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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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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再掀開簾子時,馬蹄聲已歇,刺眼的驕陽碎成萬點金鱗,水面波光粼粼,不見青石官道,只因身在福船中。

船艙內,沈惜瑞躺在榻上嗳喲連天,縱使憑幾上的茶盞安然無恙,不灑一滴茶,她也覺得此船搖搖晃晃,令人頭暈目眩,不得安生。

“姑娘,喝點水壓壓驚吧!”轉眼間,茶盞出現在了晴方手上,正往沈惜瑞面前送。

沈惜瑞聞聲,搖撥浪鼓似地搖頭,急忙向後仰拉開距離,推諉道:“多謝晴方姐姐好意,但只怕一杯下肚,腸子洗得更幹凈了。”

她本就暈船,吐了好幾次。待好不容易能讓嘴巴休息會兒,千萬不可大意失荊州,小心把腸子都吐出來!

先前在陸上坐馬車時,她還憧憬著船上風景,很是向往。不料真踏上了巍峨氣魄的福船,她卻只顧得嘔吐,未來得及欣賞片刻風景。

日記裏說過她家在水鄉。

可是,她今日之表現全然不似水巷人家作派,倒像是第一次乘船。

晴方眼瞧這兒不能行,那兒不能行的,便急匆匆撂下茶盞,皺著眉頭道:“奴這便去問問有沒有法子。”

“等等——”

“姑娘這副模樣好生可憐,莫怕麻煩奴,去去就回,很快的。”

沈惜瑞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她的嘴唇張了張,不等出聲,晴方就已跨出門檻,門扇一關,再也不見人影。

“其實,我是想讓你拿點吃食……”

沈惜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仿佛碰得一層灰,又自言自語道:“不過晴方姐姐心細,應該會給我拿的吧……嘔——”

她捂著肚子,才察覺到一絲餓,有點兒胃口,船就隨浪顛簸了一下,她急忙朝痰盂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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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臥艙內,內設奢華又不失典雅之態,燈光柔和,灑落於古雅的瓷器與墨香四溢的書卷上。

“陛下乘船閱文書,極易暈眩不適,不若好生歇息一番。”身著勁服的淩岳朝書案前的裴延畢恭畢敬道,擔憂龍體抱恙,怕他累壞了身子。

畢竟裴延看了一下午的文書,風雨不動安如山,而其內容無非關乎著雲港失火案現場。他執筆圈圈點點,聚精會神,連蠅蟲都不敢靠近打擾。

淩岳亦是凝目良久,才壯著膽子,出言相勸。

先帝懶政,新帝裴延卻勤勉異常,大事小事皆要過目。雖民間風評血雨腥風了些,可論理政之勤,卻無一人敢昧著良心挑其差錯。

除去對雲港失火案的重視,淩岳知曉他其實是在逃避。

淩岳敢言四海之內除了自己,再無人曉得大昭天子、一路弒父殺兄登上皇位的裴延怕水。

即便是傳出去,連三歲孩童也不會信。威嚴如他,竟會怕水到連看都不敢看一眼河面?

裴延聞聲,目光依依不舍似的從文書中抽離開來,落到淩岳身上,輕聲道:“既是微服私巡,這段時間的我便是顏公子。”

他沒費多少心思,隨意給自己取了個顏姓,免得徒增意外。

身著藏青色道袍,日光映照下泛著細膩光澤,銀線織成的雲紋在衣襟袖口處若隱若現,裴延本就身形修長,肩寬腰窄,在此道袍襯托下,別有一番文人雅士的風流韻味。

淩岳一時看出了神,未曾想過,如此凡俗的常服,竟被裴延穿出了仙人之姿。難怪先前還有女娘找他買裴延的畫像,當時他以為那些人失心瘋了,現下很難不讚同,單看外表的話留在家裏,自是賞心悅目極了。

若硬要談及內裏……以裴延的性格,掛他的畫像應該能驅邪。

淩岳心虛,連忙撤回眼神:“陛下恕罪——不對,公子恕罪。”

不知道他在打什麽算盤的裴延默了默,放下文書問道:“幾時到雲港?”

“約莫不過一個時辰了。”

裴延點了點頭,又過了一瞬,他微微蹙眉道:“她一下午都做了什麽?”

“她?”淩岳猶疑道,“公子問的是沈姑娘嗎?”

“明知故問。”裴延面無表情地說出四個字,不輕不重。

淩岳驚詫道:“公子這是關心起沈姑娘了!”

他知道皇上墜入愛河無法自拔,但還是忍不住喊出聲,畢竟這可是百年難遇的鐵樹開花!

不處理政務,就是關心沈姑娘,由此說來,沈姑娘的地位節節攀升,說不定回到京城就是沈皇後了。

肉眼可見的,裴延黑了臉,皺眉含慍道:“來路不明的人,頂替了沈初女兒身份,還心機高深,令人捉不住把柄。留這種人待在福船上,不掌握她的行蹤,才荒謬至極。”

“……”陛下定是要面子,羞惱之下才一口氣說了這麽多,極其鮮見。這與淩岳以前認識的、一字千金的陛下大相徑庭。

只可意會不可言說,淩岳認錯道:“屬下失職。”

裴延輕嗤道:“所以,我不應該關心她嗎?”

“……自然是必要的。”

淩岳訕訕一笑,不去戳破他的小心思,又道:“聽宮人說,沈姑娘一下午都待在房間裏,未出門半步。”

裴延挑了挑眉,有些不可思議道:“以她的性子,會把自己幽禁在船艙內一下午,不出去走動嗎?”

雖然沈惜瑞身上疑點重重,但經過在宮裏的幾日觀察,裴延仿佛對她的性格了如指掌。他不去露臺觀光,是因為不敢直視急湍的河水。

可像沈惜瑞不似個能閑得住的人,不上甲板玩鬧,才有問題。

淩岳仔細思索一番後,驟然想起些事,一語道破:“因為沈姑娘暈船了!”

“我想起來了,將才路過庖房,看到沈姑娘身邊的宮女在討要紫蘇種子,說是暈船得厲害。”

裴延眸色微凝:“為何現在才說。”

淩岳頓覺不妙,背後發涼,但還是硬著頭皮嘀咕道:“先前公子忙於看卷宗文書,此等小事哪裏敢攪擾公子。”

“若再有相似情況,不必躊躇,知會我即可。”裴延起身往外走。

淩岳有些摸不著頭腦,楞道:“公子要去哪兒?”

“她的臥艙。”

不一樣,陛下對沈姑娘實屬不一樣!說莫使閑雜人等打擾的是陛下,嫌他通知不到位的也是陛下!淩岳暗自咋舌,腹誹裴延待人處世居然還有兩套準則。

裴延繼續說著,聲音淡漠,不徐不疾地傳進淩岳耳朵:“看看她死了沒。”

“……”淩岳笑容凝固,發現熟悉的陛下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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