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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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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許是有了新奇玩意兒的消遣,沈惜瑞一覺睡到天明,一夜無夢,在自鳴鐘的報時中,連伸懶腰都藏不住笑意。

原先對裴延的慍意煙消雲散。

沈惜瑞活蹦亂跳地擦了擦自鳴鐘上看不見的灰塵後,帶著晴方朝禦花園走去,因聽說皇上先下正在禦花園的絳雪軒休息。

晴方手中提有盛了栗子糕的食盒,是沈惜瑞專門叮囑的。

她因過敏未親自下廚,但選材、用料及蒸煮時長都被她認真盯著,所用心意只多不少。

天氣愈發炎熱,蟬鳴此起彼伏仿佛陷入循環,廊下光影斑駁,忽而爬上她的裙擺,勾勒出曼妙的影子。

晴方見她高興,自己也按捺不住上揚的嘴角:“娘娘,不氣啦?”

沈惜瑞聽得出她這聲揶揄,羞紅著臉,振振有詞道:“我哪有生氣?”

“對對對,娘娘不是生氣,只是三日不見皇上心裏發愁罷了!”

“……”

見晴方笑得意味深長,沈惜瑞別過臉,心道還不如說她是生氣呢!想他?如此膩歪的詞,她才說不出口,也不願叫旁人知曉。

陽光打在她的側臉,順勢鋪陳開來,纖細的脖頸仿佛綴了圈金環,而鎖骨窩的陰影宛如一汪泊,隨著她步履輕搖,清淺的小泊也泛起細碎的漣漪。

從決定去找他,到帶著冒著熱氣的栗子糕走入禦花園,她像極了枝頭雀鳥,一路雀躍,眉眼間是遮都遮不住的笑意。

思及此,沈惜瑞兀的被自己的模樣傻笑了。

她伸手捏了捏臉頰,想讓完全不受控制的嘴角停下來,然後看向仍嬉皮笑臉的晴方:“好啦,別笑了,切莫搖碎了這栗子糕。”

晴方斂了斂動作,但安靜不過一瞬,又道:“這可是娘娘親自盯工趕出來的糕點,奴就是掉進荷花池,也得先將它救上去。”

沈惜瑞剛想笑她個沒正經的,盡會貧嘴揶揄自己時,突然剎住腳,被只顧著看她的晴方撞了一下。

“怎麽了——”

晴方話音未落,自行捂住了嘴。

她看到不遠處的皇上坐在亭中,正看著一舞女翩翩起舞,身著高麗服,舞姿婀娜,邊扭動腰肢邊朝皇上投去嫵媚的眼神。

而皇上背對著她們,叫人猜不出表情。

晴方楞了一瞬,再側頭看向身旁人時,只見沈惜瑞嘴角癟了下去,只剩一絲茫然。

“娘娘……”

晴方躊躇著不知說些什麽時,沈惜瑞目光無措,怔怔道:“這就是袁公公所說的,日理萬機?”

“其中定有誤會!娘娘不若親自去問問?”晴方使勁搖頭,縱使她不確定是否真有誤會,但先這麽穩住沈惜瑞就是了。

沈惜瑞冷笑:“也是,看鶯鶯燕燕獻舞作樂,的確比批奏本更費神。”

“……”晴方不敢說,娘娘你更懂陰陽怪氣。

“罷了,我們回去吧。”沈惜瑞撂下這句話,即刻轉身往回走。

晴方連忙跟上,“娘娘怎能就這樣走了?”

是敵是友理應探清楚,萬一這位主兒威脅了她的皇後位置,晴方絕不能坐視不管——阻礙她成為掌事大宮女的都得掃清。

然而沈惜瑞沒接話,步子越邁越大,同一時辰走了兩遍同一條路,卻是兩種毫不相似的心境。

沈惜瑞只覺胸口悶得慌。

她清楚裴延是一國之君,後宮不可能空著,可這一天來得太過突然,先前只看眼下的她根本無應對之策。

難怪當初得知裴延是皇帝後她會逃婚。

如今她算是曉得這種滋味了——她不願與旁人分享夫君。

古人雲,“不妒,即是婦德。”她卻不以為然,心底躁動不安,卻又被這些條條框框壓得宣洩不了氣。

晴方跟在身後堅持道:“去雲港的那幾日,皇上對你的好有目共睹,更甭提昨晚派袁公公親自送來自鳴鐘呢!”

沈惜瑞腳步頓住,努力裝作無事道:“知道你關心我,可我真的沒事。”

“娘娘可知自己不擅長撒謊?”

“……”沈惜瑞一噎,側目避開晴方探究的眼神,深吸一口氣後強顏歡笑著,若無其事道:“不過是尋常歌舞,我瞧著也甚是喜歡。只不過我有些乏了,回宮歇著。”

“什麽歌舞,分明沒有娘娘舞劍好看。”晴方不滿地切了聲。

面對這聲褒此貶彼道稱讚,沈惜瑞沒聽見一般,頭也不回一下地往前走著。

她專註厘清思路,暗自比較起未來的多種活法。其中她最不願選的便是困於深宮、被迫卷入爾虞我詐之中。

由於她想得入神,加之漸行漸遠,自然沒聽見絳雪軒那端端動靜。

一曲未盡,崔月熙頷首示意,絲竹聲歇。

侍女們靜候一旁,她捧著一只雕花精美的盒子緩步上前,柔聲細語,但口音濃重:“此乃我高麗國的夜明珠,獨一無二,願以此物,求聖上恩典……”

話音剛落,她便徐徐打開盒子,璀璨奪目的珠子靜待其中,她黝黑的眸子直直盯著裴延,含情脈脈,嫵媚感恰到好處。

從離開高麗王,以貢女的身份進入大昭皇宮,她起初還有些緊張,但見裴延年輕氣盛瞬間多了份把握。

她確信,這種年輕帝王定無法拒絕她的美色。

待她入主後宮,她的家族在高麗便能永享富貴了。

崔月熙眉心微動,胸口似有一團烈火愈燒愈烈——她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今日。

高麗國變,新王為鞏固江山派崔月熙以獻貢之名行聯姻之實。如若她能拴住大昭皇脈,那麽高麗先王餘黨再無反撲之時。

為了整個崔氏族裔,她甘願做這枚棋子。待青史留名,後人定會知曉她在權力更疊中的奉獻與犧牲。

崔月熙面上風平浪靜,卻是牙關緊咬。

而從始至終都未正眼瞧她的裴延,驟然擡眼,面帶譏誚,冷嗤一聲:“夜明珠?”

他忽然一聲輕笑,充滿不屑,宛如刀刃掃霜,冰淩淩地刮她耳朵。

“不過是染了色的琉璃,高麗王以為朕是收破爛的?”他緩緩起身。

崔月熙蹙眉,望著盒中依舊耀眼的夜明珠發怵,欲辯解卻被裴延再度打斷:“又是進貢舞姬,又想拿塊破石頭換江山——癡人說夢。”

“不是——”崔月熙說話有點拗口,一時難以自證清忠心,“陛下多慮了……我只是擔心邊境汛期將至,而高麗漁民素來仰仗大昭水師……”

她強撐著身,口口聲聲說擔心汛期,實則暗喻——若裴延不給這份情面,大昭不予回應,高麗是否會借汛期動蕩生事可說不準。

可她千算萬算沒算到裴延最恨有人威脅他。

他從跪著的崔月熙身邊走過,再無一言。

既無懲處,又無獎賞,就這般將她與滿腹心計晾在原地。

“淩岳。”裴延啟唇,煩躁地按了按眉心。

一道黑影閃過,穩穩落在階前,甲胄鏗鏘。

“查清楚是誰放這貢女進宮後,斬立決。”

淩岳喉結滾動,立刻接旨。

裴延漫不經心地摸了摸腰間的素玉佩,望向紅艷艷的石榴花,淡聲道:“調鎮撫司三千精銳,連夜馳援遼東。命遼東都司的斥候探取高麗王庭近來的兵防圖。”

淩岳一楞,想說些什麽,卻被他淬了冰的眼神嚇到,最終只得默默接旨——但凡那貢女不靈機一動威脅裴延,也不會在高麗權力更疊的混亂中動手。

處理掉這個小插曲後,裴延賞光等沈惜瑞的心情都無了,準備好的大片花海,經崔氏攪亂,他頓時嫌惡了幾分。

“將這些花都換了。”裴延冷冷掃了眼那片花海,仿佛晦氣極了。

淩岳再也忍不住道:“恕臣愚鈍,不知這是何意?陛下為了籌備這個驚喜花了兩天兩夜,豈不可惜了?”

“是可惜了。”裴延也這般覺得,語氣又重了幾分,“放那舞姬進來的人一個都別想逃。”

淩岳哽住,他指的倒不是此事。

為了消解一下裴延的怒氣,淩岳努力寬慰道:“其實也不然,至少娘娘見過了,她會懂陛下的心意。”

步伐快而穩的裴延突然頓住,“再說一遍。”

“臣險些忘說了!方才娘娘來到絳雪軒,站了一會兒,理應是瞧見陛下精心準備的驚喜……”

淩岳本噙著笑,自以為會博得龍顏大悅,不料轉眼就黑雲過境,他聲音愈發下去。

裴延唇線繃直,靜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幽幽問道:“何時的事?”

“方才。”顯然是錯答案,淩岳頂著壓力,眼珠子忽地一轉,聲音輕顫道:“崔氏獻舞時……”

“自己去領罰。”

說罷,裴延便大跨步離去,仿佛連多罵他幾句都是在浪費時間似的。

淩岳懊惱,難道他說了什麽不該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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