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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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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季

“阿姨,給我再來個雞腿,謝謝阿姨!”範莉莉端著飯做到蕭然身邊,咬了口雞腿巡視一圈,口齒不清地說:“話說,怎麽只有我們幾個?”

趙天宇自從跟蘇月月談戀愛以來,二人總粘在一塊。圖書館、自習室都能發現他們形影不離的身影。

範莉莉曾問過他,“太陽,你倆談戀愛有必要躲著我們嗎?”

趙天宇是這麽回她的,“不是,我答應了月月要進三班,這不每天在刻苦學習,你們沖刺兩班又忙,真沒空跟你們說上話,等我考進三班再說吧!”

於是不愛學習的太陽變成了愛學習的好孩子,李迅也是,時常廢寢忘食的學習。

至於許會……也不知什麽風今天怎麽沒來?

陸景和說:“她在教室補覺。”

“補覺?她昨晚覆習的很晚嗎?”範莉莉有些納悶,“不可能啊,她那麽聰明還需要考前拼命覆習嗎?”

陸景和想起這幾天喪志滿滿的許會,再加上昨天許邑跟他講許會跟她母親的事,立即搖搖頭,表示不清楚!

範莉莉又看了顧懷如跟蕭然,二人均搖頭晃腦。沒人給出正確解析,範莉莉自顧自地說:“我嘞個去,現在一個個都這麽卷嘛?”

蕭然說:“現在高三,難道你一點壓力都沒有?”

“有啊,在老齊那!”範莉莉語氣立刻洩了下去,表情分外苦惱。

原以為分了班就會擺脫齊秦,結果——天不遂人願啊!

顧懷如正吃著飯,聽梨花這麽說,飯都笑噴出來。

所有人目光頓時被他吸引,顧懷如不好意思地捂住嘴,“抱歉啊抱歉!”

——

十二月四號早晨,窗外濃霧彌漫。

這樣的天氣往往是大晴天。

許會撿了件較薄的棉服披在外面,下樓碰巧遇見穿著冬季睡衣出來喝水的許邑。

“下午是不是沒課?”

許會默認。

“早點回來,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等你到了就知道。”

許會點頭,她本打算下課就回來。可是今天月考出來,因為她這幾天的心情不好、考試也漫不經心,隨意應付。成績從年級第一落到年級第七,班級第一落到班級第二。

一班的人都瘋了,他們一直所期盼的“神”跌下同時又不太可能。直到這一次,許會是真的落下來了。

一時間說不清是該笑還是該喜。

全班估計只有陸景和為許會感到悲切,更多的是心裏不好受。

因為許會這次完全不在狀態,他才險勝的。所以在所有人為陸景和歡呼的時候,他卻緊鎖雙眉,全然沒有興奮可言。

下課後,許會被拉去辦公室談話,出來時已經是12點半。

許會摸了下微餓的肚子,隨意找了個混沌店點了碗來墊墊。

館子裏人不多,許會揀了個無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面攪拌碗裏的餛飩,一面思索許邑會帶自己去那?

窗外如同她今早所想的那般,天光大好,驕陽似火。甚至有些人換上了長薄衫……正看著,眼前慢悠悠飄過兩道人影,矮一點的那人手裏拿著籃球在指尖滑轉,卻總是堅持不到兩秒就跌入懷中;高的那個則歲月靜好笑看著,看著他抱怨。

許會目光立即被那人的笑吸引了過去。

那人拿過張華手中籃球,放到自己指尖拍打起來。籃球轉動持久且不跌落,然後小心翼翼放到張華手指上。

感受到籃球在指尖的轉動,張華驚訝的朝魏肆遞笑,魏肆則張狂地看著他,嘴唇勾起一抹淡笑。

許會靜靜看著,魏肆身上有著野蠻生長的勁同時又有包羅萬象的寬容,一如眼前的少年眉眼張揚中的寵愛。

他們走後,許會收回視線,食不知味地吃起混沌,吃的時候覺得沒有上次魏肆帶她去的那家好吃。

——

許邑將許會帶到破舊的廢棄土坯樓。

許會看著周圍破舊不堪,連鳥也不願飛進的地方,望著許邑,不明寓意,“你帶我來這幹什麽?”

“等下你就知道了。”許邑領著許會往其中一處廢棄樓走去。

正午陽光焦灼,在太陽底下呆久了,仿佛要被烤熟。

明明是冬季,此刻卻如同夏季悶熱。

走到遮陰處四周又是雜草叢生,許會無意瞥見有條蛇盤在石頭下,朝她吐信子。

許會嚇得忘記出聲,喉嚨像被卡住,急步跟上許邑,緊拽了下他衣服,“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許邑沒回話,沈默地將她帶到某棟樓的三樓,全是水泥地,沙子與石子鋪滿地面。連樓梯也不放過,又沒有扶手,沒有窗戶的。

許會細細走著,來到三樓遠遠的,她便瞧見熟悉的背影。

發絲淩亂披在肩上,背脊彎下的身影立在這家徒四壁中,周圍除了床就是簡單的烹飪工具,突顯得整個人蕭條且狼狽,甚至是可憐!

什麽時候許會見過這樣孤獨寂寞的安宜,記得她每回在電視上看見的安宜,對方總是光鮮亮麗,嘴角蕩漾著笑,周圍總是鮮花擁簇,燈光閃耀……

許會淡淡別過眼,一句話沒說扭頭就走。

許邑立即擡腿跟上去。

出了破舊樓盤,許會停下腳步,回身問後邊的人,語音帶著氣憤:“你幾個意思?”

“是叔叔叫我帶你來的。”

許會瞬間明白過來,咬牙切齒地點頭,沒說什麽,肚子裏一團氣無處撒,沈聲道:“不要跟著我。”

許邑像是沒聽見,繼續跟著。

許會止住步伐,將書包卸下,狠狠扔砸到許邑身上,大聲嘶吼:“別跟著我!”

“許會……”眼看著獨自悲傷跑遠的妹妹,許邑說不出來難過,在聽見後面走來的腳步聲,他微微側首,冷道:“其實我也覺得,挺沒意思的。”說完,許邑大步離去,留下安宜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安宜發絲雜亂,眼眶發紅,小聲啜泣。如果可以重來……可是,這世界沒有讓人重來一次的機會。

——

夕陽下,許會靠在墻頭爬滿粉色月季藤蔓的墻下,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勢,臉色更是冷峻,陰惻地讓人不寒而栗。

沈默地用手夾著煙頭接連不斷地往嘴裏遞,吞雲吐霧。

眼前煙霧繚繞,天邊映著橙紅,許會躲在雲裏霧裏看不清。

不過短短幾天,許昌就按耐不住,真是狗急跳墻。

許會也是真的沒想過他居然用這麽極端的方式逼自己做出選擇,在這博什麽同情……安宜明明那麽怕蛇,也真夠狠的,兩個人都是瘋子!

她想不明白為什麽一個個都要逼她,分明他們自己可以做出選擇,卻非要裝什麽善解人意來撫慰自己內心的愧疚感。

真能……隔應死人!

想到這,許會抽得更猛了。

她就偏不信邪,倒要看看自己不遂許昌的願,他能怎樣?

難道繼續將安宜安置在哪鳥不拉屎、破舊不堪、蛇蟲出沒的地方,直到自己低頭才肯就罷?

這就是她那父親口口聲聲所謂的“愛”?

簡直胡說八道!

許會抽煙的速度可以抵得過日落下山的速度。很快,僅剩八支滕王閣便被她抽的只剩下一支。

許會輕輕吐了口氣,捏著那根煙,反覆在手上打轉,最後還是點了,卻沒往嘴裏送。

星子在空中閃爍,縷縷煙絲飄起。

許會看似瞧著,實則早已神游天外。直到聽見爽朗明亮的桑音響起。

“你怎麽在這?”

許會楞了楞神,偏頭看去。

魏肆一身籃球裝備齊全站在不遠的坡下。因現在是冬季,內裏是黑色打底緊身衣褲,外面是簡單一套橙黃色無袖配短褲。

額上戴著發帶,烏黑濕透的發往兩端隨意疏分,耳鬢掛著汗水;眼神是在場上打完籃球還未完全褪去叱咤風雲的狂野,使人看了,覺著雄性荷爾蒙爆棚。

魏肆本就高,此刻左側以青山為留白,立在夕陽下,盡顯身姿挺拔如蒼松,氣勢剛健似驕陽。

手臂亦是恣意夾球,胸口微微起伏跌宕,說話時微喘著氣,大致是跑上來的。目光熾烈望著許會。

許會覺得自己要在那道灼熱的眼神中融化,一時忘記開口就那麽靜靜瞧著他。

直至對方視線下移,落在她指尖上……那支被她食指和中指夾住的煙。

在即將燃盡那刻,許會條件反射的迅速扔到地上然後嫻熟一腳踩下碾滅,就像是她以往在學校那樣以防被老師抓到而做出的應急反應。

做完這些後,許會又後悔了。

甚至是苦惱。

因為她已經被抓到了,而這不是在學校,眼前的人也不是老師。

許會一時搞不清楚自己在害怕什麽。

或許、這只是一個下意識動作。

因此在魏肆盯著地上那些煙頭,擡手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時,許會早已調整好狀態,面色寡淡地說:“找你!”

魏肆像是不信,勾唇確認一遍:“你找我?”

許會淡淡應是。

怎麽說呢,魏肆著實有些受寵若驚和暗喜,還有一絲擔憂。

許會之前有過不少來找自己,但大多是開門見山,邀自己帶她到處轉、四處逛逛!像現在只是徐徐“找你”二字,便再沒下文;魏肆隱約知道她心中有事。

當一個人心中有著無法向人輕易宣之於口的心事時,整個人大致會處在易躁、壓抑的情緒上;所以當她找到的那個人,必定是能讓她願意親近或者放松的人。

魏肆自然心中歡悅,二話不說將她領進院子。

許會為人骨子裏沈穩,不會像其他熱熟開朗的孩子到人家裏東張西望,哪怕是用餘光打量。只是瞧見墻上的爬藤月季鋪滿整個墻面,令人看上去十分壯觀、艷麗……清風吹動間,生機盎然。脫口道:“你家月季不錯。”

魏肆頓下腳步,回首沿她視線去看,“只可惜現在是黃昏,沒有正午陽光照射在它們身上那樣流光溢彩,絢爛奪目。”

許會瞇眼望向天邊霞光,頗為不讚同地說:“ ‘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①落日餘暉灑在花間,金光嬌媚,也別有一番韻味。”

魏肆笑笑,領她進門。“那有沙發,你隨意坐。”他朝客廳擡了擡手,將籃球放好,去廚房洗了手然後接了杯溫水遞給許會,手指沙發示意她坐,“你找我有什麽事?”

“只能有事才能找你?”許會沒有坐,而是端著水杯轉了個圈,側目問他。

魏肆一楞,意識到自己話有誤,立即道:“當然不是,嗯……如果不急的話,你先坐坐,我上去沖個澡。”一身的汗臭味。

許會還未出聲,他又急又快的說:“很快,五分鐘。桌上有吃的,你想吃什麽就拿,我很快下來。”話落,許會便看著他匆匆上樓,樓梯被他踩踏地發出噔噔作響,沒一會聽見關門聲,屋子霎時靜落下來。

吵鬧過後的一陣空虛感席卷而來。桌上的零食許會沒動,連水也只抿了一小口。

許會靜靜坐著,窗外忽然響起鳥鳴。

聞聲瞧去,原來是麻雀落到地面上覓食,小腿一蹬一蹬帶動整個鳥身跳動起來,十分稚趣。

魏肆慌忙拿毛巾擦拭頭發下樓間,意外發現眼前恬靜安逸的場面。

許會倒在他前幾天買的竹搖椅上,即將消失的落日殘光落在她身上,柔美朦朧;身子隨著搖椅微微晃動,閑雅動人。目光投射在外的麻雀身上。

那麻雀說來也奇怪,它不飛,只在地上四處蹦噠,活像個彈簧。

窗外月季隨風搖曳,湛藍的天、舒卷的雲,遠方可見的樹木,紅黃枝葉在風中舞動擺首……明明,一切美好盡在不言中!

可許會卻與這場景格格不入,讓他徒然覺出一股悲寂感。或許是高傲冷漠中自帶的孤獨感,又或許是因為今天的許會與他之前所見識到的,太不尋常了。

許會癡呆瞧著,心兒卻不知飛到哪去。

麻雀覓完食,撲棱翅膀一下非往高處。地面空落無物,許會呆了一瞬,見沒了雀,思緒瞬間被拉回現實,端正坐好。

魏肆將毛巾掛在脖子上,假裝散漫下樓,看上去就像剛剛洗好下來。

聽見聲音,許會起身回頭看他。“抱歉,覺得舒服就躺下了。”

“沒事,”魏肆一面擦拭頭發,一面走向廚房:“你吃了沒?”

完全沒想到他會發出這麽一問,許會大腦宕機了會,喃喃道:“沒有。”

“那我給你煮碗面?”他立在廚房前,詢問呆呆的人。

“行!”

許會看著他在裏面認真給自己煮面,背影在廚房裏穿梭。心中沒來由地想,什麽時候他們家能夠整整齊齊,快快樂樂的吃一頓飯!

雖然她討厭安宜,但不可否認對方確實是完整家庭中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十分鐘後,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油麥面出現在許會面前。

“嘗嘗,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許會看著魏肆嫻熟地脫下圍裙,狐疑地拿起筷子嘗了口,細細咀嚼,直到咽下去才悠悠開口:“還行。”

魏肆笑逐顏開。

許會用筷子夾了下面,表情欲言又止。

魏肆揚眉,問道:“怎麽了?”

“就一碗?你不吃?”

魏肆搖頭,“我不餓,你吃。”

許會也不多話,張嘴吃起這碗面來。她吃的不快不慢,魏肆倒看得津津有味。

等她吃完後,魏肆才說正經事,“這下,可以說找我幹嘛了嗎?”

“找你玩。”

“玩?”魏肆一怔,發出靈魂之問,“玩什麽?去哪玩?”

據他所知,他倆已經把整個樂州逛了個遍,曲江旅游景點也去了個遍,連不知名的小飯攤也吃的差不多。

“你之前說去找個飯攤還可以,但現在你都吃了碗面……你還餓嗎?”說著,他忽然上心的問她。

“不餓,隨便逛逛吧!”

“那行,等我把碗筷收拾好!”

冬季的街道不像夏季那般熱鬧。

天氣冷了,很少有人出來走動,大多出來的人基本上是坐在店裏吃火鍋、燒烤或者躲在哪個角落搓牌,打麻將。

一路上魏肆跟著許會沈默走著,她走到哪,魏肆就跟到哪。

後面他們路過一個打氣球送娃娃的地攤,許會緩緩停住腳,魏肆識趣問了老板游戲規則地給老板硬幣拿起槍給許會上好子彈,然後遞給她,“玩玩!”

賣娃娃的老板一看魏肆把槍遞給女娃,攬過魏肆,“你小子不上道啊,怎麽能把槍給女娃娃,難道不該是你打氣球送娃給你女朋友嗎?”

女朋友?

魏肆眉一揚,朝拿起手對向墻上氣球的許會。

“我倆不是男女朋友。”

老板心領神會,下巴一擡,“知道了,還沒拿下。”

魏肆一時失笑出聲,惹得許會望過來,他聳了聳肩,走過去把槍遞給她,指向懶洋洋說:“我想要那個。”

許會看他,“?”

老板聽了直搖頭,哪有讓女孩子打氣球給男生送娃娃的,頭次見。

對於許會,老板壓根沒寄希望到她身上,隨意抓起桌上一把瓜子自顧啃,多是不屑嗤笑。

直到後面許會百發百中,老板才意識到不對,手裏捧著瓜子慌張站起。

魏肆也從震驚中緩沖下來,靜靜看著。

很快,墻上的氣球全被許會覆滅。

到後面,老板放氣球的動作跟不上許會打氣球的速度,氣得他將袋裏的氣球全倒出來,許會反而越打越起勁,連落在地上的也不放過。

子彈嘩嘩往前飛出去,老板就站在那用哀怨的眼神望著許會,瓜子也不啃了,二郎腿也不悠閑翹了。

魏肆想笑又不能笑,捂著唇嘴正了正臉色。

待所有氣球全部消滅後,許會問魏肆,“好了,你要哪個,自己拿。”

魏肆堅守最初的想法,拿起懶洋洋,“只要這個。”

許會點點頭,“老板……”說著她擡頭看見老板正用一種吃人的眼神盯著自己。

老板憤憤地說:“我的球跟你有仇啊,全被你打完了,一個不剩。”

許會:“我交了錢,你的東西就該供我處置。沒有了很正常。”

“你……”老板被她一句話說得啞口無言,掏出二十塊轉而對魏肆說,“小夥子,我也給你錢,你給我打氣球。”

許會一聽,蹙眉替他拒絕,“不行!”

“我叫的他,又沒叫的你。”

許會眉頭又緊了一分,把他的手按回去,“我們沒空給你打氣球……”魏肆默默把錢接了過來。

許會:“???”

就在許會以為他要給老板打氣球,自己就打算跑路的時候,魏肆舉著錢,慢吞吞地說:“老板,我好像,多給了你二十塊。”

老板眼一亮,撲過來想把他手裏的錢拿回來。魏肆手疾眼快把手縮回來,讓人撲了個空,他另一只手抓著許會就跑。

“快跑!”

“什……”毫無征兆地,許會被魏肆拉著往前跑。

時間在那一瞬靜止了下來,腦海占據了魏肆狡黠的笑。

原來,魏肆笑起來不僅邪魅也可以稚氣。

風從耳畔呼嘯而過,耳後夾雜著老板在後面沖他們叫,許會回頭聽見他說是不要錢了,另外拿五十讓他們給自己打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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