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沈惜瑞沒料到會以這種方式露面。

但好在她早已收拾好，淡黃色的膏體擦去，露出她皎潔無瑕的臉蛋，如拭去夜露的花朵。

不及她反應，袁逢已斥聲責備那個手忙腳亂、不小心打碎了錦屏的小太監：“混賬東西！連個屏風都護不住，還不快跪下領罰？”

小太監這才挪開眼神，毫不猶豫就跪了下去，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脆響，像鴨掌被人掰扯斷的聲音。

沈惜瑞想象不出這小太監搬個東西，怎還把屏風打裂了。

但她沒有懲罰人的樂趣，隨即道：“無妨，退下吧。”

那小太監又神色覆雜地看了她兩眼。

“聽到了沒？這是娘娘宅心仁厚，速速謝過娘娘。”袁逢聲音嘹亮尖銳，引得這片宮人的註意力都聚焦於莽撞失手的小太監身上。

他卻無感一般，照著袁逢的話叩了響頭，但不出一聲。

沈惜瑞不忍直視，急忙道：“別別別，你們可以退下，我認真的。”

難道她看起來像言而無信之人嗎？

或許是。

但她面相絕非心狠手辣之輩，他們何須畏懼至此？倒令她審視自己了。

得了她的話後，袁逢這才帶著小太監們退出景仁宮，如浪花一般來去匆匆除了自鳴鐘沒留下任何痕跡。

“那小太監怎麽回事，離開便離開罷，突然抽風朝好端端的錦屏砸去是為何？袁公公真是越發囂張跋扈了，連手底下的小太監都愈發張狂了。”晴方極其不滿意，揣了一肚子的火。

沈惜瑞靠近那臺自鳴鐘，伸手招呼她過去，還有心情反過來寬慰她道：“可能是夜色太深了，他沒看清吧。”

“雖在殿外，但也是燈火通明，亮堂得都能看清他臉上的汗珠了。”顯然晴方不認可這一說法，“娘娘就是心太善了！”

但凡有後宮佳麗三千，都為了聖恩，或為家族思量，那沈惜瑞將在爾虞我詐的紛擾中舉步維艱！

一股莫名的危機感在晴方心底油然而生。

若主子危在旦夕，她們當奴婢的自然也自身難保。

但轉念一想又展開了眉間的“川”字 ——還好皇上只鐘情於娘娘一人。

沈惜瑞正小心翼翼地摸著自鳴鐘上的雕塑，見晴方冷靜後，她笑著問道：“不氣啦？”

“奴只是，見不慣他們耀武揚威的。”

“什麽時候耀武揚威了？”沈惜瑞詫然，她怎麽不知道。袁公公雖說囂張了些，但到底也是恭敬的，更不用說那小太監，頭都快磕破了。

“……”

晴方輕嘆了口氣，隨後找回先前的盈盈笑臉，跟在她身後道：“咱們還是好好鉆研下這個自鳴什麽鐘。”

-

圓月高懸，檐角銅鈴輕晃，發出詭譎的玎玲聲。

袁逢與將才打碎屏風的小太監，一前一後地在宮道上走著。

袁逢嗓音細長，不徐不疾道：“若非她看著不谙世事，就你方才那般魯莽，必叫人深究。”

身後的小太監沒說話，藏在袖子裏的手悄然攥緊。

“賭對了這一次，不可能回回都有這好氣運，日後行事，多留些心眼。”袁逢壓得極低的聲音幽幽響起。

小太監依舊不作聲。

但袁逢也懶得計較，看他的眼神更鄙意了幾分。

一想起他從萬人景仰、瞧不起閹人到遇難後求著自宮留在宮裏，袁逢兀地笑出了聲，心情舒暢，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總念著能長出胡子。

果然世事難料，風水輪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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