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第 131 章 “我想不明白,真的想……

關燈
第131章 第 131 章 “我想不明白,真的想……

正在此時費江河也提出:“我們現在一定要摸透他們的關系?如果找到潛意識的聯系, 是有可能找到線索的。”

對,事物之間總是存在聯系,老夏也曾和疏梅說, 這個世界上絕沒有不留痕跡的事物, 所以從他們身上找出聯系, 哪怕非常微弱也可能是巨大的突破口。

杜南峰說:“我已經把死者指皮取了下來, 回頭指紋一匹配, 就能給出死者身份,你們先等等吧, 我今天熬個通宵, 明天一早把屍檢結果告訴你們。”

看來杜南峰也對這件案子產生了許多焦慮感,他對破案的急切不亞於二隊。

馬光平含笑道:“老杜, 要是晚上撐不住,也沒必要熬通宵, 先把指紋結果搞出來吧。”

曲青川也說:“是啊,先確認死者身份。”

解剖屍體需要時間,杜南峰肯定想早早打開屍體胃臟找到謎語,但實際上對於二隊這邊來說, 現在謎語還起不到什麽作用,關鍵還是死者身份。

費江河調侃:“老杜這身體熬一個晚上,恐怕是要垮掉的。”

杜南峰笑道:“你們就別擔心了, 真的以為我就是想看看胃裏有什麽, 今天這具屍體比上一具死亡時間要短, 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線索。”

這下大家也不能再說什麽, 畢竟老杜這敬業精神始終是擺在第一位的,曲青川道:“那等你消息吧。需要幫忙隨時提一聲。”

“我說你們能幫啥,雖然我很想把你們都搞‘臭’。明天安排早會吧, 等我們結果。”

李疏梅忍俊不禁,平時他們聊起天來是一個也不放過,可實際上她卻看到了彼此眼裏的關懷。

第二天早上,曲青川安排了會議,早早在會議室等待,杜南峰不出所望帶著法醫同事走進了會議室,見他臉上鎮定自若的表情,李疏梅料想今天有一些可取的線索。

曲青川忙說:“老杜,進展順利嗎。”

費江河說:“老杜這臉色不像是熬了通宵,倒像是晨練回來。”

“就你會說話。”杜南峰笑著白他一眼,“說通宵還真通宵?我就不能瞇兩個小時。”

說話間杜南峰已經坐到位子上,會議室提前準備了電腦,他插入U盤,打開文件夾,這個過程很輕松,時間並不長,然而會議室卻寂靜無聲,每個人都帶著緊張的期待感,李疏梅更是凝神屏氣,今天的屍檢情況可能決定了這件案子的方向。

第一張照片顯示出來,是被害人指紋信息,杜南峰說:“各位,指紋已經匹配成功了。”

二隊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興奮感,緊接著第二張照片顯示出來,照片上是一個青年男人的大頭照,杜南峰介紹說:“死者名叫佟志廣,今年三十二歲,工作是一家修車店員工,家住在南城區上城街道上雲小區。”

杜南峰特意停頓了下,這是目前非常有價值的線索,他在等大家的討論。

曲青川說:“佟志廣和雷立軒之間到底有沒有關系?我們得好好查一下。”

費江河疑惑說:“都是三十二歲,這算不算是一個巧合?”

李疏梅這才反應過來,雷立軒和佟志廣年齡是一樣的,雖然這巧合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也縮小了一種範圍,被害人有年齡範圍,或者說犯罪嫌疑人對被害人的選擇有年齡上的考慮。

馬光平手指摸了摸下鼻子說:“這種巧合是不是有些隨意了,只有兩個年齡‘標本’不足以取信吧,如果三個以上還可以作為依據。”

馬光平是在反駁這種年齡範圍限制,他認為年齡不是主要特征,如果按照年齡作為偵查方向,或許會走進陷阱,雖然沒那麽誇張,但是老馬肯定是希望不要這麽快縮小範圍。

費江河說:“年齡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犯罪嫌疑人為什麽會選擇這兩個男人,雷立軒是送水工,三十出頭,每天扛著大桶礦泉水送上樓梯,身強體壯;而佟志廣是修車工,修車你們見過,需要非常大的耐力和強度,身體素質很好。他們為什麽被選擇,他們在任何時候,反抗成功或者反殺的可能性都很大,犯罪嫌疑人增加了作案成本,這對犯罪嫌疑人不利。”

李疏梅聽得入神,費江河果然經驗豐富,他提出了一個全新的角度,不僅僅是從年齡,也是從他們的職業、身體素質來反推犯罪嫌疑人的作案成本。

之前他們推測犯罪嫌疑人是隨機挑選受害人進行作案,意在挑釁警方,但是隨機選擇也應對犯罪嫌疑人有利,他可以選擇體弱多病者或者老人婦女孩子,選擇兩個年輕體壯的青年人,很明顯不符合本能選擇,除非犯罪嫌疑人另有目的。

李疏梅在思忖時,馬光平說:“如果照老費你這麽說,犯罪嫌疑人選擇雷佟二人一定有一個情非得已的原因?”

“還情非得已?”費江河白了他眼,又自信滿滿道,“我倒是有一個不成形的想法,會不會和腎臟有關,成年人,而且身強體壯的成年人,腎臟都比較健康,強大,也象征著個人體魄、性功能等方面強大。”

一時之間,會議室都靜了下來,大家對費江河提出的新觀點產生了敬意和讚嘆,這是一個全新的視角,幾乎可以推測出犯罪嫌疑人的犯罪心理。

馬光平開心地笑了笑:“老費可以啊,如果犯罪嫌疑人渴望一個健康的腎臟呢?他就有最合適的理由殺害雷佟二人,因為他的腎臟不健康,他羨慕嫉妒有健康腎臟的人。當然他不是真的渴望得到對方的腎臟,而是因嫉妒把別人的腎臟摧毀掉。”

“老馬你別說,”費江河笑道,“你看起來還挺聰明,一點就通。”

“去你的,你以為我想不到這點。”雖說口裏這般反駁,但他臉龐上卻洋溢喜色。

杜南峰也饒有興致道:“終於有了清晰的方向,我想問問,如果他嫉妒別人有健康腎臟,那麽他是不是必須要一直作案才能滿足自己的嫉妒心。”

老杜雖然是法醫但他見識的案子也特別多,他提出了一個大家不得不面臨的問題,犯罪嫌疑人已經兩次犯案了,而且前後相差半個月,在連環殺人案當中,這是間隔很短的時間,也足以說明兇手對健康腎臟嫉妒的程度非常變態。

費江河答道:“是,一定是這樣的,只要我們沒有阻止,他還可能繼續殺人,我覺得一個心理有嚴重問題的人,要想阻止他,必須是解決心理問題,在此之前,他所做的一切我們都無法想象。”

費江河又想起什麽,連忙問:“老杜,這次在死者胃裏發現了什麽?”

杜南峰道:“看來逃不過你們的眼睛,這次死者胃裏也留下了一張紙條。”

他又打開一張新的照片,照片裏也是如上次那般的小紙團,打開後同樣是打印字體寫下的一句話:你能想象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這句話出現時,把大家的目光全部吸引了上去,每個人都在嘗試解讀話裏的意思,似乎很簡單的一句話,就是一句十分普通的口頭禪而已,好像也很難找到深意。

但這句話又似乎在朝你招手,告訴你,你現在對於他的猜測都是真實的,好像其中充滿了濃濃的挑釁意味。

費江河側過頭問李疏梅:“疏梅,梵高也說了這句話嗎?”

李疏梅的確熟讀梵高的生平,但是這句話她沒有印象,她思慮時,杜南峰說:“很抱歉,我也沒查到梵高在哪說了這句話,這一次有沒有可能不是梵高說的話,就是犯罪嫌疑人自說自話,他就是想挑釁我們。”

見疏梅始終不開口,大家都朝著杜南峰思慮的方向想去。

這時,祁紫山緩緩說:“我有一點印象,這是畢加索說過的一句話,我曾經在圖書館偶爾翻到過,但需要我回去再查證下。”

眾人的目光一同望向祁紫山,畢加索也是一位畫家,如果這句話出自另一位畫家似乎確有可能。費江河有些興奮說:“紫山你可以啊,讀的書比我們多,會後記得確認下。”

李疏梅也暗暗讚嘆祁紫山涉獵書籍廣泛,她在心裏已經認同這句話就是出自畢加索。這會將他們偵查的視野擴大,不會再在姜琴玉案的卷宗裏蹉跎。

李疏梅立刻把自己的這一想法表達了出來。

費江河肯定說:“疏梅說的是,姜琴玉案和這件案子可能沒有關系了,我們查了那麽久,的確也沒找到什麽關系,我們不能再把時間放到過去。”

他站起身,催促道:“我們得馬上去調查,老曲。”

“老費你別急,這不是老杜還沒講完。”曲青川友好提醒。

杜南峰含笑道:“老費你急性子是真急,死者死亡時間、致命傷你不關心了?”

“哦對。”費江河當即坐下,尷尬地笑道,“老杜你繼續,不敢打擾你。”

杜南峰再次放出新的照片,說道:“經過胃內容物的提取化驗,初步判定死者死亡時間大約在四天前,至於什麽時候拋屍到河中無法確認。致命傷和上一名死者雷立軒一樣,也是腎臟被割導致的休克失血而亡。”

又一張新的照片放出來,李疏梅仔細觀察,好像是巨人觀手臂皮膚的特寫,汙綠的皮膚上有勒痕,上一具屍體非常不明顯,但這具比較明顯。

杜南峰介紹說:“大家可以看到,死者胳膊上有比較明顯的勒痕,前一名死者也有類似勒痕,但非常淺,所以當時不好做判斷,這說明本次死者被拋入河水的時間比上次短,也被捆綁更緊,本次屍體上的勒痕,我傾向是由環環相套的那種細鐵鏈形成的,大家可以看到勒痕是一段一段的。”

“當兇手對被害者實施割腎的酷刑時,被害者在清醒意識下一定會做出激烈反抗,所以這種鐵鏈形成的勒痕會非常明顯。同樣在死者的小腿上也形成了類似勒痕,這說明當時死者的四肢被人用鐵鏈捆綁,從而被活活取出腎臟。”

杜南峰描述時,李疏梅仿佛覺得身體哪裏痛了一下。她開始有意識地想象那個場景,也許是在一個封閉的室內,兇手正將被害人用鐵鏈捆綁,當著他的面用利器插入他的腰腹部,殘忍挖出腎臟,那殘忍的痛苦,李疏梅不敢想象。

杜南峰表示屍檢的情況基本介紹完了。

費江河說:“我推測,犯罪嫌疑人不但有一顆不健康的腎臟,而且有自己隱秘的住所,在施暴的過程裏,外人聽不到被害人的喊聲,當然也許被害人被貼住嘴巴,但是那種痛苦掙紮的聲音絕不會小,因此一般人多的居民區恐怕不太可能。”

“對,我認同老費的分析,”曲青川說,“至少這是一個比較清晰的偵破方向,這也合理解釋了犯罪嫌疑人的犯罪動機,雖然我們對於前後兩則謎語還沒有完全解讀出來,但可以肯定的是,犯罪嫌疑人不是故弄玄虛,他或許就是在懲罰腎臟健康者的同時,在進行一種儀式上的心理補償。我希望大家再想想兩則謎語的意思,當然現在工作重心是調查雷佟二人,我頒布下任務。”

“我和老馬,調查雷佟二人之間存在的關系,是他們在社會網絡裏可能存在的相似交集,我覺得犯罪嫌疑人一定是在這種網絡裏選擇了他們。老費你和疏梅紫山,調查本市內的腎臟病人,腎臟問題就醫歷史的人,特別是近幾年有就診記錄的,我們兩個方向入手,把案子搞清楚。”

曲青川的思路和安排非常清晰,費江河立刻道:“老曲你放心吧,我們現在信心十足。”

“好,散會。”曲青川站起,從未這般中氣十足。

會後,李疏梅跟著費江河馬不停蹄趕到信息科,從信息科了解本市各醫院以及診所信息,試圖整理出記錄在案的腎臟病患。

然而和預想的完全不同,僅僅能夠問到的,記錄在案的腎臟方面疾病患者就無計其數,更何況時間範圍可大可小,誰也不知道犯罪嫌疑人是在什麽時間段求診腎病。

三人又前往本市各大醫院進行調查,得到的情況依舊不容樂觀,這種病人實在太多,要想找出嫌疑人如同大海撈針。

費江河果斷提出了新的想法,如這般嫉妒他人腎健康的患者,很可能是隱疾,如果積極去醫院治療,說明心理是健康的,但是總有人諱疾忌醫,特別對隱疾忌諱的人。

隱疾卻無法調查,誰也不清楚犯罪嫌疑人有沒有治病,還是到哪個小診所、黑醫處求過醫。

如此折騰了一周,根本沒有任何結果。

三人回到市局,曲青川和馬光平也灰心喪氣地回來了,原來他們在調查雷立軒和佟志廣二人的關系網時,發現他們根本沒有任何交集。

要說有交集,那也只是一段地理位置上的交集,雷立軒和佟志廣都是在十四、五歲的時候,從老家來了東陽區工作,二十餘歲前都在東陽區做過數份工作,不過兩人工作地點最近也相距六七公裏以上,也談不上絕對交集。

東陽區是秦東市工業最發達的區域,從八十年代開始,許多大小工廠就如雨後春筍般建立,一直以來,也是許多老百姓前往謀生的地區,雷佟二人年輕時前往那裏做工就不甚意外。

二十二歲時雷立軒從東陽區來到了西江區,也就是他的老家重新謀生,而佟志廣在二十三歲時離開了東陽區,去往了南城區謀生,他老家是在秦東市縣城一個偏遠的農村。

兩人都沒有絕對的交集,甚至說他們根本就不可能認識。雷立軒早已成家立業,而且有一個孩子。佟志廣一直到三十二歲都孑然一身,據他在修車店的同事說,他談過對象,但是因為家境貧寒沒有談成,所以這些年他一直努力工作,打算在南城區買房。

南城區房價是秦東市最貴的。行政區就屬於南城區,在南城區靠北區域,處於秦東市的中心地帶。市公安局在行政區邊緣,也在南城區內。

李疏梅從小就生活在南城區,感受到了城市的繁華變遷,她六歲以前也住在南城區,要不是那場連環殺人案,她也許還和母親住在南城老房子那塊。

她讀高中時,老房子那片拆遷了,那年夏祖德重新回了案發現場,她家就是案發現場,母親曾在屋中被害,房子一直被警方封鎖。因為不得已的原因,房子還是拆了,屋子裏的物品也大多丟失,只保留了一些重要物證。

很多人都向往去南城區買房生活,因為這裏的環境優美,交通流暢,但對於李疏梅來說,這裏的記憶是極其覆雜的,有燦爛的幸福時光,也有痛苦的回憶。

佟志廣自然也一樣,他努力工作就是想在南城區成家立業。對他來說,南城區的房子就是他的名片,如果有這張名片,那不愁沒有女人看不上他。

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在西江區殺害雷立軒,扔進西江河,又前往南城區,殺害了佟志廣,照樣扔進了西江河。

他似乎來去自如,僅在半個月時間,連作兩案,這兩個無論生存居所、人生境況還是生活方式,甚至理想信念都不同的人,又是如何被犯罪嫌疑人選中。

“為什麽是腎臟?”費江河凝視著罪案板,喃喃道,“為什麽是腎臟呢?”

他目光炯炯望著眾人,似乎在努力追尋答案。馬光平提醒:“老費,你不是已經分析出來了,因為犯罪嫌疑人的腎臟有問題。”

“不。”費江河搖了搖頭,“絕不會這麽簡單。但是我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辦公室漸漸寂靜無聲,因為費江河一句“想不明白”,大家都陷入了一種漫長的絕望。

就像身處沙漠,你縱使有水有糧,但是走了無數天以後,仍舊不見一抹綠洲,那是一種漫長的絕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