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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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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你是不是以為,朕不會殺你?”

只需稍稍出手,她白玉般的脖頸便會濺血,就此香消玉殞。

可裴延僅輕蹙眉,身子不再近一分,也未退讓半寸,二人僵持著,呼吸與共。

夜闌人靜,沈惜瑞卻聽到了晴天霹靂聲。這回算是身體力行地學會了“多行不義必自斃”的理。但凡她當初勤快點,就不會裝睡,更不會犯下欺君大罪後被抓包了。

奈何世上沒有後悔藥。

她悶得胸口泛疼,烏發垂肩,額角碎發遮住幾寸視線,引得她不敢擡頭直視,只覺烘熱難當。畢竟裴延如此癡迷於她,都口不擇言了,又拿生死威脅她,想來極其生氣。

可眼下形勢緊迫,沈惜瑞只得先想辦法為他消火——猛地撲進他懷裏,比入宮那晚還用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緊緊環抱住他的蠻腰,如柳條纏繞攀附。她的頭圓潤飽滿,緊緊貼著他胸口。

聽見沈重的咚咚聲,不知是誰的心跳。

既然不善扯謊,那便采迂回之策,她的拿手好戲,即一臉無辜,眼眶紅潤道:“陛下日理萬機,天亮後又要乘車遠行,當早憩……”

裴延無動於衷:“撒手。”

“不要。”

說罷,沈惜瑞抱得更緊了,好似狗皮膏藥一般粘著他,賭他口是心非,實則舍不得推開如此溫婉可愛的她。

裴延察覺到一團引人矚目的柔軟,與他硬挺的腹部嚴絲合縫地貼著。未曾想她竟蹬鼻子上臉,不知分寸地摟他。那團柔軟宛如一簇噴薄怒放的花朵,幾乎要沖破衣料。

然而始作俑者不知是故意還是真無知,竟泰然自若,不見波瀾,雙臂仍緊纏著他的腰。

他頓覺喉間燥熱,一時忘了推開她。

沈惜瑞又為這場熊熊烈火添了把柴,嬌聲嬌氣道:“臣妾困了……陛下……”

一聲“陛下”,尾音拖得極長。裴延不願承認,他的心弦被人撩動了。反倒是身體極為坦誠,難以熄滅的火聚於小腹,不聽使喚地亂竄,心情難以平覆。

活得人間二十載,這番心境卻是頭一遭。

但終是他先敗下陣來,怕覆水難收,決定先不與不懂矜持的沈惜瑞糾纏,待日後,有的是手段叫她如實招來,索性先饒了她這一晚。

於是他毫不手軟地掙開了她的懷抱,眉頭依舊緊擰著,冷聲道:“日後再與你算賬。”

沈惜瑞一怔過後,笑瞇了眼,輕快道:“子謙,晚安!”

然後就一溜煙兒似的跑走了,鞋履一丟,鉆進被褥,縮成一團,像是怕被問責。

裴延見狀一楞,隨即輕輕哼笑了一下。原以為她見識過他的雷霆手段後,便會乖乖守禮法,喚他陛下。未曾想,她竟然還敢稱他小字。

她倒是審時度勢得很。

窗外天青色,月影漸逝,天際隱隱露出一抹赤紅。的確時候不早了,裴延當真放她一馬,遂負手離開了偏殿,殿內響起輕鼾聲。

入睡得突然,夢醒得也倉促。上眼皮沈甸甸的,沈惜瑞只好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聽晴方自言自語著:“……取道水程,水路老長了,不曉得姑娘受不受得慣……”

“什麽水路?”沈惜瑞一句懶一句似的,由著晴方推搡起身,眨眼的功夫,就穿好了衣裳。

晴方一邊為她整理領口,一邊補充道:“黃公公方才來催促了,說是姑娘知曉今日要去雲港,喊我們早些上路,莫誤了吉時。”

沈惜瑞一拍腦袋,昨夜,準確來說是兩個時辰前的事,她全想起來了——今日要啟程前往雲港,明為微服私巡,實則調查失火疑案。

她連忙應聲,乖乖坐下,任晴方為她梳妝挽發。

-

宮門口,黃公公焦頭爛額地踱來踱去,好不容易等到一小太監跑來,連忙壓聲問道:“沈姑娘可收拾好了?”

那小太監自知答案不討喜,緊張地結巴起來:“宮女們說……她、她還在挑首飾……”

“那不趕緊去催催!聖駕在此等候,無人擔得起這責!”黃公公嗔怒,直指小太監,手指骨同竹簽一樣纖細。

小太監應下,又火急火燎地原路返回,朝偏殿跑去。

黃公公抹了把汗,微微躬起身,腳步輕盈又急促地趕到裴延身後,提著一口氣,略顯心虛道:“陛下不若先進馬車裏休憩一會兒,說是沈姑娘還要些時候。”

說完,他立即瞟了眼裴延,生怕他等得不耐煩了,拿他問罪。

裴延表情無異,不見慍意。

任誰來了,也看不出他是在走神,腦海裏閃過昨夜女子的身姿婀娜與清逸芬芳。那人並非旁人,正是沈惜瑞,撒嬌時的萬千風情,委實難忘。

黃公公的話正巧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回過神來,黃公公的局促不安都被看在眼裏。

裴延輕呼一口氣,以往日冰冷的口吻,略不耐煩道:“何時輪到朕等人了。”

“……或許是沈姑娘不知,陛下在此處靜候著。”黃公公怕被皇上遷怒,緊著哄道,心底比任何人都期盼沈惜瑞出現。

姑娘家愛美無可厚非,挑挑揀揀,梳妝打扮的確耗時,他理解得了,就怕皇帝等不住。

裴延聞聲想到沈惜瑞的一襲烏發,如瀑散開,青絲擦過指尖的隱隱癢意,皆歷歷在目。

淩岳也擔心起來,試探道:“要不,卑職去探探虛實,請沈姑娘早些出來?”

出乎意料的是,裴延搖頭否決了。

眾人驚詫,不耐煩的是他,突轉性情變善的也是他,帝王心真叫人看不透。

裴延有所察覺,在他們詫異的目光中肅聲,故作淡定,摸了摸袖口道:“區區暑熱,不過一刻鐘,朕難道挺不了嗎?”

“……怎會!陛下驍勇善戰,此番算不得什麽。”黃公公一臉諂媚。

又站了片刻,終聞腳步聲,步步生蓮般,沈惜瑞著粉衣,似一株明媚桃花,耳環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裴延自己都未發現,方才心中的所有不滿與戾氣,頓時化為烏有,蒸發一般,不見蹤影。他擡起眼簾,只見她笑靨如花。

“陛下怎杵在這兒?可是等了許久?”沈惜瑞雙眸水汪汪的,仰頭時,眼波流轉,宛若流星在她漆黑的眸子裏劃過。

裴延斂目:“沒有。”

反應最大的自然是黃公公與淩岳,二人面面相覷,確認將才不耐煩得能吃人的是裴延,真真切切,絕非黃粱一夢。

那他眼下又在演哪一出?不但不責罰沈惜瑞,反而在給她臺階下。

這是他們所熟知的暴君裴延嗎?

淩岳擦亮眼,又聽見裴延不自然地咳了兩聲,撇開眼道:“自作多情。你憑什麽覺得朕有時間等你?”

“……”得嘞,陛下淪陷了。淩岳忍不住皺眉,因為咬牙憋笑實屬不易,尤其是他明確感知到身側的黃公公也在忍笑。

沈惜瑞似是聽進去了這些話,反應同他們別無二致。

子謙可真做作,對我愛意昭然若揭,裝什麽桀驁不馴?

但礙於情面,當著眾人,她不好拆穿,只得別有用意地朝他咧開了個笑,像是在說“你的心思我都懂”,盈盈一笑道:“臣妾也想快點,但妝點儀容需要些辰光。”

裴延擡眼看她的臉,她也甘願踮腳往前湊,使他看清些。

他這才發現她塗了胭脂,與平日的素凈不同,與入宮那夜的濃妝也不一樣,此刻的她淺抹脂粉,不事雕琢,淡暈容顏,似桃花成精,來人間玩樂。

沈惜瑞見他失神,便歪了歪頭,對上他清澈的眼眸,淺笑道:“陛下也覺得臣妾甚美吧?”

“又非赴宴,何須打扮得如此精致?”

“不過是擦了點胭脂。”但又不能讓他知道真實原因是沈惜瑞賴床,起晚了,這才來遲。於是她連連搖頭,改口道:“古人雲,女為悅己者容。”

悅己者?難道是在指他嗎?裴延呼吸兀地紊亂,沒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她竟如此不矜持地表白!

但又不知說什麽,半天只擠出兩字:“荒唐。”

一旁看戲的宮人們紛紛垂頭,不少還聽紅了耳朵。但沈惜瑞沒臉紅,她表示理解——面對白月光誰能淡定自若?

沒錯,就得是裴延這種表面若無其事,實則眼神慌亂,無處安放,還自以為能瞞天過海。

平時兇巴巴的他能有今天,沈惜瑞暗自竊喜。

不料,裴延突然伸出兩指,戳中沈惜瑞的額頭,往後一推道:“你,花露擦多了。”

然後裴延頭也不轉的,轉身上了馬。他身著藏藍色道袍,布料細膩柔滑,衣袂飄飄,對襟大袖擦過馬背,舉手投足間意氣風發又不失典雅。

沈惜瑞楞了一下,才回過神,猛地嗅了一口氣,沒聞出味似的,轉而問晴方:“我何時用過花露?”

“……”自然是沒有的。但皇上說了有,晴方她一個奴婢豈敢否掉?她訕訕一笑,“姑娘還是快上馬車吧。”

唯恐裴延變臉。

沈惜瑞點頭,坐進馬車內,而裴延騎馬與車並行。於是她閑來無事拉開簾子,就與他的視線撞了個滿懷,使她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簾子倏地放下。

晴方一頭霧水地問道:“姑娘不是要透風,看看風景嗎?為何又不看了?”

憶起裴延玉雕般的臉龐,她貝齒輕咬嘴唇,直至心跳恢覆正常,才一本正經道:“驕陽似火,太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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