲音震碎她的耳膜,她才清醒。

正在她不知所措之際,墻下那芝蘭玉樹般的少年朝她張開了雙臂。

“下來吧,我接著你。”

鄭悅音瞬間臉色爆紅,可她沒有其他選擇,只得一躍而下,與那少年撞了個滿懷。

少年把她放在地上,她還未來得及站穩,便被他拉著狂奔。

“快跑!他們會抄近路包過來。”

鄭悅音不疑有他,跟著他拼命狂奔。直到跑到一個接近冷宮的僻靜處,二人才靠著墻緩緩坐下。

少年胸膛微微起伏,他笑道:“看不出來,小姑娘這麽能跑?”

鄭悅音實則肺都要跑炸了,可她也只是為了保持顏面,咽下口中的血腥之氣。

“小姑娘能做的事可多了,別看不起小姑娘。”

少年微微挑眉,對眼前的人頗感興趣。

“說大話可不是好習慣,”他上下打量著鄭悅音疑惑道:“你是哪裏的宮女,怎的沒見過。”

鄭悅音瞬間支支吾吾不肯回答,這人雖救了她,可轉手也能害了她。

“多謝大俠搭救,就此別過。”

她若是不願回答,向來會直接打斷別人的問題。說罷她便要離開,少年一個箭步向前,用一把折扇攬住她道:“你不願說,我定是不會為難你。可日後若是需要幫助,你可來東宮尋我。”

說罷,他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遞到鄭悅音手中,“別緊張,瞧你有趣,交個朋友。”

鄭悅音斜眼去看他,那少年卻以背過身離開了。

那時,她以為他是東宮的傭人,心道:狗太子,下人都穿的這麽奢華。

卻不知,那人便是她最厭惡的,也是鄭家人為她覓得的良婿——太子陸泊雲。

之後,她自然沒去找他。她辦了件大事兒,宮中最得寵的韓貴妃小產,陸秉龍顏大怒,說是要徹查到底。

聰明如鄭鳶苒自然察覺到是她的手筆,她沒再多說,找了個替死鬼推了出去。

不日,給韓貴妃下藥的宮女被杖斃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後宮。

陸泊雲倚著斜陽,眉頭緊促道:“怎的這般倔強?若是來尋孤庇護,必然不會叫她丟了性命。”

顧清安聞言,不解道:“嘀嘀咕咕說什麽呢?”

陸泊雲心中傷感,並不答話,顧清安瞧他失魂落魄,細細打量著眼前人,生怕他吃錯了藥。

“咦?你隨身帶著的玉佩哪去了?”

鄭悅音是找到那少年,但不代表她沒找過。

到了離宮的時日,她摩挲著手中的白玉,眉宇間愁容不展。左腳剛踏入東宮,陸秉的聲音便從內傳來。鄭悅音急忙撤回一步,一個閃身躲在老榕樹後面。

“太子,功課不錯。”說著,他又冷哼一聲不悅道:“何時老四也能像你這般懂事,整日裏讀個書像是要了他的命。”

熟悉的聲音傳來,鄭悅音心頭大震,竟然是他!

“父皇,四弟志不在此,倒不如早日放在沙場上歷練。”

陸秉再說了什麽,鄭悅音便聽不見了。她心頭仍在為那人就是太子的事實震驚。

直到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闖入東宮,一向威嚴的陸秉竟露出笑容。

“南陽,快來讓朕抱抱。”

那位名叫南陽的女子身著一襲楓葉紅衣衫,和她差不多的年歲,看著卻是蠢笨不已。

南陽皺著小臉拒絕道:“不要舅舅,南陽已經十三了。要哥哥抱。”說著她張開雙臂,吵著要讓陸泊雲抱。

鄭悅音登時不悅,覺得這南陽怎的這般年歲了還如此頑劣不堪。

在離宮的馬車上,鄭鳶苒望著家眷依依不舍,只有鄭悅音若有所思道:“姑姑,你該生個女兒的。”

後來,整個大周都在傳南陽郡主傾國傾城,必定是未來太子妃。

鄭悅音的母親也憂愁道:“小時候還想著讓咱們悅音做太子妃,現在看,難嘍。”

鄭悅音卻不以為意,她被整日養在深閨學習如何做個大家閨秀,兒時的頑劣早被眾人忘記,她只能在深夜裏偷學自己要學的東西。

鄭悅音端著茶杯奉上,寬慰鄭夫人道:“太子妃也不是最好的,女兒只願陪在母親身邊。”她口上恭恭敬敬,心裏卻是瞧不上南陽。

兒時便是毫無大家閨秀風範,長大了又能如何?怕不是她那生不出第二個孩子的長公主找人吹噓出來的吧。

後來,鄭氏也為她尋了許多門當戶對的男子,她卻以一個理由回絕——並非心愛之人。

鄭悅音確實未說假話,縱使鄭鳶苒的狠絕歷歷在目,她卻仍是那個非心愛之人不嫁,否則她寧願去死的女子。

她苦等這那一天,她堅信她會與陸泊雲再重逢。直到一封家書從金陵傳來,鄭悅音摸著鳥兒明橙色的腦袋欣喜地打開信封,她笑道:“好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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