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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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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而亡

蘇墨竹整理著文書,心思卻飛到了別處。

上一世委身於陸承燁,她不擇手段上位,被世人稱之為禍國殃民的妖妃。這一世她為了查清楚當年真相,不得已再次借用陸承燁的身份地位,再一次被千夫所指。蘇墨竹不禁苦笑道:命運真是個輪回。

“楊兄?”蘇墨竹不甚熟悉楊瑜這個名字,縱使她已經頂替真正的楊瑜活了一年之久。

魏翎喊了她兩聲,蘇墨竹才緩過神來,見來人是魏翎,“仲卿兄,你來了。”

蘇墨竹現在接受的流寇案,必定是繞不開刑部,而這魏翎好巧不巧前些日子剛剛調到刑部。看起來,魏翎是升官了,只有他自己清楚,就因為當初他摻和了皇後給陸泊雲下套,陸秉小懲大誡把他調到了刑部,可刑部尚書可是燕王黨之首的林江源,魏翎從科舉到入仕途,都有陸泊雲一手提拔,現如今陸泊雲去了冀北,他在刑部更是寸步難行。

事後魏翎很是後悔幫著皇後對付陸泊雲,可他一想到是陸泊雲攪和了他原本美好的婚事又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可他始終心中有愧,之前這太子黨做的藏著掖著,現在他倒是光明正大地敢在朝堂之上幫著陸泊雲說話了。

魏翎人生的白凈,五官也是一等一地好看,他的一顰一笑都更讓蘇墨竹不後悔當初自己退婚的決定。如若當年她沒有退婚,任憑慘案再次發生,重蹈覆轍,這魏仲卿的笑容她必然是再也見不到了。

“我來沒什麽事,只是想寬慰楊兄,外界流言就隨他們去了,人在做天在看,身正不怕影子斜。總不能因為一個人生得好看,便都把人想成下三流之輩。”

蘇墨竹沒料到,魏翎專門找上她,為的就是說這些安慰話。她反應了一會兒笑道:“小弟明白這個中道理,只是魏兄不計前嫌,能來寬慰小弟,楊瑜心中不勝感激。”

魏翎擺了擺手笑道:“你我之間哪有嫌隙,燕王黨、太子黨,左右不過是為了國家,為了陛下。你我是同僚,理應互相幫扶。且你我二人同為揚州人氏,遠在金陵更應該互相幫襯。”

蘇墨竹恭敬不如從命,笑著與魏翎吃茶。想當年,二人年少時這樣的閑情逸致每天都可實現,在後來魏翎來了京城做官,蘇墨竹便在家中日夜盼望著,盼來了喜訊,也盼走了知己。

蘇墨竹時常會想,重活一世大費周折在這朝堂上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到底是為了什麽,現在答案已經清晰。為的就是能與兒時知己再次對岸而坐,把酒言歡。

魏翎笑道:“實不相瞞,我與楊兄一見如故,實在是因為楊兄跟我一位故人十分相像。”說罷,魏翎貪婪地盯著蘇墨竹的那雙眼,在午後的陽光下,蘇墨竹依稀可見他眼裏折射的淚光。

蘇墨竹低著頭,實在是於心不忍。曾幾何時,她又何嘗不願與魏翎坦誠相見?可她註定這一世只能做他回憶裏的故人,做不了與他相伴一生的知己。

蘇墨竹自然知道他口中的故人是誰,她甚至知道他口中那位不知所蹤的故人,此時正坐在他的對面,可她卻無法說。

她笑著扯開話題:“老人都說,人若是生的好看,天下無處不故人。”

魏翎知道他在打趣自己,笑著別過了臉附和道:“楊兄說得對。”

蘇墨竹不願再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她笑著打趣魏翎:“魏兄也是龍鳳之姿,當年連中三元,驚動了整個大周,真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魏翎擺了擺手道:“因為你是揚州人,其實在大周其他州府,有一人比我更要出名。”

蘇墨竹這是真的未曾聽聞,她驚訝道:“這朝中還有人比當年的魏兄名氣大?”

魏翎但笑不語,他用手指占了茶水在案上寫了一個字,蘇墨竹探頭依稀辯得那是個"喬"字。

蘇墨竹轉著眼珠,思續不停,前世今生姓喬的大周名人不在她的認知範圍內。只有當年陸承燁剛坐上皇位,酒杯一民間術士斷言,周三世而亡,而被割掉了舌頭。那人世人稱之為——喬算子。

蘇墨竹謹慎道:“恕小弟孤陋寡聞,沒聽說過喬姓人士。”

魏翎搖了搖頭,用手抹掉桌上茶水笑道:“不怪你,這姓喬的當年也是探花。他的策論對答如流,功力不在我之下,只不過陛下說他面若桃瓣襯得這金陵的春色都黯然,遂給了探花的名號。只是後來為何你不知,原因簡單,他根本沒來得及上任就下了大獄。”

蘇墨竹震驚,她擡眼疑惑道:“犯了何事?”

日薄西山,魏翎起身要離開,他背對著蘇墨竹走到門口才說:“是宮中喬妃,運用巫蠱之術,作害國運,他們喬家一家老小都被牽連。”

“喬妃?”蘇墨竹心生疑慮,想要繼續詢問,卻見魏翎已經闊步離開刑部大門。蘇墨竹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既然說了那位喬姓人士現在在大牢裏關著,他是為牽連所致,大抵是被關在北鎮撫司的詔獄之中。

這北鎮撫司雖下有鎮撫和指揮室,實權卻在前些日子陸承燁大敗匈奴之時,被陸秉賞於她。

蘇墨竹拍了拍腦袋,看來陸承燁這大腿她是榜對了。不知為何,在魏翎提到那個姓喬的人時,蘇墨竹瞬間想到上一世預言周三世而亡的那個江湖術士。

還記得當年陸承燁著實被氣的不輕,他說:“哪來的江湖騙子,我爹十六個兒子,雖說本王膝下無子,可我還有十五個兄弟,打不了本王百年之後繼位於本王的侄子們,怎的就三世而亡。”

陸承燁被氣的團團轉,蘇墨竹當時只覺得他是因為氣憤,現在想來或許是因為心虛。

蘇墨竹死後不知陸承燁是否有了子嗣,她只知道她在時,饒是夜夜笙歌,椒房專寵,她也未能為陸承燁生下一兒半女。陸泊雲更是淒慘,南陽郡主歸隱後,到死都還是處子之身。

至於陸秉的其他兒子,晉王死於潼關,其子早亡;遼王死於山海關,無後;楚王雖未早逝,兒子卻總是疾病纏身。剩下的皇子或是年幼就封不久,或是中年發病體弱命短。

蘇墨竹直覺這喬算子並不是信口胡鄒,他不是預言道周三世而亡,而是在詛咒。

蘇墨竹下定決心一定要去見見這位名震江南的大獄才子,想到上一世蓬頭垢面的喬算子,蘇墨竹根本無法將他與魏翎口中所說的美男子相提並論,她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或許只是同姓喬而已。”

蘇墨竹向來是個行動派,她前腳寄信給遠在冀州的陸泊雲,下一秒快馬加鞭的去到了燕王府。

她來的不巧,剛一進門,一陣劍嘯呼嘯而過。陸承燁堪堪躲過這陣剛烈劍風,下一秒這劍直指蘇墨竹命門,在她以為今日便要命喪於此時,那劍竟隨著一聲"歸來",劍身一個轉彎回到了它主人的手中。

蘇墨竹緩緩穩住心神,定睛一看,一紅衣武裝女子,束發金冠英氣逼人立於院裏的竹林之前。她一手持劍,一手指著躲在石墩後面的陸承燁大喝一聲:“陸承燁,滾出來!別以為你現在封了王爺,本侯便不敢殺你!”

她的聲音中氣十足,震得那剛剛被她劍氣削落的竹葉在空中起舞。

陸承燁躲在石墩後面,這還是蘇墨竹認識他以來第一次見他這麽狼狽。

“清漪,侯爺!你先把劍放下,我投降了,我陸承燁認輸。”

蘇墨竹聞言不做聲,卻慢慢瞪大了雙眼,囂張跋扈如陸承燁竟然也有對著陸秉以外的人有俯首稱臣的一天?

韓清漪這才註意到一旁已經後退到門口,準備遠離是非的蘇墨竹,她收見進鞘,一轉眼面上瞬間多雲轉晴,她笑瞇瞇道:“楊大人,何故立在門口,快進來。”

蘇墨竹企圖逃跑被抓了個現行,她努力擠出一個微笑邊走,邊拱手致歉:“實在是對不住了,叨擾侯爺正事兒。”

要說這陸秉做了皇帝之後,自己沒有女兒,便格外偏向別人的女兒。

韓俊膝下雖只有韓若愚一個兒子,可他的女兒被陸秉破例,只要還在閨閣便可承襲侯位,若是出閣便以大周郡主禮制。又或是考量到韓家只剩下韓若愚一個男丁,若是出了意外,韓家不可後繼無人,陸秉才破例女子也可繼承爵位。

韓清漪是韓俊幼女,只比韓若愚大一歲,二人從小便是在沙場上打到大的,偏偏韓清漪從小便身材高挑,任憑韓若愚偷襲也好,撒潑打滾也好,真真切切地從未打的過他姐。

現如今韓若愚已經步入朝堂,陸秉變想著把韓清漪許配給陸承燁,這樣一來和韓家更是親上加親。這門全國上下拍手稱讚的大好事兒,卻被陸承燁駁了。

陸秉納悶兒了,成親這種天大的喜事兒,怎麽他的兒子一個兩個的都要與他作對。可陸承燁與陸泊雲不同,這小子在陸秉面前就是個滾刀肉,什麽混賬話都說的出口,陸秉罵了也不管用,管也管不住,索性直接告訴韓清漪。

他拐彎抹角,添油加醋,傳到韓清漪口中變成了“陸承燁揚言看不上韓清漪這等弱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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