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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說的‘會如我所願’？”
唐堯仍是查旬的前桌，還沒來得及換回來。那晚查旬的冷淡似乎並未在他們之間留下任何隔閡，但此刻，唐堯的語氣裏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惱怒。
“你到底為什麽要這樣？查旬，年級倒數第一？你跟我開什麽玩笑！走，我們現在就去找周老師，申請重考！我不信這是你的真實水平，根本不可能！”
“那是你高估我了。”
看著唐堯激動又氣惱的臉，以及同學們投來的意義各樣的目光，查旬一臉淡然答，似乎事實就是這樣。
唐堯：“……！？”
毫無懸念，查旬被刷到了普通班——十七班，和鄭前同班。
查旬收起書包去十七班時，像是想和唐堯說什麽？但見唐堯還在生氣，他便什麽都沒說，拎起書包從後門走了。
看到這場景，趙名揚樂得前仰後翻，吵架了，有一個滾蛋了！
鄭前見偶像和他同班，嘴只差笑裂到後腦勺。
“旬哥，沒想到我竟然有幸跟你同班，而且還是你前桌。”
查旬：“......”
就查旬的身高他只能坐最後一張課桌。
尖子班和普通班的區別不止一星半點，在尖子班，查旬可以一覺睡一節課，普通班一節課他要被吵醒五六次，這一點讓查旬有些忍無可忍。
但比起見到唐堯時引起的煩躁，查旬更願意忍受被吵鬧。
唐堯越想越氣惱，他知道查旬是故意的，但具體原因是什麽？他不知道。
唐堯忽然覺得，查旬如何，他實在不必再費心了。
像那查旬樣的人，生來就站在雲端，腳下是旁人耗盡血汗也未必能攀上的山巔。他有任性的資本，揮霍得起。再過短短兩個多月，他自會抽身離去，像褪下一件不合時宜的舊衣。他的世界將重新鋪滿鮮花、掌聲和觸手可及的奢華。這片暫時困住他的，充斥著乏味、枯燥與無形枷鎖的方寸之地，對他而言，不過是一段無關痛癢的插曲。
所以，普通班還是尖子班？於他查旬，又有什麽區別？
可習慣了每次回頭都能看到查旬，接連回了兩次頭，都只見到一張空課桌，唐堯莫名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所以唐堯的氣惱，只維持到第三節課，就扯了降旗，第四節課一下，他立馬拎著查旬和他的飯盒飛速去了十七班。
十七班的同學都去食堂吃飯了，教室裏只有查旬一個人。
唐堯見查旬氣定神閑又在打游戲，一點不慌不忙，似乎料定他一定會給他送飯來似的。
唐堯輕手輕腳走到查旬課桌，把兩人的飯一起放在課桌上，“在這個班感覺怎麽樣？還習慣嗎？是不是很吵？連睡覺都睡不爽吧？”
在唐堯進來教室時，查旬就知道了，只是沒擡頭看唐堯而已。
現在他仍沒擡頭看唐堯，等打完這局了，他才慢悠悠把手機放桌箱，回答：“還行！”
“還行？你真打算在這個班了？”
查旬不答。
“算了！隨便你，我呢，也管不了你，你呢，也不願意讓我管，吃飯吧！”
唐堯話是這樣說，語氣卻夾著淡淡的氣惱。
他把鄭前的椅子反過來，和查旬面對面坐，帶飯這麽久，這是唐堯和查旬第一次頭對頭擠在一張狹窄的課桌上吃飯。
查旬吃飯時，那永遠慢條斯理的樣子真的很讓人賞心悅目。
因此唐堯也放慢了速度等查旬，期間他們誰都沒說話。
等查旬吃好，唐堯才一並收起兩人的飯盒，並把鄭前的椅子擺回原位，“那我回班了，放學等我！就在校門口等，不準先走。”
唐堯略帶命令的口吻，讓查旬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捕捉的意外。
同班時，他們從不等對方，以致好半晌後，查旬才聲音不大不小“嗯”一聲，回答唐堯。
下午上課時，唐堯又習慣性扭頭看查旬原來坐的位置，空課桌被搬走了，只剩一片空地。
“堯哥，我看你一節回三四次頭了，想你弟了？”班維旭悄聲笑問。
他比趙名揚還樂不可支，查旬被刷去普通班，唐堯又是他的前桌了。
想？
怎麽可能。
他只是還沒習慣而已，最主要的是不放心，怕沒人看著，查旬又惹事，他又得善後。
放學後，唐堯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書包，以前他總是不慌不慌。他推起單車，就往校門口去。
約好在校門口等，卻不見查旬，唐堯便打電話，電話才響一聲就被接通。
“你還沒來嗎？”
“回頭。”
電話那頭傳來查旬好聽的聲音。
唐堯回頭，見查旬如鶴立雞群站在人群裏，手裏懶洋洋拎著滑板。
唐堯馬上推著單車迎上去，像是許久未見一樣，“走吧！回家。”
晚上來上夜自習時，他們也是一起，是唐堯讓一起，下夜自習，唐堯讓查旬也要等他。
對此查旬沒表現出任何反感，但也沒有積極配合，因為這大大背離了他要和唐堯保持距離的初衷，可在唐堯等不到他，擔心的一遍又一遍打他電話時，查旬繳械投降了。
因此唐堯和查旬的關系不僅沒有因為分班而疏遠，反倒比以前親近不少。
唐堯每天基本會打一兩次查旬的電話，中午飯也送飯來十七班和查旬一起吃。
十月中旬，迎來了每年高三年級組的秋游特權。
老周提醒大家自帶足量食物，秋游地點不提供餐飲，即便有也價格離譜。
查旬從不吃零食，就連飲料唐堯也從未見他喝過，新鮮水果倒是很愛吃，唐堯便只帶了他一個人的零食及一些新鮮水果，當天早上再給查旬炒菜帶飯。
“出個門，比小嬰兒還難帶。”
唐堯邊裝飯邊好笑的嘟噥了一句。
出門時，戴雅如給唐堯和查旬一人五百塊錢，讓他們倆出去好吃好玩，倆人都沒要。
秋游從學校統一出發，各班各坐一輛大巴。因此唐堯和查旬不坐同一輛車。
秋游的地方離市中心將近一小時車程。
在車子發動力前，唐堯一上車，陳曉棠就紅著臉喊唐堯坐她旁邊，她則往裏挪到靠窗位置。
為不掃陳曉棠面子，唐堯只好和陳曉棠坐在一起。
趙名揚則左一眼右一眼恨唐堯。
唐堯：“......”
從月考結束後，唐堯就把所有精力都投到決賽準備中，經常熬夜刷題到淩晨一兩點，估計是熬夜太多，導致血糖偏低，以致才上車十分鐘不到，唐堯就感覺到他有些暈車，尤其是在大巴連續轉了兩個急彎後，這種感覺更明顯。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堵住，難受得想吐，但又吐不出來，非常不適的感覺折磨著他。
唐堯便閉著眼睛，把頭靠在椅背上，不說話，不看窗外，這樣能減輕不適感。
陳曉棠本想趁此機會給唐堯表白，結果看唐堯睡著了，她只好掃興的看窗外。
就這時，大巴突然顛簸了一下，唐堯沒穩住，頭滑靠在陳曉棠肩上。
好巧不巧，十七班的車正好從後面躥上來，與一班的並排。
查旬坐靠窗戶的位置，目光也看窗外，隔著明凈的車窗玻璃，剛好看到唐堯的頭靠在陳曉棠肩膀上。
那深邃的眼眸裏飛速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異樣，目光在唐堯的臉上停留了約有一秒，他才收回來。
“不好意思！曉棠。”
在查旬收回目光的同時，唐堯也趕忙坐正。
“沒事兒，你要是不舒服，可以靠我肩上的，唐堯。”陳曉棠咬著下唇輕聲說，神色羞赮。
“不用。我靠椅背上就可以了。”
這次唐堯抓緊了扶手，把頭往外靠，保證就算再發生方才那樣的意外，也絕不會再靠到陳曉棠。
總算到目的地。
要是再不到，唐堯感覺他真的要吐了。他現在等不及想要下車，去狠狠呼吸沒有悶人的皮革味的清新空氣。
他快速拿下放在行李架上的書包和零食，排隊下車。
一下車，見其他班的車都靠邊停了，不知道十七班到了沒有？
唐堯用力吸了幾大口清新的空氣，難受勁兒得到一點緩解後，立馬先給查旬打電話——
熟悉的電話鈴聲在他背後響起，肩上也陡然一松，沈重的書包被人拿走了，手裏拎著的重重的一大袋零食也被一只大手接走。
“我以為你們班還沒到呢。”看拿走自己東西的人是查旬，唐堯眼裏射出又驚又喜的光。
“也剛到。”查旬語氣冷淡，明顯不太高興。
“你暈車了？”唐堯以為查旬不悅，是跟他一樣，暈車了。
“沒有。你…暈車？”查旬的目光落在唐堯微略蒼白的臉上。
“有點兒。”唐堯蹙著眉，聲音帶著點虛弱，“第一次暈車，真不好受。腦袋發暈，胃裏翻攪得厲害，想吐又吐不出來……還好路程不遠。快走，老周催了。”
唐堯正對查旬訴說著不適，聽到老周催促集合，立刻攥緊查旬的手腕，快步跟上隊伍，朝老周揮旗的方向走去。
確認學生到齊，老周再次強調安全事項，便宣布解散自由活動，要求四點半原地集合返程。
同學們如久困樊籠的鳥雀，一得指令，立時迫不及待四散飛奔向各處。
這地方，天藍，山明，水清。
唐堯那陣不適的暈車感頓減了不少。
第一次來，唐堯也不熟悉，他把惱人的決擇權交給查旬。
“現在去哪兒？”
“這裏我來過，我曉得那裏好玩，走！我帶你們去玩，堯哥。”
不及查旬答，班維旭就笑嘻嘻跑過來，接過唐堯的話。
“行啊！有導游了。”
“走嗎？查旬。”
查旬的目光望著班維旭的後背，似乎不太爽，像是走到那裏，都有這煩人的狗皮膏藥。
班維旭莫名打了一個冷戰，只覺後背涼颼颼的，但這絲毫阻擋不了他要給唐堯當導游的決心。
他說離這裏不遠處有一處玫瑰園，控花技術賊好，別看現在已經是十月，卻正是花期呢！
沖著這一點，唐堯好奇，想去見識見識，“走唄！查旬，一起去看看！”
唐堯邀請，查旬沒有拒絕。
於是去旁邊店裏租單車，因為班維旭說有點遠，最好騎車去。恰巧鄭前也跟來說要一起去。
唐堯、班維旭、鄭前三人都在挑單車，獨查旬站在一邊無動於衷，唐堯便問查旬，“你會騎單車嗎？”
查旬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唐堯，他腋下夾著滑板，需要單車？
唐堯猛地拍了下腦袋，“忘記你的交通工具是滑板了，還以為你是不會騎，我好挑輛能載人的載你。”
“唐學霸，你要是想載旬哥，旬哥也可以不滑板呀，我替旬哥拿滑板就是。”鄭前嘿嘿笑道。
“算了，還是讓你們旬哥自己滑吧。我的後座，”唐堯語氣難得地帶上一絲調皮，沖查旬一字一頓道，“要留給——吃——的——”
然後他從查旬肩上拿過書包，接過零食袋，利落地捆在單車後座上，催班維旭快帶路。
從未見過如此活潑的唐堯，查旬一時有些楞怔。
“別呆啦旬哥！唐學霸他們都走遠了！”鄭前提醒道，隨即大呼小叫地追上去，“哎！等等我們啊！有人掉隊啦！你們不知道嗎？”
唐堯他們只管迎著風，騎著單車往前面去。
鄭前飛速追後面。查旬則望著唐堯的背影，不疾不徐踩著滑板後面來。
如班維旭所言，的確有些遠，騎單車，將近二十分鐘才到。唐堯他們前腳到，查旬他們後腳也到了。
只是，慕名而來的玫瑰園不見半分姹紫嫣紅，唯有滿目枯枝敗葉。
“玫瑰園呵......控花技術一流呵......正是花期呵......”
看著眼前已經枯到變黑的花桿，唐堯哭笑不得。
“真的，這可不怪我，堯哥。”班維旭幹笑著解釋，“我猜，肯定是技術員離職了，沒人打理，才會這樣，你要不信，明年我們這個時候再來，絕對能看到滿園的紅玫瑰。”班維旭言之鑿鑿。
“明年？”堯更是哭笑不得，眼底流露出一絲小小的失望，“你自己一個人來吧，我才懶得跟你白跑。”
查旬把那失望默默看在眼裏。
“那接下來去那兒？”鄭前湊上前大家。沒花可賞，總要找個地方消遣。
唐堯和查旬都沒答。
“你們想玩什麽嘛？”班維旭反問，他說：“這邊吃喝玩樂都有。”
“有桌球嗎？”
“有，這邊玩的都有。”
“那打桌球去，去不去？旬哥。”鄭前興奮提議，私底下他還從未跟查旬一起玩過，他想查旬應該很會玩。
查旬沒有馬上回答鄭前，他似有無意地望向唐堯，給人一種唐堯不去，他就不去的錯覺。
“那你們去玩吧，我就不去了。”看查旬沒答鄭前，唐堯趁這個空隙表明想法。
鄭前追問為什麽？
“我不會啊！”唐堯尷尬笑笑。
“我靠，唐學霸你竟然也有知識盲區。”鄭前誇張的叫一聲。
唐堯好笑又無奈。他是人，又不是神，當然有知識盲區。
“那咱們倆去玩，旬哥。”鄭前朝查旬說。
“不想打。”唐堯不去，查旬直徑冷淡拒絕。
“……？我看你剛剛不是想打的嗎？旬哥，”鄭前撓頭揣測，“你不會是聽唐學霸不去，你就不去了吧？”
被猜中，當著唐堯的面，查旬裝聾作啞。
鄭前朝天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沒看出來，旬哥你竟然是個兄控。”
接著不由分說，推著唐堯就走——拿下唐堯，查旬和班維旭自然就跟上。
十多分鐘後。
“就這裏了。”班維旭拿手一指他身後門頭裝潢得尤為顯眼的“臺球俱樂部”。
從氣派的門頭看，裏面應該很大，不時有八中的同學進進出出。
這裏是景區專供游客休閑娛樂之處，吃喝玩樂，一應俱全。
此時，除卻少量的游客外，放眼望去，流動的人群，十之七八是藍色的一片校服，也就是幾乎是八中的同學，幾乎都湧到這裏來了。
鄭前迫不及待先進去臺球室，隨後是班維旭，唐堯則和查旬一起，不疾不徐走後面。
臺球室裏面確實很大，人也多，空調也開得很足，一進來就立馬感受到恰到好處的舒爽。
完全陌生的領域讓唐堯心裏沒底，顯得有些拘謹，目光小心地打量著周圍喧鬧的環境。
查旬似乎察覺到了這一點，“那邊有沙發。”他低聲說，眼神指向沙發方向。
然而，當看清沙發上還坐著誰時，查旬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悔。
是陳曉棠。
她和幾個女生窩在沙發裏聊天，嘴上說著話，手指卻漫不經心地在手機上滑動，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唐堯也看到了她，正想開口，褲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一看，竟是陳曉棠發來的微信：“都沒見到你，你去哪裏玩了，唐堯？”
看完消息，唐堯擡眼望向十米開外、隔著幾個人頭的陳曉棠，正思索著如何回覆——
陳曉棠仿佛感應到他的目光，猛地擡起頭。
視線相撞的瞬間，她立刻從沙發上站起身，笑容燦爛地朝唐堯揮手，小跑著過來。
“唐堯，我還以為你去別的地方玩了，沒想到你也在這兒。”她跑到唐堯身邊，語氣難掩熱情，“你喜歡打桌球？要不要我們一起打一局？”
“我不會。”唐堯有些窘迫。
“我會呀，我教你。”
激動的情緒讓陳曉棠拋開了平日的文靜，顯得大膽又主動。
她說著，便挽住唐堯的手臂，不由分說地將人從查旬身邊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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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說的‘會如我所願’？”
唐堯仍是查旬的前桌，還沒來得及換回來。那晚查旬的冷淡似乎並未在他們之間留下任何隔閡，但此刻，唐堯的語氣裏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惱怒。
“你到底為什麽要這樣？查旬，年級倒數第一？你跟我開什麽玩笑！走，我們現在就去找周老師，申請重考！我不信這是你的真實水平，根本不可能！”
“那是你高估我了。”
看著唐堯激動又氣惱的臉，以及同學們投來的意義各樣的目光，查旬一臉淡然答，似乎事實就是這樣。
唐堯：“……！？”
毫無懸念，查旬被刷到了普通班——十七班，和鄭前同班。
查旬收起書包去十七班時，像是想和唐堯說什麽？但見唐堯還在生氣，他便什麽都沒說，拎起書包從後門走了。
看到這場景，趙名揚樂得前仰後翻，吵架了，有一個滾蛋了！
鄭前見偶像和他同班，嘴只差笑裂到後腦勺。
“旬哥，沒想到我竟然有幸跟你同班，而且還是你前桌。”
查旬：“......”
就查旬的身高他只能坐最後一張課桌。
尖子班和普通班的區別不止一星半點，在尖子班，查旬可以一覺睡一節課，普通班一節課他要被吵醒五六次，這一點讓查旬有些忍無可忍。
但比起見到唐堯時引起的煩躁，查旬更願意忍受被吵鬧。
唐堯越想越氣惱，他知道查旬是故意的，但具體原因是什麽？他不知道。
唐堯忽然覺得，查旬如何，他實在不必再費心了。
像那查旬樣的人，生來就站在雲端，腳下是旁人耗盡血汗也未必能攀上的山巔。他有任性的資本，揮霍得起。再過短短兩個多月，他自會抽身離去，像褪下一件不合時宜的舊衣。他的世界將重新鋪滿鮮花、掌聲和觸手可及的奢華。這片暫時困住他的，充斥著乏味、枯燥與無形枷鎖的方寸之地，對他而言，不過是一段無關痛癢的插曲。
所以，普通班還是尖子班？於他查旬，又有什麽區別？
可習慣了每次回頭都能看到查旬，接連回了兩次頭，都只見到一張空課桌，唐堯莫名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所以唐堯的氣惱，只維持到第三節課，就扯了降旗，第四節課一下，他立馬拎著查旬和他的飯盒飛速去了十七班。
十七班的同學都去食堂吃飯了，教室裏只有查旬一個人。
唐堯見查旬氣定神閑又在打游戲，一點不慌不忙，似乎料定他一定會給他送飯來似的。
唐堯輕手輕腳走到查旬課桌，把兩人的飯一起放在課桌上，“在這個班感覺怎麽樣？還習慣嗎？是不是很吵？連睡覺都睡不爽吧？”
在唐堯進來教室時，查旬就知道了，只是沒擡頭看唐堯而已。
現在他仍沒擡頭看唐堯，等打完這局了，他才慢悠悠把手機放桌箱，回答：“還行！”
“還行？你真打算在這個班了？”
查旬不答。
“算了！隨便你，我呢，也管不了你，你呢，也不願意讓我管，吃飯吧！”
唐堯話是這樣說，語氣卻夾著淡淡的氣惱。
他把鄭前的椅子反過來，和查旬面對面坐，帶飯這麽久，這是唐堯和查旬第一次頭對頭擠在一張狹窄的課桌上吃飯。
查旬吃飯時，那永遠慢條斯理的樣子真的很讓人賞心悅目。
因此唐堯也放慢了速度等查旬，期間他們誰都沒說話。
等查旬吃好，唐堯才一並收起兩人的飯盒，並把鄭前的椅子擺回原位，“那我回班了，放學等我！就在校門口等，不準先走。”
唐堯略帶命令的口吻，讓查旬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捕捉的意外。
同班時，他們從不等對方，以致好半晌後，查旬才聲音不大不小“嗯”一聲，回答唐堯。
下午上課時，唐堯又習慣性扭頭看查旬原來坐的位置，空課桌被搬走了，只剩一片空地。
“堯哥，我看你一節回三四次頭了，想你弟了？”班維旭悄聲笑問。
他比趙名揚還樂不可支，查旬被刷去普通班，唐堯又是他的前桌了。
想？
怎麽可能。
他只是還沒習慣而已，最主要的是不放心，怕沒人看著，查旬又惹事，他又得善後。
放學後，唐堯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書包，以前他總是不慌不慌。他推起單車，就往校門口去。
約好在校門口等，卻不見查旬，唐堯便打電話，電話才響一聲就被接通。
“你還沒來嗎？”
“回頭。”
電話那頭傳來查旬好聽的聲音。
唐堯回頭，見查旬如鶴立雞群站在人群裏，手裏懶洋洋拎著滑板。
唐堯馬上推著單車迎上去，像是許久未見一樣，“走吧！回家。”
晚上來上夜自習時，他們也是一起，是唐堯讓一起，下夜自習，唐堯讓查旬也要等他。
對此查旬沒表現出任何反感，但也沒有積極配合，因為這大大背離了他要和唐堯保持距離的初衷，可在唐堯等不到他，擔心的一遍又一遍打他電話時，查旬繳械投降了。
因此唐堯和查旬的關系不僅沒有因為分班而疏遠，反倒比以前親近不少。
唐堯每天基本會打一兩次查旬的電話，中午飯也送飯來十七班和查旬一起吃。
十月中旬，迎來了每年高三年級組的秋游特權。
老周提醒大家自帶足量食物，秋游地點不提供餐飲，即便有也價格離譜。
查旬從不吃零食，就連飲料唐堯也從未見他喝過，新鮮水果倒是很愛吃，唐堯便只帶了他一個人的零食及一些新鮮水果，當天早上再給查旬炒菜帶飯。
“出個門，比小嬰兒還難帶。”
唐堯邊裝飯邊好笑的嘟噥了一句。
出門時，戴雅如給唐堯和查旬一人五百塊錢，讓他們倆出去好吃好玩，倆人都沒要。
秋游從學校統一出發，各班各坐一輛大巴。因此唐堯和查旬不坐同一輛車。
秋游的地方離市中心將近一小時車程。
在車子發動力前，唐堯一上車，陳曉棠就紅著臉喊唐堯坐她旁邊，她則往裏挪到靠窗位置。
為不掃陳曉棠面子，唐堯只好和陳曉棠坐在一起。
趙名揚則左一眼右一眼恨唐堯。
唐堯：“......”
從月考結束後，唐堯就把所有精力都投到決賽準備中，經常熬夜刷題到淩晨一兩點，估計是熬夜太多，導致血糖偏低，以致才上車十分鐘不到，唐堯就感覺到他有些暈車，尤其是在大巴連續轉了兩個急彎後，這種感覺更明顯。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堵住，難受得想吐，但又吐不出來，非常不適的感覺折磨著他。
唐堯便閉著眼睛，把頭靠在椅背上，不說話，不看窗外，這樣能減輕不適感。
陳曉棠本想趁此機會給唐堯表白，結果看唐堯睡著了，她只好掃興的看窗外。
就這時，大巴突然顛簸了一下，唐堯沒穩住，頭滑靠在陳曉棠肩上。
好巧不巧，十七班的車正好從後面躥上來，與一班的並排。
查旬坐靠窗戶的位置，目光也看窗外，隔著明凈的車窗玻璃，剛好看到唐堯的頭靠在陳曉棠肩膀上。
那深邃的眼眸裏飛速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異樣，目光在唐堯的臉上停留了約有一秒，他才收回來。
“不好意思！曉棠。”
在查旬收回目光的同時，唐堯也趕忙坐正。
“沒事兒，你要是不舒服，可以靠我肩上的，唐堯。”陳曉棠咬著下唇輕聲說，神色羞赮。
“不用。我靠椅背上就可以了。”
這次唐堯抓緊了扶手，把頭往外靠，保證就算再發生方才那樣的意外，也絕不會再靠到陳曉棠。
總算到目的地。
要是再不到，唐堯感覺他真的要吐了。他現在等不及想要下車，去狠狠呼吸沒有悶人的皮革味的清新空氣。
他快速拿下放在行李架上的書包和零食，排隊下車。
一下車，見其他班的車都靠邊停了，不知道十七班到了沒有？
唐堯用力吸了幾大口清新的空氣，難受勁兒得到一點緩解後，立馬先給查旬打電話——
熟悉的電話鈴聲在他背後響起，肩上也陡然一松，沈重的書包被人拿走了，手裏拎著的重重的一大袋零食也被一只大手接走。
“我以為你們班還沒到呢。”看拿走自己東西的人是查旬，唐堯眼裏射出又驚又喜的光。
“也剛到。”查旬語氣冷淡，明顯不太高興。
“你暈車了？”唐堯以為查旬不悅，是跟他一樣，暈車了。
“沒有。你…暈車？”查旬的目光落在唐堯微略蒼白的臉上。
“有點兒。”唐堯蹙著眉，聲音帶著點虛弱，“第一次暈車，真不好受。腦袋發暈，胃裏翻攪得厲害，想吐又吐不出來……還好路程不遠。快走，老周催了。”
唐堯正對查旬訴說著不適，聽到老周催促集合，立刻攥緊查旬的手腕，快步跟上隊伍，朝老周揮旗的方向走去。
確認學生到齊，老周再次強調安全事項，便宣布解散自由活動，要求四點半原地集合返程。
同學們如久困樊籠的鳥雀，一得指令，立時迫不及待四散飛奔向各處。
這地方，天藍，山明，水清。
唐堯那陣不適的暈車感頓減了不少。
第一次來，唐堯也不熟悉，他把惱人的決擇權交給查旬。
“現在去哪兒？”
“這裏我來過，我曉得那裏好玩，走！我帶你們去玩，堯哥。”
不及查旬答，班維旭就笑嘻嘻跑過來，接過唐堯的話。
“行啊！有導游了。”
“走嗎？查旬。”
查旬的目光望著班維旭的後背，似乎不太爽，像是走到那裏，都有這煩人的狗皮膏藥。
班維旭莫名打了一個冷戰，只覺後背涼颼颼的，但這絲毫阻擋不了他要給唐堯當導游的決心。
他說離這裏不遠處有一處玫瑰園，控花技術賊好，別看現在已經是十月，卻正是花期呢！
沖著這一點，唐堯好奇，想去見識見識，“走唄！查旬，一起去看看！”
唐堯邀請，查旬沒有拒絕。
於是去旁邊店裏租單車，因為班維旭說有點遠，最好騎車去。恰巧鄭前也跟來說要一起去。
唐堯、班維旭、鄭前三人都在挑單車，獨查旬站在一邊無動於衷，唐堯便問查旬，“你會騎單車嗎？”
查旬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唐堯，他腋下夾著滑板，需要單車？
唐堯猛地拍了下腦袋，“忘記你的交通工具是滑板了，還以為你是不會騎，我好挑輛能載人的載你。”
“唐學霸，你要是想載旬哥，旬哥也可以不滑板呀，我替旬哥拿滑板就是。”鄭前嘿嘿笑道。
“算了，還是讓你們旬哥自己滑吧。我的後座，”唐堯語氣難得地帶上一絲調皮，沖查旬一字一頓道，“要留給——吃——的——”
然後他從查旬肩上拿過書包，接過零食袋，利落地捆在單車後座上，催班維旭快帶路。
從未見過如此活潑的唐堯，查旬一時有些楞怔。
“別呆啦旬哥！唐學霸他們都走遠了！”鄭前提醒道，隨即大呼小叫地追上去，“哎！等等我們啊！有人掉隊啦！你們不知道嗎？”
唐堯他們只管迎著風，騎著單車往前面去。
鄭前飛速追後面。查旬則望著唐堯的背影，不疾不徐踩著滑板後面來。
如班維旭所言，的確有些遠，騎單車，將近二十分鐘才到。唐堯他們前腳到，查旬他們後腳也到了。
只是，慕名而來的玫瑰園不見半分姹紫嫣紅，唯有滿目枯枝敗葉。
“玫瑰園呵......控花技術一流呵......正是花期呵......”
看著眼前已經枯到變黑的花桿，唐堯哭笑不得。
“真的，這可不怪我，堯哥。”班維旭幹笑著解釋，“我猜，肯定是技術員離職了，沒人打理，才會這樣，你要不信，明年我們這個時候再來，絕對能看到滿園的紅玫瑰。”班維旭言之鑿鑿。
“明年？”堯更是哭笑不得，眼底流露出一絲小小的失望，“你自己一個人來吧，我才懶得跟你白跑。”
查旬把那失望默默看在眼裏。
“那接下來去那兒？”鄭前湊上前大家。沒花可賞，總要找個地方消遣。
唐堯和查旬都沒答。
“你們想玩什麽嘛？”班維旭反問，他說：“這邊吃喝玩樂都有。”
“有桌球嗎？”
“有，這邊玩的都有。”
“那打桌球去，去不去？旬哥。”鄭前興奮提議，私底下他還從未跟查旬一起玩過，他想查旬應該很會玩。
查旬沒有馬上回答鄭前，他似有無意地望向唐堯，給人一種唐堯不去，他就不去的錯覺。
“那你們去玩吧，我就不去了。”看查旬沒答鄭前，唐堯趁這個空隙表明想法。
鄭前追問為什麽？
“我不會啊！”唐堯尷尬笑笑。
“我靠，唐學霸你竟然也有知識盲區。”鄭前誇張的叫一聲。
唐堯好笑又無奈。他是人，又不是神，當然有知識盲區。
“那咱們倆去玩，旬哥。”鄭前朝查旬說。
“不想打。”唐堯不去，查旬直徑冷淡拒絕。
“……？我看你剛剛不是想打的嗎？旬哥，”鄭前撓頭揣測，“你不會是聽唐學霸不去，你就不去了吧？”
被猜中，當著唐堯的面，查旬裝聾作啞。
鄭前朝天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沒看出來，旬哥你竟然是個兄控。”
接著不由分說，推著唐堯就走——拿下唐堯，查旬和班維旭自然就跟上。
十多分鐘後。
“就這裏了。”班維旭拿手一指他身後門頭裝潢得尤為顯眼的“臺球俱樂部”。
從氣派的門頭看，裏面應該很大，不時有八中的同學進進出出。
這裏是景區專供游客休閑娛樂之處，吃喝玩樂，一應俱全。
此時，除卻少量的游客外，放眼望去，流動的人群，十之七八是藍色的一片校服，也就是幾乎是八中的同學，幾乎都湧到這裏來了。
鄭前迫不及待先進去臺球室，隨後是班維旭，唐堯則和查旬一起，不疾不徐走後面。
臺球室裏面確實很大，人也多，空調也開得很足，一進來就立馬感受到恰到好處的舒爽。
完全陌生的領域讓唐堯心裏沒底，顯得有些拘謹，目光小心地打量著周圍喧鬧的環境。
查旬似乎察覺到了這一點，“那邊有沙發。”他低聲說，眼神指向沙發方向。
然而，當看清沙發上還坐著誰時，查旬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悔。
是陳曉棠。
她和幾個女生窩在沙發裏聊天，嘴上說著話，手指卻漫不經心地在手機上滑動，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唐堯也看到了她，正想開口，褲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一看，竟是陳曉棠發來的微信：“都沒見到你，你去哪裏玩了，唐堯？”
看完消息，唐堯擡眼望向十米開外、隔著幾個人頭的陳曉棠，正思索著如何回覆——
陳曉棠仿佛感應到他的目光，猛地擡起頭。
視線相撞的瞬間，她立刻從沙發上站起身，笑容燦爛地朝唐堯揮手，小跑著過來。
“唐堯，我還以為你去別的地方玩了，沒想到你也在這兒。”她跑到唐堯身邊，語氣難掩熱情，“你喜歡打桌球？要不要我們一起打一局？”
“我不會。”唐堯有些窘迫。
“我會呀，我教你。”
激動的情緒讓陳曉棠拋開了平日的文靜，顯得大膽又主動。
她說著，便挽住唐堯的手臂，不由分說地將人從查旬身邊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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