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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梁換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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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梁換柱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鄉野小道淹沒在無邊黑暗中,只有馬蹄踏在硬土上的沈悶聲響和車軲轆單調的吱呀聲。道路兩旁影影綽綽的灌木叢比白日裏更顯幽深,仿佛藏著什麽噬人的猛獸。

無聲無息,數名身著夜行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那些濃密的枝葉間鉆出,落地時輕如貍貓,沒有激起一絲塵埃。他們像暗流的漩渦,迅速且無聲地在道路上形成了一個包圍圈。被圍在中心的,正是南陽郡主那架並不算特別華麗的馬車。

“保護郡主!”一聲壓抑而急促的呼喝響起,幾名同樣警惕的侍衛立刻收縮隊形,緊貼在馬車周圍,手按刀柄,眼神如鷹隼般掃視著黑暗中突然出現的攔路者。空氣瞬間繃緊,帶著鐵銹般的冷腥。

為首的侍衛是個魁梧漢子,他強壓下心頭的驚駭,對著陰影中的黑衣人厲聲質問:“何方宵小!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劫長公主府的馬車?!”

沈寂的夜色裏,一個冰冷得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自黑暗中傳來,清晰得如同冰針紮入耳膜:“劫的,就是南陽郡主的馬車。”話音未落,一片利刃出鞘的刺耳摩擦聲如同信號般驟然炸開!

車內的南陽郡主正蜷縮在鋪著厚厚絨墊的角落,雙手緊緊攥著衣襟。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大腦一片空白,只能無助地聽著外面驟然爆發的激烈碰撞聲——是金屬與金屬的兇狠交鋒,是刀刃砍在車壁上的沈悶悶響,夾雜著侍衛們沈悶的呼喝與敵人的低吼。每一次聲響都像是重錘砸在她的心上。寒意順著脊骨爬上,身體不由自主地瑟瑟發抖。

她的人生順風順水了二十年,直到兩年前,那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說她並非長公主親女,不過是貍貓換太子的替代品。一夜之間,她從金陵城最耀眼的明珠跌落塵埃,被送往偏遠的姑蘇寄居。這一次,好不容易被秘密接回,眼看就要重歸故地,卻又陷入了這等生死境地。巨大的恐懼和無助像潮水般淹沒了她,眼眶酸澀滾燙,幾乎要忍不住哭喊出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異常矯捷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鷹隼,突破了混亂廝殺的圈子,迅猛地靠近了馬車。來人也是一身黑衣,但身姿明顯纖細,竟是個女子!她動作極快,一手格開一名撲上來的侍衛,另一手“唰”地掀開了車簾,對驚恐萬狀的南陽低喝:“郡主,隨我走!快!”

外面的刀光劍影、慘烈呼號如同煉獄。南陽哪裏見過這等場面,看著那延伸出去的黑暗和閃爍的寒芒,只覺得腿腳發軟,巨大的恐懼讓她死死扒著車壁,本能地搖頭抗拒,半步也不敢挪動。

時間緊迫,不容耽擱。黑衣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低聲道:“得罪了!”話音未落,她一個幹凈利落的手刀,精準地落在南陽的後頸。

劇痛伴隨著瞬間暈眩的黑暗襲來,南陽郡主眼前一黑,軟倒在車廂內,所有喧囂和恐懼瞬間遠去。

女子動作麻利,立刻招來附近一個同樣裝扮、但身形健碩的黑衣同伴,簡潔命令:“帶上她!”同伴毫不猶豫,彎腰鉆進車廂,將不省人事的南陽郡主如同包裹般扛上肩頭,在刀光劍影的掩護下,迅速隱入道旁的黑暗深處,如同水滴匯入大海,消失無蹤。

林輝見竟還有人埋伏在他之後,他心覺不妙,今日之事不成,怕是他這錦衣衛的腰牌保不住了。他當即振臂一呼大喊道:“身著藕粉色的是郡主!不要戀戰!”

隨後,幾名黑衣人突出重圍,朝夜色茫茫中追去。

椒房殿內

搖曳的燭火映照著椒房殿內華麗的陳設。皇後一身常服,端坐於鋪著錦墊的榻上正翻看著敬事房遞來的賬本,姿態雍容。林輝脫了那身黑衣,換作平常打扮,但還是遮不住他一身的血腥氣。

鄭鳶苒微微蹙起眉頭,不悅道:“下次洗幹凈了再過來,你身上的煞氣太重,驚到凜兒本宮治你的罪!”

“是”林輝後退半步,弓著身子匯報今夜的狀況。

“……娘娘,事成了。”他聲音低沈,五米開外便不會有人聽清他說的話。當時情況危機,那黑衣人背著南陽郡主鉆進樹林,害他丟了片刻南陽的蹤跡。再次發現時,那黑衣人背著南陽立在懸崖邊,已是走投無路。林輝當即松了口氣,事不宜遲,他躲在暗處從腰間掏出弩箭。

“咻”的一聲,箭矢追隨著南陽郡主的背影,一同墜落懸崖。

林輝當即被驚出一身冷汗,他觀測著那二人距離懸崖邊的距離分明還有幾丈遠,怎的這二人會掉下去。他趴在懸崖邊,下面是萬丈深淵,又是再夜裏,他根本看不清。

林輝怒而一拳砸在地上,“真特麽晦氣!”

他今夜的目的就是殺了南陽,可如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掉下懸崖雖說毫無生還幾率,可他到底是不能百分之百的保證南陽已死。

林輝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心裏思考著對策。皇後那邊他是肯定不能露餡的,可如果是問起南陽的屍首,那便難辦了。

“哼”,皇後放下賬本,鳳眼微微瞇著,打量著林輝。

“你說事辦成了,人是如何處理的?”

林輝低著頭,眼珠快速轉動。他心中作偽,自然一瞬間想到的是,鄭鳶苒已經知曉了。可他的理智逼迫他明白,南陽郡主墜落的懸崖,遠在金陵城外好幾十裏地,任憑皇後手眼通天也絕對不可能知道。

他仍是低著頭解釋,只是恭恭敬敬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心虛。

“稟娘娘,小人明白,在這金陵城內,保存一具屍體是不難。可南陽郡主身份特殊,風險是在太大了。因此,小人鬥膽將屍體拋下萬丈山崖,絕無生還可能。”

“大膽!你豈敢違背本宮旨意,私自毀屍滅跡?!”

林輝當即"噗通”一聲,雙膝跪地低頭慚愧道:“奴才該死,還請皇後娘娘責罰!”

鄭鳶苒閉目沈思,像是在真的斟酌要不要責罰他。

“罷了”鄭鳶苒一擡手,示意他站起來。“你說的不無道理,只是本宮要你以你的性命做擔保,被丟下去的確確實實的是南陽。”

林輝仍是低著頭不敢直視皇後,他咬著牙堅定道:“千真萬確,人是小人親自殺的,拋屍的懸崖有萬丈高,絕無生還可能。”

鄭鳶苒這才稍稍放松了神色,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行了,事兒既然成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本宮已經派人送到了你的府上。今日暫且退下吧。”

林輝瞬間松了一口氣,他深深彎腰鞠躬道:“是。”

待到林輝離開之後,她皺著眉頭喚來侍女佩兒。

“佩兒,開窗通通風,再熏些香。血腥味兒太重。”

佩兒聞言照做,忙碌的間隙鄭鳶苒忽得自言自語道:“還是王晨辦事利落。林輝做事兒總不讓人安心。改日裏得從錦衣衛提拔一兩個新人。”

佩兒是從淮右跟著她進宮的老人,十餘年過去,她也從十三四歲變成現如今的掌事姑姑。

“娘娘何不從家裏挑人過來,左右一個姓,用著安心。”

她一句話點醒了原本有些困頓的鄭鳶苒,她緩緩睜開眼,面上掠過一絲喜色。

“好丫頭,你不提醒,本宮倒是忘了。”

皇後唇角微揚,牽起一個意味不明的淺淡笑意,並未過多言語,只淡淡地問:“東宮那邊如何?”

佩兒熏上了香,如今正在為她添茶,聞言恭敬回稟:“回娘娘,東宮今夜傳來的動靜不小,爭執肯定是有的,只不過”她低笑著補充道,“太子殿下今夜宿在東宮,依照小姐的身手,應該是事兒成了才對。”

皇後的指尖輕輕拂過衣袖上繁覆的繡紋,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許,她端起茶杯要再飲。佩兒卻擡手制止,她微微皺著眉頭道:“娘娘,夜已深了,吃茶太多怕是難眠。”

鄭鳶苒微微揚起嘴角,笑道:“也是,撤了吧。今夜本宮倒是能睡個好覺。”。佩兒一揮手會意,椒房殿內的其他宮人悄無聲息地躬身退下,殿內重歸寂靜,只有燭芯燃燒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搖曳的燭光將皇後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地上,隨著光影微微晃動。

南陽醒來時只覺得後脖頸劇痛無比,她揉捏著脖子從床上起身。想到昨夜裏的驚險萬分,南陽瞬間慌亂起來。

“這是哪兒?”

她起身下床,四處翻看。她發覺自己應該是被關在了地窖裏,透過天窗的縫隙,她察覺現在已是天光大亮。空氣中熟悉的木質香氣透過縫隙鉆入她的鼻腔。

南陽還在窗邊扒著頭往外看,身後"吱呀"一聲傳來,一身著青色男裝的“人”走了進來。南陽回頭,她猛地想起,昨夜便是眼前的蒙面人救了她。

南陽不自覺後退兩步,她瞪大雙眼結結巴巴道:“你,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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