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等你

關燈
等你

許會淡而不厭地吃著火鍋,直到餘光瞥見魏肆離去。

葉子墨往她碗裏夾牛肉卷,“安阿姨的事你不要多想。”

“我為什麽要多想!”許會盯著碗裏的牛肉,“那是她的事,與我無關!”

葉子墨一噎,是了,每次提及她母親,許會總是這副冰冷中帶著怨恨的模樣。

許母十幾年來一心撲在她的歌舞劇裏從未回過家,每次來電只會匆匆問候幾句,再就是生疏中鮮少的關心。

口吻生硬的可怕,讓人覺得像是被逼迫一樣。

從小到大,背地裏不少有人沖她喊“有娘生沒娘養的野孩子”,在她課本上寫“臭臉女”、“冷血怪”、“沒娘要的野孩子”……如果她不是許家的人,估計不知道會別人欺負成什麽樣子;加上前年許會外婆離世,許母仍舊沒有回來吊唁;想必許會十分痛恨自己的母親。

葉子墨識趣地沒再吭聲,當天晚上吃完火鍋,便買飛機票飛回北城。

許會送他到機場,葉子墨臨走前抱住她說:“有什麽事可以隨時聯系我,暑假沒來找你,國慶也沒來找你是因為家裏事太多,沒能抽出身來,但只要你找我,我一定來!”

“今天我也沒找你,怎麽來了。”

“許會!”葉子墨松開她,“我們是好朋友,無論如何我都不希望你難過!”

“我沒有難過!”

“……”葉子墨靜了兩秒,“就當我什麽也沒說吧!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夠把我當成你的負面情緒發洩口。”

“任何人都不是任何人都宣洩口,別把自己當作有多高尚,”許會當即回絕,“葉子墨,我們從小長大,青梅竹馬,你應該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

“正因為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所以我才想讓你清楚認識到,你需要宣洩。”

既然知道,又何必教她做事?

難道不知道她最討厭別人在潛移默化中教導她麽?

什麽時候輪到他來教自己該怎麽做?

真是可笑!

許會胸膛起伏,壓制氣憤,斜睨著人:“我有分寸,你是歡愉的,不該跟我扯上關系!”

“許會!”

“好了,你登機時間到了,再耽擱下去就誤機了。”

葉子墨望著離去的背影,心裏頭騰升起一股火,怎麽壓也壓不下去。

許會走出機場攔下出租車,她沒有直接回小區,而是讓司機圍城饒一圈。

十一月的樂州氣溫持續下降,高樓大廈、燈光璀璨都沈浸在一片冷氣中,寒風凜冽,吹落大片大片枯竭枝葉。

許會窺視眼前蕭條景象,思想卻神游天外,燈光映在她慘白的臉色,空洞的眼神沒有絲毫浮動。結果一圈沒到,朦朦朧吩咐司機距離小區遠一點的小賣鋪停車,下了車付錢後,裹著大衣走進去買了一瓶牛欄山。

十一點的街道早已無人行走,冷清寂靜,車輛更是少之又少。

許會握著酒瓶一面喝一面朝小區走去。

同樣的拐角,同樣的角落,許會發現魏肆靠在上次等她的地方,半張臉隱沒在黑夜裏。

這次他沒有抽煙,而是垂首乖巧地撥弄手指甲。

許會腳步聲放得極輕,走上前;而魏肆如她所想,直到鞋子映入眼簾楞了下才擡頭。

許會不知道自己此時臉龐看上去已經微醺,紅唇嬌艷欲滴,眼角泛著醉意,悄瞇盯著他。使得魏肆心臟遽然收緊,視線慌亂落到她手上。一整瓶牛欄山□□了一大半,還有五分之一躺在酒瓶裏亂晃。

“在這做什麽?”

一嘴的酒氣,魏肆飛快皺了下眉,先前同樣的問候得到同樣的回覆:“等你!”

原本他跟張華眼見走到家門口,心裏又實在放心不下,覆而跑回火鍋店。張望許久沒看見人在裏頭,估計是回家;於是他又跑去小區等。

說實話魏肆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幹什麽,可是他就是遵從內心做了。

誰知道,許會沒回家,跑去喝酒了。

也不知道是跟誰,還是只有她自己一個人,也不見有個伴陪她回來。

大晚上的,一個女孩子多不安全。

魏肆全然把之前許會獨自幹趴十幾餘人的事給忘得幹幹凈凈,即使記著,心裏也不舒服。

很奇怪,明明許會很厲害,可是魏肆就是不放心,甚至覺得今天晚上的許會似乎有些不開心。所以他很想問她:

——你怎麽了?

——香菜味是不是很重?

——怎麽沒人送你回來?

——之前在火鍋店那男生呢?

——不知道女孩子一個人走夜路很不方便嗎?

——許會,你是不是很不開心?

可是他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本就是平平無奇的關系,假如他一開口,讓許會又對自己產生抵觸怎麽辦?

過界實在不是一件好事!

許會壓根不知道魏肆腦子裏想的什麽,她只覺得魏肆嗓音沙啞性感,呼出的溫熱氣體在空中形成白霧,如雲飄浮;風一吹就散了。

短短平常兩個字卻像是攝人心魄的毒蛇鉆進許會心裏。她輕笑了聲,又問:“等我做什麽?”

不是跟張華一塊走的嗎?怎麽能撇下人跑她這來?又沒做什麽對不起她的事,好端端的等她做什麽?

這大晚上的,多冷啊!

魏肆沒立即回答,恍若能看出她心中想法,脫下外套披在許會身上。

寬大的外套帶著魏肆熱乎的體溫,披在許會身上,許會幾乎同一時間感受到了暖和。

她好奇看著對方,魏肆囁嚅道:“我說了,你可不許生氣。”

許會微偏腦袋,悶了口酒,打了個嗝,虛浮地輕輕提了口氣:“你說!”

魏肆下意識手往身上摸,掏了空,他臉色一變,尷尬道:“東西在我衣服裏面。”

許會喝了酒,酒精有點上頭對他的話沒反應過來。

魏肆只好靠近她,許會眼睜睜看著越來越近的臉,忽然定格在與自己一掌距離;她就那麽瞧著他,全然沒發現魏肆把手伸進衣服口袋,然後掏出幾顆薄荷糖攤在她面前。

看見薄荷糖的剎那,即使喝了酒的許會再遲鈍也明白魏肆什麽意思。

彼時許會沒有冰冷的審視,沒有悶聲惱怒,而是片刻過後舉起拿著酒瓶的手扶額笑了出來。

大致因為喝了酒的緣故,許會笑得後仰,腳一個沒站穩妥往後趔趄,魏肆嚇得連忙扣住她肩膀往自己方向拉,穩住她身形。

若要是按先前的發展,許會一定會生氣,可是現在這是怎麽了,魏肆看不清,相反整顆心滿是擔憂:“你、怎麽了?”

許會放下手,微喘著氣笑說:“醉了,這也看不出來?”

魏肆口一緊,喉結上下滾動了番。

那眼神,真夠魅惑人的。

尤其是現在喝了酒的許會,色澤艷麗的嘴角噙著笑,泛紅的眼尾上揚,簡直是勾到他心裏去了。

魏肆信了,對她沒有任何懷疑,待許會自己能站正,才敢微微松了力度又沒完全放開手,“那我送你回去?”

許會腦子慢了半拍失神望著他,在確認清楚他要送自己回家時整個人往前倒,臉龐靠在魏肆胸膛,聽見生動有力的跳動聲後,缷去全身力氣,貪婪地閉上眼,“好啊!”

魏肆也是感到她重心完全放在自己身上的同時,一手搭在她後背,一手攬過她腰肢覆在腰上。

聽見她軟綿癡醉說“好啊”,真的心都要被她融化了。

何幾曾時,魏肆見過這樣的許會,聽過許會這樣柔的聲音。

出了電梯,魏肆背著許會,“你家是哪個?”

許會往他頸項鉆了鉆,呢喃細語報了門牌號給他連帶著密碼一起告訴。

魏肆卻沒有立即動彈,因為許會溫熱柔軟的唇瓣滑過他的脖頸,呼出的熱氣也打在他肌膚上,惹得他渾身一陣酥麻和失神,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許會感到人沒動,懸空踢了下腿。“走啊!”

又是一陣熱氣,和肌膚之親。魏肆當即臉色鐵青,他覺得自己正在備受許會無心勾引的折磨卻又不能怎麽樣。原本打算走到門口將她放下,現在看來不得不得送她到房間裏。

開了門,魏肆就著襪子踩在瓷板磚上,也沒拿鞋穿,“哪個是你的房間?”

“二樓,右轉”

魏肆抱著她小心翼翼上樓,將人放到床上,替她脫下鞋才發現許會胳膊垂在床沿手裏還攥著酒瓶。二話不說輕悄悄單跪在床邊,欲要伸手把她手裏的酒瓶拿開,結果許會那皙白纖細的手指卻握得更緊了。

“你要做什麽?”許會從他給自己脫鞋那刻便默不作聲瞧著他。

魏肆:“你還要喝?”

許會眼神迷離盯著他,也不說話。魏肆就那麽讓她瞧著,後面許會搖了搖頭,把手裏的酒瓶遞給了他,“你喝!”

幸好也沒多少,魏肆無奈拿過來一口幹了,“你睡吧!我回去了。”替許會蓋了被子,便推門出去。

直到魏肆關上門許會也沒有任何動作,一動不動地盯在門把手上發呆。

過了會,許會掀開被子起身脫去衣服,身上只留了間背心,動作迅速流暢,完全沒有醉酒的意識。

烏黑的發隨意批在白皙的肩膀上。一身酒氣很是難聞,打算洗個澡再睡,打開門目光正好跟手裏提著拖鞋的魏肆撞個滿懷。

不到一秒,來人立即背過身去,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是來,來給你你送鞋的,地上涼。”說著,將手裏的拖鞋遞過來放到地上。

對方沒有回頭,許會隨著他往下動作視線自然落在地面上繼而又落在他腳上,一雙灰色襪子踩在灰色冰冷的地板上。

“謝謝!”

聽見背後遠去的腳步聲,“你……難不難受?要不要去給你買解酒藥,或者是給你買瓶優酸……”

隨著“砰——”的一聲關門打斷他的話,魏肆嚇得回頭看去,發現許會站在浴室門口,目光赤裸而直白的盯著他看。

“……”那刻魏肆能聽出她在直觀地告訴自己——她沒有醉。

楞了兩秒,魏肆目光下移,將許會看光了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臉刷的一下紅了起來,慌不擇路地飛快跑下樓,“我先走了!”

“記得把門帶上。”許會懶懶地說,也不知聽見沒。

沖完澡從浴室出來,已是二十分鐘之後。

許會清醒不少,將頭發吹個半幹,披著發游蕩到樓下發現茶幾上擺著幾顆薄荷糖和一瓶牛奶,牛奶上面貼著便利貼。她掀起來看:喝前熱一熱。

看著那瓶牛奶不知怎麽許會忽然想起張華。

在火鍋店時,她就看見張華胳膊旁放著一瓶牛奶。

懶洋洋剝了一顆糖含在嘴裏,像是夏日裏冰涼的清風,甜而不膩。

許會心情倍好拿起牛奶回到房間,端起手機躺床上,微信最頂上是張華一連串發來的問候,最後消息是動作表情。

張華下面是葉子墨發的消息:【走了,過年見!】

沒點!沒回!

手直接劃到魏肆兩個字上面,點進聊天框,都是先前聊些廖廖幾字,今天他沒有發一條消息過來。

沒發消息,直接跑來找她?

這倒是不像魏肆的作風。

許會關掉WLAN,又上下滑了滑,還是沒有……猶豫再三,她點進他的朋友圈。

這是她第一次點進別人的朋友圈。

魏肆的頭像是竹葉背景圖是一張五星紅旗,朋友圈只有三年前三月十五日發的一條朋友圈:他們無意跌入銀河,從此,我也墜落黑夜與他們相遇。

其餘什麽也沒有!

許會明白那句話什麽意思,默默退了出來,點進與張華的聊天框。

七點三十七分

【你在哪】

【是不是在雀然街XX火鍋店?】

過了十分鐘他又發過來:

【跟你說話呢】

【人嘞】

【肆哥是不是去找你了】

【你丫到底在不在火鍋店?】

【死人不回話】

八點五十三

【就知道他去找你了(怒`Д怒)】

【肆哥什麽時候回來】

【餵!你啞巴啦!】

九點四十五

【你究竟把我肆哥怎麽了?他為什麽不回我消息】

【他到底什麽時候回來】

十點二十

【賤人】

【不回話】

【魏肆人呢】

【到底什麽時候回來】

再後面的是各種各樣生氣的表情包發過來。

斟酌片刻,許會給他打了兩個字過去——“回了”,結果一個令人醒目的紅色感嘆號出現。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

許會汲取口腔中薄荷糖甜份的動作一頓,居然把她拉黑了。

沒過幾秒,張華回覆她:【你對我肆哥做了什麽】

“……”許會忍不住腹誹:這人真幼稚,真不知道魏肆是怎麽和這種人玩上伴的。

月下琵琶語:【?】

許會再次看見紅色感嘆,仍然配下面文字: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許會臉色聚變,混賬東西,罵她,她還不能回嘴!

敢這麽對她的人,張華還是頭一個。索性把手機一扔,整個人倒在床上,慢慢噙含嘴裏的薄荷糖,心裏開始盤算起什麽。

此刻張華完全沒意識到被許會惦記上,他只能看見魏肆一臉緋紅嘴角噙著笑,半個小時過去了,就沒見他彎下過嘴角。

肆哥又什麽都不跟他講,許會……算了算了,那個冷面王……真不知道他倆發生了啥!

看著魏肆抱著抱枕笑,心裏納悶:有這麽開心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