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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喜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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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喜之日

誰知陸承燁見他認真了卻是邪魅一笑道:“只是相像,兄長如此上心?看來對南陽郡主還是念念不忘啊,怪不得你不願意那鄭家女子。”

陸泊雲剛剛實則是心提到了嗓子眼,可陸承燁卻是與他開玩笑,陸泊雲頓時不悅,拂袖離去,只留下一句:“酒醒了就回去,你是今夜的主角,別讓外人看笑話。”

哪怕是剛剛在外,二人還是親昵如自家兄弟,可只要一進這大殿,他二人只能針鋒相對。若是上一世陸泊雲還是會感慨明明是手足,為何會鬧到這步田地。可這一世,他只會淡淡一笑,他明白這皇位之爭的最後一戰必然是他與陸承燁之間的逃不開的宿命。

陸承燁坐下,卻未打算就此放過陸泊雲。再者說了,好歹這南陽郡主跟陸泊雲也有過一段姻緣,如今碰見個如此相像的人又怎能不與之分享?

他目光在殿內逡巡,很快便看到了坐在不起眼角落的新科探花楊瑜。他刻意揚聲道:“楊瑜。”

蘇墨竹被叫到名字心生詫異,但他還是聞聲立刻起身,垂手恭立:“小人在。”

陸承燁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欣賞的興趣,與剛才對太子的奚落判若兩人:“今日在街上與你一見,現在本王才發覺你那雙眼長得像本王的一位故人。本王又見到你細想,確實像,真像。尤其是那一低頭的神韻……有趣得很。”

這話讓所有人都是一楞,紛紛看向楊瑜。

蘇墨竹本人更是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心裏恨不得把這陸承燁的嘴巴封上,怎的重活一世,他還是因為這雙眼睛不肯放過她,她頭垂得更低,語氣卻越發謙卑惶恐:“王爺錯愛,小人卑賤之姿,豈敢與王爺貴友相比?只是巧合罷了。”

陸承燁說話的聲音不小,引得眾人紛紛側目,包括剛剛落座的陸承燁,始終默不作聲的瀚文郡主,以及位於高座之上的陸秉。

蘇墨竹始終低著頭不敢擡眼,這引得眾人更加好奇。陸秉是見過楊瑜的,他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道:“燕王說得不錯,這新科探花確實像一位舊友,只是陳年舊事不便提及,眾人自己看罷。”說罷他揚聲沖著楊瑜道:“楊瑜,擡起頭來。”

他這一擡頭,眾人紛紛傾身向前細細端詳。只有陸泊雲遠遠地與楊瑜對視一眼便僵直了身體,竟然真的是她!今日陸承燁見到的人竟然真的是她!他的墨竹搖身一變竟成了新科探花,陸泊雲心中泛起一股自豪感的同時,一股酸意油然而生。

明明是牢籠,蘇墨竹竟硬生生地撕出了一道口子逃出生天,這下在普天之下活得幹幹凈凈的楊瑜是斷然再不會作繭自縛委身於他了,她是真的自由了。

若是從前,他定然不會再讓蘇墨竹逃離他的視線,可他現在貴為太子卻身不由己,十日之後便是他的成婚之日,現在去找她只是拖累。

一旁的蘇文忍不住好奇也擡頭看去,只一眼他的眼淚便浸滿了眼眶,他明白他的阿姐回來了,他心中只有欣喜沒有怨懟,他從不恨那日蘇墨竹丟下自己,他只恨自己手無縛雞之力無法給她一世安穩。

只有顧清安坐在稍遠處,手中的折扇“啪”地一聲合攏,瞇著眼睛盯著楊瑜,心中那絲莫名的敵意和疑慮更重了——這個楊瑜,先是引得陸承燁當街“調戲”,如今竟在這敏感時刻被陸承燁特意提起,還涉及所謂的“故人”?聯想到之前種種,顧清安敏銳地嗅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這個楊瑜,絕不像表面看起來的謙卑無害。

在場的眾人不少都見過南陽郡主,一看便了然。魏翎也在其中,他驚訝於這世上竟有男子也生得這般美人含情目,盯得久了,被一旁的同僚打趣道:“仲卿回神兒了,這新科探花可是男子。”

一句話引得眾人哄堂大笑,連帶著高位上的陸秉,他開口道:“是男子,生得一幅好皮囊又有個好腦子。”

蘇墨竹被眾人註視著,臉皮都要燒起來了,她彎腰鞠躬道:“小人初到金陵,不知借了哪位貴人的福,在此謝過了。”

眾人頓時垂首噤聲,只有陸秉在臺上臉上仍然掛著笑,他沈聲道:“不是貴人,是罪人。你像她不是福,是禍,只不過朕看中的是你的才能,莫要辜負朕的心意才好。”

蘇墨竹聞言當即"噗通”一聲直直下跪道:“陛下聖明,卑臣必將為大周鞠躬盡瘁萬死不辭!”

楊瑜的身份出現在眾人面前,陸秉再次眉頭緊鎖,他明白這並不完全是巧合。

金陵的初春繁花似錦盡顯雍容華貴,不似揚州柔情似水。那日一別,蘇墨竹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選擇閉門不出。她心事重重,秦嵐瑕看在眼裏,她以為蘇墨竹是在為如何揭發秦博通敵事宜頭疼,可事實上,蘇墨竹憂愁的是那夜裏與陸泊雲的匆匆一瞥。

明明是故人,怎麽的就變成了陌生人,她不知陸泊雲是否認出了她,畢竟他的表現是如此波瀾不驚和不在意。她更是不知,那年二人揚州時的協議是否還作數?

蘇墨竹搖著頭罵自己賤,明明可以開始不一樣的人生。可她還是為了陸泊雲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回到這金陵,而陸泊雲還給她的是一張他與讓人的請柬。

東宮張燈結彩,十裏紅妝。蘇墨竹懷揣著心事欣然赴約,她想,自己下輩子或許能有個像模像樣的婚禮?

金陵城沈浸在一片看似喜慶祥和的氛圍中。狀元郎鄭璋之妹鄭悅音鳳冠霞帔,在鼓樂聲中嫁入東宮。滿朝文武攜禮相賀,熱鬧非凡。

只是這熱鬧並不屬於陸泊雲,可他還要裝出一幅欣喜的樣子,做戲要做全套才不讓皇後生疑。

陸承燁自然在場。十六個皇子中,他最是春風得意,陸秉笑著望著陸承燁的背影對著皇後道:“這臭小子,過不了幾天他也要被人管著了。”

皇後知道陸秉說的是韓俊的幼女——韓清漪,她表面上附和著笑笑,心裏卻盤算著日後要為自己的兒子尋一個世間最好的女子。

皇後端坐上首,慈和的笑容未曾褪去,只是看向陸泊雲的眼神深處,帶著一絲冰涼的算計和對陸凜未來的盤算。她知道,這份熱鬧,不過是暴風雨前虛假的寧靜。

角落裏,身為新科探花楊瑜也在座。他一身得體的青袍,舉止文雅,與同僚們含笑寒暄,看起來與所有來賀的官員別無二致。只是那低垂的眼簾下,眼神清冷,不動聲色地留意著時間、人群的流轉以及東宮核心區域的動靜。顧清安的視線,如同一只黏膩的蜘蛛,從未離開過“他”的身上。

她不在乎,她篤定陸泊雲知曉了她是誰,今夜她便要為她的太子爺送上一份大禮!只是酒入喉腸,蘇墨竹的心中還是不免泛起些許酸澀,到底是有過露水情緣做過幾日"夫妻",蘇墨竹心口反酸心情難以言喻。

喧囂的酒宴持續至夜深。推杯換盞間,陸泊雲被灌了不少酒,腳步微有踉蹌,被內侍扶起,在一片“送入洞房”的哄笑聲中,朝著燈火通明的新房走去。賓客們的興致達到了高潮,猜拳行令之聲更甚。

蘇墨竹眼見著陸泊雲面帶喜色離場,她暗自笑道:“陸泊雲,這可不是我非要壞你好事,實在是軍情緊急啊。”

就在這喧囂達到頂點,人聲鼎沸掩蓋了其他一切細微聲響的時刻。一道纖細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從東宮仆役行走的偏廊快速移動。

蘇墨竹穿著一身再普通不過的侍女衣裙,梳著簡單的發髻,低垂著頭,手中穩穩端著一個紅木托盤,裏面放著醒酒湯和幾樣精致小點。到底是在宮中待過,她的腳步輕快而熟練,正是東宮侍女行走的標準姿態。在抵達新房所在的院落時,她巧妙地避開了廊下候著的幾名宮人,利用花木假山的遮蔽,如同一只敏捷的貓,輕盈地閃身到了新房的窗欞之下。

新房內,紅燭高燃。陸泊雲揮退了身邊服侍的宮人,獨自坐在桌邊,眉宇間沒有絲毫新婚的喜悅,反而凝著一股化不開的沈重與煩悶。門外的喧囂聲聲而他心生孤寂,他正想著該如何應對正在床圍後端坐著的蓋著紅蓋頭的鄭悅音。

就在這時,窗欞處傳來極其輕微的叩擊聲。

陸泊雲眉頭一皺,沈聲道:“誰?”

“殿下,醒酒湯備好了。”一個刻意壓低、沙啞含糊的女聲傳來。

陸泊雲根本沒醉,心中不耐,正要斥退,那聲音卻又補充了一句,這一次,那刻意掩飾的口音中,一個極細微、獨一無二的下意識尾音撩撥了他緊繃的神經。他身體猛然一僵,幾乎是瞬間站起身,猛地拉開了那扇窗!

窗外廊下光影交錯,一個低著頭的侍女將托盤高高舉過頭頂,擋住了大半的臉。她的身形熟悉得令他靈魂都在震顫。

“放下。”陸泊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驚喜萬分,蘇墨竹啊蘇墨竹,你怎的還是如此大膽!

侍女依言將托盤輕輕放在窗臺,雙手卻微微下移,借著托盤和身體角度的遮擋,飛快地將一個極小的、卷得緊緊、用蠟封口的紙筒塞進了他恰好垂下的手中。

指尖相觸的一剎那,冰冷滑膩。

“大膽!誰讓你私自……” 新房門口傳來侍女的驚呼,顯然有人發現了這個不該出現在此處的陌生的“同伴”,皇宮之中最忌諱的便是爬床,她這一聲叫喊驚擾到了原本在床圍上端坐的鄭悅音。

她本就因陸泊雲遲遲不動作而心生煩躁,現在竟然敢有賤蹄子當著她的面勾引太子!

“混賬東西!驚擾殿下新婚,還不快滾!” 新房內間傳來鄭悅音的怒吼聲,好不容易做上這太子妃的位置,她斷然不會讓有心之人打擾。

就在門口侍女走近要抓人的電光石火之間,蘇墨竹猛然轉身,低頭深深一伏,用一種快速而帶著驚恐哭腔的聲音道歉:“奴婢該死!是前頭催得急要醒酒湯,奴婢走錯了路!奴婢這就滾!這就滾!” 話音未落,人已像一陣風似的,沿著來時的路徑消失在陰影深處。動作快得門口的侍女甚至沒看清她的容貌細節。

“罷了。”陸泊雲猛地關上窗欞,將內侍和鄭悅音的目光隔絕在外。他將那染上了她指溫的、小小的紙筒緊緊攥在掌心,如同攥住了她的手,更如同攥住了一顆燒紅的炭火,灼痛他每一寸皮膚。

往日種種重新浮現,陸泊雲明白蘇墨竹不是他的棋子,而是他的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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