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韓清漪

關燈
韓清漪

“陸承燁,你若是心裏有人,我韓清漪也絕不是死纏爛打之輩。就算不是你,想著娶本侯的人從你這燕王府能排到燕京去。你哪來的膽子說本侯配不上你!”

蘇墨竹原本是有正事找陸承燁幫忙,眼下卻成了吃瓜看戲。她是想走,韓清漪不讓她走,看陸承燁卻又是分明想讓她走。

韓清漪氣勢洶洶分毫不讓地躲在把陸承燁逼近角落,還不忘轉身安撫蘇墨竹道:“楊大人稍安勿躁,本侯行事向來雷厲風行,你在此稍等片刻。”

蘇墨竹前世並未與這韓女侯打過交道,只聽聞她對陸承燁一往情深,卻不知她竟是如此剛烈。她雖對蘇墨竹說話算得上溫聲細語,可那言語之中透露出的霸道讓蘇墨竹下意識地便認為她才是這燕王府的主人。

蘇墨竹在一旁冷冷地想,這一世只不過少了個南陽郡主,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上一世,也是陸秉指婚韓清漪與陸承燁。那陸承燁明擺著要跟他的兄長搶南陽郡主,這是大周皇室難以啟齒的皇室醜聞。韓清漪自幼與南陽交好,她心知陸承燁心裏只給南陽留了位置,在陸承燁抗旨時,她也並未說什麽,只是黯然神傷了許久。

後來,冀州兵變,饒是陸承燁最後答應了這樁婚事,可韓清漪並未等到陸承燁十裏紅妝來娶她。她為後宮爭鬥所害,誤食了不知是誰準備的落子湯,那落子湯中有一味草藥正好是韓清漪碰不得的,這邊陸承燁剛剛評定叛亂,金陵就傳來韓清漪身亡的消息。

蘇墨竹原本以為韓清漪之於他和她自己之於陸承燁一樣,都是可有可無無關緊要的人。

可那日,她從燕京趕來武城與陸承燁匯合。夕陽西下,陸承燁滿身泥濘坐在校場的稻草堆上沖著蘇墨竹溫婉一笑:“你來了,”說著他拍了拍身旁的稻草垛子,“來陪我坐一坐。”

察言觀色是蘇墨竹自揚州帶來的本領,她沈默著坐在陸承燁身旁,並未多舌。直到陸承燁像是再也忍不住,他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我早就說過不娶,都讓我娶。現在好了人沒了。”

蘇墨竹這時才得知,韓清漪已經在金陵香消玉殞了。她試著安慰道:“世事無常,王爺節哀。”

陸承燁卻突然憤恨道:“她是為人所害。”

蘇墨竹不解但並未開口詢問,陸承燁接著說:“我與太子、南陽以及她,自幼一塊兒長大。那時的父皇就很偏心,他總說,你們誰勤於功課,日後便要南陽做你們的夫人。聽聽他說的話,我當時年幼,自從母親死後,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我哥身上。我不服,我也要事事掙第一,我也要父皇時時刻刻想著他有我這麽個兒子。”

“後來,他還是偏心。陸泊雲長得像我娘,他在父皇眼裏便是最好的,連帶著南陽就是最好的。”

一陣狂風刮過,卷起樹上楓葉掃落一地,蘇墨竹當時憎恨南陽,在陸承燁敘述的故事裏,只要有南陽,她便會忽略其他的細節。

“我早就知道她對我一片傾心”陸承燁沒有明說,蘇墨竹卻知道他口中的人時韓清漪。

“沒辦法,父皇皇子十六個,本王就是最能打仗的那個,清漪自幼習武自然會傾心於我。”他說到此處,神情驕傲,仿佛韓清漪面對他時的緋紅臉頰是他的戰力品。

“但我這輩子註定要跟陸泊雲爭個高低,清漪之於我是朋友,是妹妹但絕對不能是妻子。”

蘇墨竹默然,原來她在他的心中也是有份量的。

“她韓清漪是大周的侯爺,是最英姿颯爽的女子,她應該有一個疼她愛她的夫君,而不是我這個滿眼只有皇位的人。”

聽到最後,蘇墨竹想勸陸承燁放下心中對皇位的執著,但很明顯,韓清漪的死只會讓他更加瘋狂。他在這條路上已經失去了太多,又或是他本就一無所有,所以在韓清漪死亡時,他才發覺有些東西已從指間滑落。

陸承燁心裏把謠傳的人八輩兒祖宗罵了個遍,他只是在乾元殿小小地抗了一下婚,怎的這金陵的天都沒變,這韓清漪就殺上門了。

別人不知道,他陸承燁能不知道麽?這韓清漪自幼和他一起在軍營裏長大,身量修長,勁瘦有力,不愛紅妝愛武裝,就連他爹都誇是個練武的好苗子。

這韓若愚這輩子都沒能打的過他姐,他陸承燁頂多與她打個平手。

“好了,清漪。我們何不坐下好好談談,你這樣倒叫人說你我二人決裂了。”

韓清漪冷哼一聲,長馬尾隨著她的動作揚起又落下,甚為好看。

“有什麽好說的,我問你答。”

陸承燁張了張嘴卻只說了句:“行。”

韓清漪身姿卓越,叫人看了便挪不開眼,蘇墨竹同是如此。她見一襲紅衣一躍而起,落在青石板桌上坐下,原本威風凜凜的獵豹竟變成了花貓,她低著頭有些結巴道:“你是不是嫌棄我整日裏舞刀弄棒,沒有個大家閨秀的樣子。”

聞言,蘇墨竹忍不住要起身反駁,見多了柔弱如陽春水的深閨女子,韓清漪這樣的幹練才叫人眼前一亮。若如陸承燁點頭,蘇墨竹只會在政事上狠狠參他一筆。

不出所料,陸承燁搖了搖頭,他笑道:“你我二人自幼一塊兒長大,你最是明白我不喜柔若無骨的女子。”

蘇墨竹怔然,上一世陸承燁經常會拉著她騎馬射箭,她身上三腳貓功夫也師承於燕王之手,他的喜好早有端倪。

韓清漪放松了片刻,又問:“那你是不是嫌棄我醜。”

整個燕王府沈寂了片刻,過後在場所有人都竊笑出聲。

陸承燁從那片竹林中跨步走了出來,他邊走邊笑邊搖頭,“你何時開始註意到這種事了?”

韓清漪見他走進也不躲,她氣急敗壞道:“你就說是與不是。”

“不是,而且你也不醜,不僅不醜而且還叫人眼前一亮,不信你問楊大人。”

陸承燁離得近,韓清漪臉色爆紅,她順著陸承燁目光看到坐在一旁的蘇墨竹,用眼神詢問。

蘇墨竹應聲答道:“侯爺何出此言,你若參加今年殿試,恐怕中探花的便不是小人了。”

韓清漪會心一笑,臉上紅暈消退,她鄭重其事道:“那只有一種可能,你心裏還想著南陽。”

聞言,蘇墨竹當即石化在原地,試問金陵誰人不知之前鬧得沸沸揚揚的兩位皇子共爭一妻的醜聞,世人只知道太子陸泊雲後來去了皇後母族的鄭悅音,可是誰又問過燕王爺內心作何感想?

蘇墨竹不敢去想,畢竟她就是憑借著和南陽相似的眉眼才活得陸承燁的青睞。

聞言,陸承燁果然怔楞一瞬,他的笑容僵在臉上,直到春風再次吹起那片竹林沙沙作響之時,他面上的僵硬才開始融化。

“不會,她一介罪人,本王何足掛齒?侯爺多慮了。”

說罷他起身退至安全距離,他背過身去,蘇墨竹卻能隔著他寬厚的脊背察覺他已然不虞。

可韓清漪向來霸道慣了,她不管陸承燁內心開心與否,只要是她得到一個否定的回答便夠了。

她起身輕笑道:“如此說來,你現在心裏是空著的。”

陸承燁不答,蘇墨竹猜測他現在應該陷在回憶裏無法自拔。

“這樣吧,我韓清漪絕不是趁人之危之人,七日之後,我邀請文武百官於禁軍校場,見證你我二人比試。我若贏了,你變娶了本侯,我若輸了,此生不再叨擾。你看如何?”

陸承燁驟然轉身,他的眉頭已然皺起,他有些慍怒道:“你這是為何?我公然抗旨已是表明心意,你這比試,本王不會……”

“我心悅於你,”韓清漪明亮的雙眼直勾勾地望著眼前的陸承燁,她沒有容著陸承燁把傷人的話說出口,只是語氣平穩地打斷了他。霎時間,萬籟俱寂,蘇墨竹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她此時此刻竟生出幾分羨慕來,她羨慕韓清漪身上的桀驁不馴與勇氣,她能勇敢地表達自己的愛慕之情,這便是蘇墨竹一生不會擁有的勇氣之石。

“給個機會吧,燕王爺。”

說罷,蘇墨竹眼睜睜地看著陸承燁怔楞在原地,他眉宇之間的愁容一瞬間煙消雲散,更多的竟然是茫然。

又一陣風吹過,韓清漪已然哼著小曲兒離開燕王府。陸承燁卻仍然保持著剛剛的姿勢一動不動,直到一聲——

“王爺?”是蘇墨竹反應過來還有正事之後,輕聲呼喚道。

陸承燁猛地直起身,他不自然地轉動這脖子,語氣不善道:“何事?”

蘇墨竹剛被韓清漪的勇敢追愛驚到,一瞬間話到嘴邊卻不知從何說起。

“額,小人明日想去詔獄見一個人。”

“誰?”

“喬寒劍。”

陸承燁揉捏脖頸的動作一頓,他半轉過身來疑惑道:“你見他幹什麽?”

蘇墨竹早就準備好了說辭,她微微一傾身道:“小人目前查到江洋大盜與喬家有些許關聯。”

陸承燁將信將疑,疑惑道:“他喬家落獄之前好歹算是姑蘇貴族,怎的能和江洋大盜扯上關系?”

蘇墨竹不答,陸承燁心事繁重便不再細問,他從腰間扯過北鎮撫司的牌子遞與她道:“辦事兒利索些,那裏面關的都是要緊的人物。”

蘇墨竹拱手致謝,道:“臣明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