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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三角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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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三角戀。

又問了呂夢靜幾個問題後, 結束了這次談話,李疏梅回到了病房門口,費江河手裏拿著礦泉水, 遞給他倆, “鄭奕母親來過了?”

先前費江河去買水了, 回來一問估摸就知道李疏梅他們去采訪鄭奕母親了。

中午在外面吃完飯, 三個人再次回到草坪那邊, 李疏梅把呂夢靜的話轉述給了費江河。

聽罷,費江河若有所思道:“鄭奕認為呂夢靜和父親關系不潔, 所以對這個新家庭不認同, 但也說明了他當時已經懂事了,他能夠辨別是非, 重視親情。從家裏偷偷把兩萬塊拿走,有些出格, 當時他應該覺得是呂夢靜從中作梗不讓他上這個學吧,他考上大學,又能在大學取得這麽好的成績,他的內心整體來說是陽光的。”

費江河在分析嫌疑人的犯罪心理, 這和李疏梅的想法是一致的,即便鄭奕的過往有些灰暗,但他整體上是向上的。

祁紫山道:“其實這樣的家庭結構非常多。”

李疏梅明白祁紫山的話, 這樣的家庭結構不但多, 而且普遍存在孩子心理健康問題。離異家庭重組, 孩子或許有各種各樣原因對新家庭存有隔閡, 但這作為嫌疑人犯罪依據卻說不過去。

她也道:“那先把走訪鄭奕家的事放一放,我原本還想去走訪下他親生母親。”

費江河點頭道:“現在當務之急,是等鄭奕接受采訪, 我們才能對案發的過程有個完整了解。”

當天晚上,李疏梅和費江河、祁紫山回到市局開了個小會,因為痕檢報告和屍檢報告已經出來了。

痕檢報告顯示,在現場,共提取到十二個人的腳印,證實是竹林社七人,再加上醫院四人,還有值班室的姚遠逸老師。

而在不同物品上提取到十一枚不同類型的新鮮指紋,姚老師沒有留下指紋,可以證實六枚來自竹林社的六名死者,四枚來自醫院,還有一枚指紋,應該是鄭奕的,鄭奕還沒有提取到指紋,需要到醫院采集。

曲青川表示,這些信息足以證明現場沒有出現第十三人,也就是說,初步排除沒有其他神秘人作案的嫌疑,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因為有可能嫌疑人做了指紋和腳印的保護,不過暫時不做對第十三人的猜想,集中精力對所知信息進行調查。

屍檢報告顯示,六名死者都死於砷化物中毒。

根據法醫分析,死者體內砷化物含量極高,死者在一二十分鐘後就會毒性發作,一小時內會出現惡心、嘔吐、腹痛、躁動、譫妄、抽搐、休克等多種癥狀,直到呼吸麻痹、器官衰竭死亡。

六名死者初步推斷的死亡時間是四月十四日周五,即前天晚上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之間。

大家一起回推了下時間線,由祁紫山記錄在罪案板上。

那天晚上九點多鮮氣飲料店打烊前,孟申韜買了七杯飲料,大概十點前孟申韜回到了社團,大家一起喝完了飲料,可能不到半小時,大概十點半前,毒性發作,而後一個小時左右,六人先後死亡。

其中,六杯飲料被飲盡,經檢查,紙杯上有飲料店夫妻店員的指紋,並且有六名死者的指紋。有一杯飲料潑灑在地,沒有飲盡,那杯飲料應該是鄭奕的。

在死亡前,六人經歷了痛苦的發病過程,社團裏的書架、茶幾都被打翻在地,應該是六人在發作時做出的躁動行為。

鄭奕可能出於某種原因只喝了少量飲料,他當時到底處於什麽樣的狀態,是否親眼目睹一個個同伴死亡?

第三天,鄭奕狀況好轉,他答應下午在病房接受警方的問詢,不過他的輔導員田麗蕓通過醫院提出要求,考慮患者身體狀況,只能接受半個小時的問答時間。

費江河答應了,他讓李疏梅做好準備,由她來詢問,盡量提出一些關鍵性問題。

李疏梅在病房外的走廊裏,仔細思考了小半天,費江河和祁紫山也給出了一些建議,她整理了六七個問題,決定提問四到五個,到時看情況可以再拋出新的問題。

敲響病房的門,是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開的門,應該是鄭奕的同學,輔導員田麗蕓也在病房裏,她主動上前說:“那我先出去了,半個小時後我再進來,走吧。”她又提醒兩個年輕人。

田麗蕓是在提醒李疏梅時間,李疏梅點了點頭,說:“田老師,鄭奕今天可以吃東西了吧。”

“可以吃一些流食了。”

“好。”

田麗蕓和兩個學生出門後,李疏梅才走向床邊,鄭奕的頭被枕高了,黑眼珠正瞧著李疏梅,在她走近時,他的右肩聳了聳,李疏梅連忙提醒:“你不要動。”

他染了輕度血色的嘴唇輕輕抿了下,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比前天的情況好了許多。

祁紫山給李疏梅遞了一把椅子,兩人先後坐下。費江河擔心人太多,影響患者,守在了病房外。

李疏梅坐下後,鄭奕微微轉了下腦袋,目光落在李疏梅臉上,他雖然沒開口,但似乎做好了準備,等待李疏梅的提問。

“你母親昨天來過了?”李疏梅首先拋出這個問題,這個“母親”指代他的繼母呂夢靜,她想看看他的反應。

鄭奕的眼皮微微壓了一下,看著她的目光也收回了幾分,他沒回答。

這個問題並非是主要的問題,李疏梅料定他不會回答,就直接跳過說:“鄭奕,那我們正式開始吧。”

鄭奕慢慢張口:“好,李警官,你隨便問吧。”他的喉嚨有些啞,像卡著一口痰,但吐字還算清晰。

“我們在現場看到一對藍色手套,那是誰的?”李疏梅打算以一件物品將話題帶入現場,這副手套也是現在物證上的一個疑點。

“是我的,”鄭奕緩緩道,“我母親留給我的,我下圍棋手心容易出汗,就會戴手套,這成了我的習慣。”

原來如此,當然這個母親並非他的繼母呂夢靜,一定是他的親生母親。李疏梅繼續問:“鄭奕,4月14號晚上是周五,學校放假了,你們竹林社怎麽還聚在一起?”

她大概知道這個答案是為了下周二的圍棋比賽,但是她想從時間線入口,讓鄭奕進入回憶,也是想由此展開對事發當晚的回溯。

鄭奕答道:“下周二有個圍棋比賽,是和外校一起組織的,這也是為了學校的榮譽而戰吧。所以大家才聚在一起,討論戰術,不過,也是好久沒聚了。平時大家比較忙,周五晚上……大家可以抽出時間。”

鄭奕說罷,頭微微擡起,右邊胳膊動了動,他試圖想撐起自己,李疏梅正想阻止他,鄭奕道:“李警官,說話有些難受,能不能把我再托起來一些。”

李疏梅和祁紫山互看了眼,算是達成一致了,祁紫山起身將鄭奕雙肩托起,將他後背枕在兩層枕頭上,又將被子往上蓋了些。鄭奕終於半靠在床板上,他對祁紫山表示了感謝。

鄭奕被托起後,他的目光幾乎快和李疏梅平視,目光也比較平靜。李疏梅拋出今天最關鍵的問題:“那天晚上你們幾點聚在一起,除了討論圍棋,還發生過別的事嗎?你能不能回憶下那天晚上的情景。”

鄭奕微微壓了下了眼瞼,像是醞釀了下才說:“八點吧,大家陸陸續續趕到了,我們商量了一個田忌賽馬的戰術,由我和何煒川、杜佳佳一起參加下周二的比賽,沈覺替補。我印象裏……”

在描述時,鄭奕的目光焦距漸漸離開了李疏梅,望向了病房乳白色的房門,目光裏呈現幾許困惑和不安。

他頓了片刻說:“九點鐘,孟申韜提議去給大家買夜宵,以前聚會,孟申韜買夜宵比較多,他比較熱心。當晚下了雨,不到半小時,孟申韜回來了,他說沒買到燒烤,所以把買來的飲料分給了大家……”

鄭奕又停住了,嘴角微微顫動了下,他瞥了李疏梅一眼,又放下目光,依舊沒有開口,神情裏的不安流露出來。

空氣沈寂了幾秒鐘,李疏梅壓低聲音提醒道:“後來發生了什麽?”

“他們……有說有笑,就把飲料喝完了,我沒喝,孟申韜就問奕哥怎麽了,我那天肚子有點不舒服,他們就說飲料是熱的,沒事兒,我也不好破壞了氛圍,就喝了兩口。”

鄭奕再次停頓,嘴唇動了動,眉眼收斂,不安之色凝重,他的語氣低了幾許:“一二十分鐘後,他們都說肚子有些疼,我也開始感覺肚子不舒服,一開始我們只是懷疑飲料不幹凈,吃壞了肚子,有人還埋怨孟申韜是不是買了劣質貨,當時大家罵店家無良,還說要報警教訓人家,但隨後大家的痛苦越來越嚴重,這時候才知道飲料有問題,有人抱怨孟申韜,但是孟申韜也很痛苦,我喝的飲料最少,狀態比他們好一些,我就說去打120,當時我起身,就痛得全身無力,走不動路……咳……”

一聲咳嗽後,他的嘴巴裏含著濃痰,祁紫山從床頭櫃上抽了兩張紙巾給他,鄭奕擦了下嘴巴,緩了會。

“這層樓沒電話,必須去值班室,但值班室也很遠,我想到去窗臺喊人,但半天沒爬起來。他們的情況比我嚴重,痛得哇哇大叫,上吐下瀉。展玉剛是體育生,體質最好,他拼命要爬起來,想逃出去尋求援助,但那時摔了一跤,他痛得發了瘋,把書架都打翻了,後來他就在地上痛得打滾……”

“我……”鄭奕的眼睛通紅,濕潤不堪,“我痛得暈了過去,腦袋裏全是魔鬼的聲音……不知道過了多久以後,我才醒過來,那個時候已經是清晨了,我發現他們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但當時我覺得他們還有救,我的肚子依舊痛得厲害,我想要快點找人幫忙,就爬到門口,扒著窗口往外喊……後來值班室的老師過來了,幫我打了求救電話,我痛了又暈,暈了又痛醒,一直等到120把我送到了醫院。”

他停止了描述,紅潤的眼微微轉向李疏梅:“李警官,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都說清楚了。”

“對,”李疏梅微微頷首,聲音有些嘶啞,還沈浸在剛才那種痛苦的描述中,她能感受到鄭奕的痛苦,親生經歷過的痛苦再次口述時,仍然帶著撕裂的痛感,她安慰道,“謝謝你能告訴我們這一切。”

李疏梅初步判斷他的描述是符合事實的,展玉剛是體育生,體質最好,在案發現場最先做出自救,他想逃出房間,不過並沒有成功。而在現場,李疏梅進門看到的第一具屍體就是展玉剛。

這整個事發過程原本都是李疏梅要問的全部問題,而鄭奕都事無巨細描述了出來,這說明他非常配合警方工作,李疏梅決定直接提出備用的問題:“鄭奕,那天晚上除了這份飲料,你們還吃過或飲用過別的東西嗎?”

鄭奕直接搖了搖頭。

“如果是飲料中毒,飲料被孟申韜買回來後,還有沒有人單獨接觸過這些飲料?”

鄭奕眉眼斂了斂,緩緩搖頭,“沒有,我記得他回來後就喊大家,快喝飲料,有點涼了。那晚下了雨,溫度偏低,他買的大多是熱奶茶,大家一晚上討論戰術,口幹舌燥,都沒怎麽喝水,所以拿到手很快就喝完了,這期間沒人單獨接觸過飲料。”

也就是說孟申韜是唯一接觸飲料的人,如果飲料店夫妻沒問題,那麽最有問題的人就是孟申韜無疑,她問:“孟申韜這個人怎麽樣?你對他了解嗎?”

曲隊現在應該也在重點調查孟申韜,但李疏梅還想從鄭奕口中聽到他的評價。

鄭奕道:“他人比較熱心,話也比較多,我們都比較喜歡他。不過,”他話鋒一轉,“他遇到了煩心事。”

“什麽?”

“沈覺和何煒川都是社團成員,我是今年才知道他們戀愛了。而孟申韜以前一直在追求沈覺,他們是來自同一所高中。因為這件事,沈覺和何煒川曾經都找過我,想離開社團,但我規勸過他們,大家來社團,不只是為了愛好,畢竟誰不想在大學幹出一些成績,我讓他們好好考慮。後來這件事我沒怎麽過問,就知道這麽多。”

原來這裏面還有這樣的故事,這個類似於三角戀的故事,在生活中有許多相同模板,孟申韜喜歡沈覺,一直追求她,而沈覺卻和何煒川戀愛了。

難道孟申韜是認為心愛的人“背叛”了他,愛而不得而因愛生恨,這種殺人動機是站得住腳的。沈溺於愛情當中無法自拔的人,容易做出沖動的事。

對於這個原本迷霧重重的案件來說,孟申韜的殺人動機、作案過程已經是清晰如許的事實,但是因為他死了,無法覆核他的犯罪心理,這對於刑偵工作來說不能稱之為完整,她只能寄希望於曲隊他們從學校能夠調查出孟申韜的更多作案可能性。

實際上,李疏梅想知道的,鄭奕今天都給予了回答,但她從來都是充滿懷疑的人,即便鄭奕的回答天衣無縫,但是他依舊無法完全消除他自己的嫌疑,她再次問,語氣略帶壓力:“鄭奕,你認為投毒的人是孟申韜?”

鄭奕像是沒聽清,紅潤的眼依舊望著前方,李疏梅正想提醒下,鄭奕的目光微微轉向她,那目光裏晦暗不明,仿佛藏著一片森林。李疏梅微微斂眉,她第一次感覺到鄭奕也是會有故事的人。

她在等待他的回答,也希望從他的口中得到一個近乎於事實的答案。

“咚咚……”這時門敲響了,隨後有人直接推開門,一名護士和輔導員田麗蕓一起走進了病房。

護士提醒:“病人需要休息!麻煩你們體諒,請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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