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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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生

周二放學回到家,許會接到許邑電話,從他口中得知,許昌匆匆派人將安宜接到A國。

聽聞,許會只是苦笑,她不認為自己贏了。相反,她輸得徹徹底底。

不管安宜後不後悔,慚不慚愧,她最終得到她想要的。自己始終比不上她在父親心中的地位,只要她站在那,就完勝自己。

許會嗯了聲,便掛斷電話。呆呆坐在飄窗上,聽著手機裏播放著蔡志展《無言的小徑》。

臨近十二月中旬,天氣愈發寒冷。

冬日裏的暖陽顯得格外溫和,怎麽曬也不覺得燥熱,渾身暖洋洋的。

可是風一吹又覺得冷,直鉆入衣袖,刺骨寒涼。

陸景和脖子一涼,縮進棉服裏,抗議道:“許會,你能不能把窗戶全關上,冷死了。”

許會睨了他眼,“我看你快睡過去了,給你放放風,提神。”

“快把窗戶關上大姐,算我求你。”陸景和冷得瑟瑟發抖叫喚著。“不就這次考在你前頭,沒必要謀殺吧!”

許會不搭理他的畏寒與嘀咕,淡定地翻了一頁紙過後,才慢條斯理地關上窗戶。視線一瞥,發現三點鐘方向有個人盯著她看。

那人是個生面孔。近段時間總能看見他無意間瞥向自己,或者是打個水也巧遇對方。

許會可不相信這麽“有緣”,目光如炬回望著他。那人像是沒有想到她會這麽直率,楞了好一會,朝許會點頭意示打招呼,接著回首忙活自己手裏頭的事。

許會心裏不由犯嘀咕。

直到過倆天晚上聚餐的時候,她才了解這裏頭的原由。

老胡燒烤店!

放眼望去,全是中年人,唯有一桌少年們開懷暢飲地說著話。

原本八班小分隊的人數多了蘇月月一人,且其身份又是趙天宇的女朋友,更是第一次參加他們聚會。時常聽其他人講話,偶爾附和幾句。

接觸幾次對話過後,所有人對蘇月月有了實質的轉變。

不僅為人大方,性格也是活潑,開得起玩笑。與之前她在丁如意身邊趾高氣揚的態度完全不同。

範莉莉拋的話她都巧妙接住,既不會讓話落到地上,也不會讓她的冷玩笑覺得尬。

惹得顧懷如忍不住打趣趙天宇,“你小子好福氣,交了個不僅漂亮還很有趣的女朋友,來這杯敬你。”

趙天宇撓了撓後腦勺,先是偷笑瞄了眼蘇月月,然後端起飲料與顧懷如碰杯。

他是真不好意思了,之前口口聲聲說不會喜歡人家;現在,放在桌下的手與對方十指相扣。

蕭然環視一圈,說:“李迅不是說今天會來嗎?怎麽還沒來?”

“他一般不是不會來聚餐嗎?”許會悠閑地說。

許會難得開嗓,她一說話,所有人都被她吸引過去。連蘇月月也小心翼翼看過去。

蕭然詫異道:“他這半個月一直都有跟我們聚餐,沒來的是你。”

許會端杯子的手微滯,“是嗎?”

範莉莉挨近她,附在她耳邊說:“李迅沒考進一班,你不知道嗎?”

就算不知道,在班上沒看見他人也該明白吧!李迅心裏想的什麽,他們所有人都清楚,沒道理許會不明白,除非她在裝糊塗。

許會自然曉得李迅沒考進一班。只不過那段時間都在苦惱安宜的事,對於李迅也就沒關註過,畢竟沒考上就沒考上,這能有什麽?

想著,她忽而想起白日裏那個生面孔,“考進一班的人叫什麽?”

範莉莉看她關心這個,語氣冷硬,“不知道!”

許會瞥了她眼,不曉得她生哪門子的氣,於是將目光放到蕭然身上,宛若在說:她怎麽回事?

蕭然搖搖頭,端起杯子喝茶。

這時顧懷如說:“好像叫姜維吧!”說著他碰了碰趙天宇,“你說是吧!”

“啊,是。”趙天宇說,“聽我們班的人說,他好像喜歡你。”

許會:“他跟李迅,誰有可能進一班。”

所有人一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想到許會會這麽問。

範莉莉眼珠子一轉,小聲說:“我認為李迅,如果不是那天英語考試遲到了二十分鐘,他肯定穩進一班。”

聽聞,許會點點頭,咀嚼著食物,不再作聲!

其他人都如同二丈和尚摸不清頭腦,在他們看許會好像很關心李迅,又好似不像。

他們實在摸不清許會對李迅是處於一個什麽態度,唯有默默圍觀。

——

12月25號!

這是個司空見慣的一天。

許會像往常上下學,值完日,背上書包剛跨出教室不遠,何潔臉上帶笑迎面走來。

許會道了聲“何老師好”就要離去。

何潔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她,“誒許會,你等等。”

“有事嗎老師?”許會疑惑道。

何潔笑笑,攬過她胳膊,“來,邊走邊說。”

“老師想說什麽?”

“別老師老師叫的,多拘束。現在放學了,叫我何姐就行。”

許會想了想,毫無情感的喊道:“何姐。”

何潔聽後甚是高興,“嗯,多久沒聽人當面叫我何姐了,懷念。我帶的那些兔崽子在背後都叫我母老虎,覺得我這個班主任兇得很。當年我當你班主任的時候,你覺得如何?”

“何老師教書育人興邦,面對堂上雖莊然嚴肅穆,可下課待我們又同好友,悉心教誨,為人赤誠之心不一般……”

何潔聽到後搖頭,怎麽也沒想到幾個月前屢次三番不改翹課毛病的許會有一天能當著她面,對自己誇誇其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說:“誒打住,我記得你來班上沒幾個月,總是翹課,有次還把我那好班長帶著一塊翹了。被你帶出去的那群人寧願被我罵,也要反過頭來全是維護你。並不是因為你帶他們廝混而出頭護你,而是出於朋友之間的情誼;尤其是廣播室那件事傳播甚廣,全年級沒有一個不知道你許會的,也沒有一個不知道你們小分隊的;我很好奇,你是怎麽馴服他們的。”

“何老師,雖然我喜歡征服我想要的東西哪怕是我感興趣的事。但我覺得‘馴服’這兩個字不應該出現在人的身上。人與人是平等的,盡管出身、閱歷不同,可享受的人權卻是同等的。”

何潔瞳孔微微放大,感到不可思議又在意料之中。

“我現在算是明白他們為什麽會聽你的話了。看似高傲,實則平等對待任何人;尤其是放在你這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人身上。以前在辦公室常聽張主任講你桀驁不馴、為人狂傲,又有些冷漠無情。我是不認同的,總是反駁他,他卻說一句‘不聽’作罷,我真應該讓他好好跟你交流交流,看清你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再來開嗓。”

交不交流無所謂,重要的是最初深埋心底的種子是什麽。它長出來的自然是什麽模樣,也就是看待人所謂的目光是何樣。

許會不相信張田會見得願意放下偏見來接待她與冷傲毫不相幹的另一面。

許會只是笑笑沒說話,她不需要任何人來接納自己,也不需要向誰證明。

何潔看得出來許會不在意,接下來該切入正題。“對了,你還記得,在八班的同桌嗎?”

許會步子停頓,偏頭道:“李迅?”

“嗯!”

“怎麽了?”

何潔輕笑了聲,顯然不知道該怎麽說,“這從哪說起呢!”

“您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

“那我就說了。李迅沒考進一班你應該知道吧!”

許會點頭,“知道。”

“那你知道他為什麽執意進一班嗎?”

許會遲疑片刻,“我認為,把一個人或者一件事當做信仰、當做動力,最初的意義是好的。可也有句話說得好——‘極則必反、盈則必虧’①,有時候過於驅使內心的成就感、好勝心、在意性,反而忘了自身疲憊,到頭來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那天聽範莉莉說完李迅本可以進一班,可惜英語聽力遲了二十分鐘。

後面她就去打聽李迅為什麽遲了二十分鐘。

得到的回覆一致是:李迅那段時間高幅度的廢寢忘食學習、覆習到三更半夜,身體吃不消也要硬抗。疲憊導致困倦,所以最後一場考試遲到,是因為早上睡過頭了。

何潔對這件事也有深刻自責,之前李迅就因為疲勞過度進醫務室。也明白那孩子是為了什麽,可她勸導不了,李迅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腸。怎麽說都是無用功,不如等月考成績出來再說。

況且那天她去探望時,聽韓醫生說有個看上去脾氣冷淡的女生來過,他們應該是關系還不錯。

她問他為什麽這麽肯定。

韓晨沒回答她話,只是說:沒記錯的話,那女生是叫許會吧!之前你們八班的,現在分到一班。

何潔有些震驚,問他是怎麽這麽清楚的?

韓晨笑著告訴她,“廣播室的事讓她聲名遠揚,誰不認識。”

何潔搖頭無奈,“確實,那件事後誰不知曉李迅和許會。”

“三月份的時候,你班李迅上眼皮破了一塊肉,是許會帶他來醫務室。那是我第一次見有人陪他來,自然以為他們是好朋友;叫她有空多註意李迅,經常不是磕了就是碰了。可誰知道那丫頭的嘴那麽冷,說‘那是李迅自己的問題’。”

何潔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這倒是像許會會說的話。

鬧了烏龍,韓晨也不好意思的笑說:“那時我才知道他們不熟。再後面李迅疲累到昏厥,許會也獨自買著礦泉水面包什麽來看他。”

“他們在八班的時候,關系看上去確實還不錯。至於分班了,許會也常輔導李迅……”

“那他為什麽會累昏倒,也不想是一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難不成是許會強壓他學的?”

“不,許會不是那樣的人,她巴不得世上所有任何人所有事都不要跟她扯上關系。”

“那是為什麽?”

為什麽?

大概是因為——情吧!

這個年紀除了“情”字以外,還能因為什麽呢!

“何姐?何姐?”許會看她發著呆,擺手在她面前搖晃,“何老師,老師!”

“啊?!”

“怎麽了?”

“哦沒有,我只是在想事。”

許會拽著書包帶子,“那您繼續想吧!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

何潔急促打斷她,“等等許會……”

許會見她欲言又止,“有什麽想說的,您不妨直說。”

何潔嘆了口氣,“那我就直說了。這個月李迅的狀態不是很好,可能是跟沒考進一班有關……明年六月就要高考了,我想讓你找他好好談談。當然,我知道你向來不是多管閑事的人,我來找你確實是找不到其他人了,才來拜托你。你先不要拒絕我,容我說說。第一,你跟他關系比其他人都要好;第二,他也只看重你的態度想法。我想,你去跟他聊的話,他多少會願意聽進去點。”她說到這,看見許會眼色微變薄唇微起像是反駁什麽,輕輕笑了聲,打斷她,“都是少年人過來,心裏那點想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李迅這孩子看上去溫聲細語,軟綿綿的,其實人軸得很,一旦他認定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這一點,你們很像。”

許會垂首,同樣是軸,李迅是堅決,而她是高傲。

“我是看在你們……朋友一場,如果你有空的話,就去找他談談吧!”

——

透過窗,外面皆是燈火闌珊。

屋內,許會從學校回來在書桌前一直坐到天黑,寫作業寫到一半,邊拿筆敲打桌面,發出“當當”響;邊思索何潔最後那句話——朋友一場!

何潔說她向來不喜歡管任何人任何事是相當正確的。可她話都說到朋友一場的份上了……至於空閑時間,其實她什麽時候找李迅都可以,反正不是說狀態不行,也就沒什麽可打擾的。

關鍵是怎麽談,才不顯得突兀?

這些天,她留意了下李迅,發現他刻意有躲避自己。

得找到時機才行。

然而,許會這一等,時間就滑動到2023年1月1日,這天元旦晚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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