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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湍急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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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湍急的河流。

護士進門, 李疏梅知道這場采訪結束了,她還沒起身,田麗蕓就快步走到床邊, “責備”鄭奕:“你怎麽起來了, 醫生不是讓你好好休息。”

鄭奕語氣略帶虛弱:“沒事田老師, 我沒事。”

在田麗蕓幫助下, 鄭奕又臥回被褥裏。李疏梅和祁紫山打算出門時, 費江河走了進來,對護士低聲道:“我們想對鄭奕做一個指紋采集。”

田麗蕓馬上說:“護士, 這個情況不適合采集指紋吧。”

女護士聽了意見, 直接拒絕費江河:“不好意思,再等兩天吧, 現在患者身體還是不樂觀。”

費江河肅了肅神情道:“希望配合下我們的工作。”

女護士正色道:“那你們就不能配合下我們的工作!”

這名女護士人不大,但嗓音高, 一下子把費江河說得啞口無言。

李疏梅怕在醫院鬧出不愉快,正想勸解費江河,鄭奕卻開口道:“護士姐姐,我可以配合, 我沒問題。”

費江河手一擡,興奮道:“你看。”

女護士不高興起來,轉過頭瞪了鄭奕一眼:“那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

恐怕再說下去, 大家就徹底鬧僵了。

祁紫山在費江河耳邊輕聲提醒他:“老費, 該問的疏梅都問過了。”

費江河也識趣了起來, 馬上笑著對女護士說:“那不耽誤你們工作了, 走吧我們。”

等出了門,大家沒再提指紋的事,已經是晚餐時間, 三人在一家面館門口吃起面條,面館門口就兩張桌子,隔壁桌人一走,費江河就問:“情況怎麽樣?”

現在在外面,雖然沒有旁人,李疏梅也不適合把全部內容說出來,只把緊要的幾個信息說給了費江河。

費江河聽完道:“照這麽說,重心就在孟申韜身上。”

李疏梅和祁紫山一起點了頭。

費江河吃著面條,自言自語道:“為愛殺人,又自殺……這年輕人……”他兀自搖了搖頭,端起碗喝湯時忽然停住,把碗放下,疑惑地說,“那為什麽要把社團的人都殺了?”

李疏梅放慢了吃面的速度,想著老費提出的問題,沒有作答。不一會,祁紫山說:“老費,有些人可能天生具有一些反社會人格,也許在他決定自殺前,就想找人一起陪葬。”

費江河微微點頭認可。

李疏梅回想起案發現場的慘狀,不難做出“反社會人格”的推斷,她也點頭認可。

她慢吞吞吃了幾口面,只見祁紫山緩緩放下筷子,壓低聲音道:“老費,疏梅,我還想到一種可能,如果孟申韜沒機會下手呢?他最痛恨的人應該就是何煒川,他最想要何煒川的性命吧,他想和沈覺做一對亡命鴛鴦。在其他場合,他可能沒機會下手,所以只能選擇在社團,鄭奕說,每次聚會,他都熱心去買宵夜,這說明他可能早有圖謀。他並不知道誰會喝哪杯飲料,所以只能選擇全部投毒。”

“這符合邏輯。”費江河重重點頭,“這才是最保險的作案方式,我想……”這時門口走來兩個顧客,坐進門口的另一張小桌上,吆喝著老板點菜,他頓時換了口吻,誇讚道,“紫山說得不錯。”

李疏梅直覺祁紫山抓住了犯罪心理,畫出孟申韜的犯罪畫像,她特意把剝開的蒜遞給他,笑著道:“嘗嘗?”

祁紫山伸手擋住,笑道:“吃不了這個。”

吃完面,祁紫山又搶先去付了賬。

“那行,我們回去看看老曲的調查結果。”費江河摸了摸肚子,滿足地趕往汽車那。

曲隊那邊今天正在重點調查孟申韜,兩邊信息一結合,很可能得出全部的答案。

黃昏時分,李疏梅跟著費江河祁紫山回到了局裏,曲青川躺坐在椅子裏,腦袋靠在椅背上,似睡非睡,像是有什麽心事。而馬光平正埋頭吃著盒飯,大家回來了也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費江河走到曲青川桌位旁,發現一份盒飯原封不動放在桌上,他拍了拍曲青川肩膀說:“怎麽了,打了盒飯也不吃。”

曲青川微微睜眼,瞥了他一眼沒說話。那邊,馬光平把筷子一放,飯盒蓋蓋上,一手剔著牙,一手夾著空飯盒扔進垃圾桶,邊解釋說:“別說了,今天各種不順利。”

費江河故意道:“你倒吃的挺香。”

“怎麽?中午都沒好好吃,還不讓人吃飯了。”

費江河笑了笑。曲青川微微起身說:“那行,先開個會吧。”

“你別急啊,先把飯吃了。”費江河催促。

“不吃了,晚點回家吃點熱的吧。”

費江河笑道:“有人疼就是好。”

“我說老費……”馬光平扔飯盒回到座位,正要說什麽,又像是意識到什麽,後面的話沒提,直接拿本子走向罪案板。

李疏梅拿起本子時,猜到了馬光平的心思,因為費江河離婚了,這個時候有些玩笑話實在不適合開。

大家一起圍到罪案板前,馬光平說:“曲隊,要不我把今天的事情說下吧。”

曲青川點了點頭。

馬光平說:“上午我和曲隊去了學校,重點調查了孟申韜和竹林社的人際關系,我們發現了孟申韜的殺人動機。”

今天在醫院,李疏梅也從鄭奕的口中多少得到一些消息,但是並不全面,她更想知道孟申韜的真實情況。

馬光平說:“孟申韜是新北區人,沈覺也是新北區人,兩人以前讀的是同一所高中,兩人還同過桌,孟申韜一直喜歡沈覺,這都是人所皆知的事了,不過在高中,可能因為某些原因兩人並沒有確立關系。”

“兩人一起上大學後,雖然不是在同一個系,但是也經常一起上學回家,一起出去玩,據他們的同學反應啊,都以為他們倆是情侶關系,至於是不是已經正式確立關系,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沈覺大一下學期,也就是去年上半年,進了竹林社,當時招她進竹林社的人就是鄭奕,那時候何煒川已經進了竹林社,誰知道沈覺和何煒川在竹林社竟然擦出了愛情火花,很快兩人就成為了男女朋友,他們確立了正式男女關系,認識他們的人都知道。”

“也就是在這件事兩個月後,去年底,孟申韜也進了竹林社,這出戲誰看了不迷惑啊,明明就是孟申韜被人甩了,進竹林社就是要搶人的節奏啊。像這種你愛我我愛你的劇情,生活中普遍的很,哪知道沒過多久,也就是前幾天,出事了……”

馬光平露出幾許唏噓之色,曲青川簡簡單單幾筆把這層人物關系寫在了罪案板上。

費江河道:“今天在醫院,從鄭奕口中我們也大致了解了這些信息,要這麽說,孟申韜的殺人動機是成立的。而且他是化學系學生,有機會接觸實驗室的砷化物,而且事發當晚,只有他有條件投毒。不但有飲料店夫妻證實他買過飲料,並且在所有飲料杯外表都檢測出了孟申韜的指紋,這是最直接的證據。”

“但問題是,”馬光平話鋒一轉,“我們今天下午見過了孟申韜父母。”

“嗯?哦對,今天死者家屬來局裏認領屍體了。”費江河忙說。

李疏梅一直認真傾聽,馬光平的語氣似乎有另一層意思,只聽他道:“孟申韜父母都是知識分子,父親是一家工廠技術科主任,母親在社區居委會工作,孟申韜還有一個妹妹,現在讀初中,父母對孟申韜是比較寵愛的,今天和他父母聊完以後,我和老曲就很納悶,孟申韜的家庭環境和家庭教育都是不錯的,他有這種殺人動機不意外,但是他會不會去實施這又另說。”

“對,”曲青川接過話說,“今天孟申韜的父母還有妹妹都哭得很傷心,雖然人沒了,但要是直接把人定為兇手,你說這家人會怎麽樣?這事真不好交代。死者不能開口說話,如果真走到這一步,只能撤案處理了。”

原本孟申韜定為兇手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因為有人證也有指紋,李疏梅卻能感受出,曲青川和馬光平內心的糾結,所有的證據都自然而然指向了孟申韜,但是怎麽看孟申韜的殺人動機又有些薄弱。

雖然刑偵講究的是證據,但如果殺人動機不完整,這給孟申韜定為兇手是不夠的。即便定為兇手,他已經死了,且不說他會不會認罪是一回事,又如何追究他的刑事責任呢?所以曲青川才提到,真走到那一步,唯一的辦法就是撤案。

曲青川心情不好,沒胃口吃飯根本就不意外,在這種媒體捕風捉影,市裏、社會、學校都形成高壓的形態下,對這個案子做出的每一個判斷都將如履薄冰。

就算“義無反顧”撤案了,外界又會給出什麽樣的壓力,難以想象!

“所以說老曲,做人不能太老實。”費江河沈聲道,“這個案子一開始局裏是不是要給一隊老賈他們,可老賈多狡猾,他知道這案子非常棘手,他竟然臨時辦了別的案子,把這個案子推給了我們。”

曲青川面色清冷,一言不發,馬光平左右望望,無聊舔了舔嘴唇。實際上,李疏梅並不知道這裏面的彎彎繞繞,但想必有經驗的老刑警,一聽這件案子形勢,就知道不妙。

這不僅僅是努不努力刻不刻苦的問題,它牽涉了許多社會問題,也會成為社會焦點。從開始立案起,辦案者就將遭受一點一滴地“盤剝”和審視,無論是什麽樣的結果,一些人總是不滿意。

見曲青川不說話,費江河半是安慰地說:“老曲,但既然案子都接了,我們絕不能退縮。既然千山萬水都邁過來了,又何懼這道湍急的河流!”

沒想到,費江河凹了句優美的文字,馬光平立刻笑道:“老費,你沒少看雞湯啊。”

“就問你,我這話你激不激動!”

“激動,真他媽激動。”馬光平笑道。

曲青川也淡淡一笑。

李疏梅和祁紫山相視一笑。她心裏又何嘗不激動。既然千山萬水都邁過來了,又何懼這道湍急的河流!她的人生也一定可以橫刀立馬,翻山越嶺,飛跨過去。

被費江河這麽一激勵,大家的情緒又高昂了幾分,費江河滿足地望著大家,說道:“言歸正傳,今天我們在醫院也對鄭奕做了筆錄,原以為是可以把孟申韜定成兇手的,不過現在想來,還是太簡單了,僅憑鄭奕的證詞,還有這些道聽途說,模擬出孟申韜的殺人動機,有些草率。我們還是要想想新的策略。”

“對了,”曲青川提醒,“把鄭奕的供詞說一說吧。”

“我來吧。”祁紫山連忙打開本子,他今天做了詳細記錄,“今天是疏梅提問的,我記的筆錄……”

祁紫山事無巨細對今天的詢問內容做了詳細介紹,曲青川將關鍵詞寫在罪案板上。

最後他用粉筆將孟申韜這個名字圈了起來,像是自嘲般笑道:“太完美了!”

這時候沒人能笑出來,曲青川明明說的是反話。

空氣沈寂了好久,馬光平在各人臉上瞧了一眼,低聲道:“今天上午我和曲隊在學校調查的時候,閆岷卿給曲隊打電話了,然後又給我打電話了,我手機正好沒電,曲隊又沒聽到電話,我們回來差點被閆岷卿臭罵一頓,你們猜怎麽地——

本來今天下午死者家屬來認領屍體,結果他們中午前就到了,整個局裏哭天搶地,有兩位母親看到孩子遺體時當場暈了過去。結果呢我和曲隊又不在局裏,只能閆岷卿自己上,你也知道,家屬這關有多難……”

原來今天還有這一出,李疏梅能想象出今天那種場面有多難,想必閆岷卿一定有些慘。

費江河調侃道:“老曲,你故意不接他電話吧。”

“我當時確實沒聽見。”曲青川解釋。

馬光平道:“閆岷卿有多慘你們能想到,整個局裏都能聽到家屬們在責備他,似乎他就是罪魁禍首。我和老曲被閆岷卿罵得有多狠,你們也能想到吧。所以這一天下來,我們也沒吃沒喝,哪裏又吃得下。下午回來,也是神奇,家屬的情緒竟被老閆安撫得差不多了,要不說,老閆這方面還是很在行的,下午我和曲隊才對家屬做了一些采訪,采訪也算順利。”

“他裝孫子的能力是一絕!”費江河不急不慢地點評了句。

大家都笑而不語,李疏梅心裏暗笑,費江河這句話可是一語雙關。

費江河又問:“老馬,這些孩子的家庭環境都怎麽樣啊?”

馬光平提了提手裏的本子,表示都一一記下來了,他總結道:“家庭條件都不錯,至少在當地還是比較優渥的,在父母眼裏孩子自然都是寶貝,但這些孩子學習成績一直都不錯,不需要家裏操心,一路順順利利上了大學,都是父母眼裏的好孩子。了解下來,何煒川家庭條件最好,他爸說,兒子畢業後就是回去繼承他家業的……”

對受害者越了解,悲涼之意更濃。李疏梅卻有一種愈近愈遠的感覺,她越發覺得,他們正行走在迷霧之中,走得越深,眼前的一切更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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