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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拋屍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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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拋屍時間。

晚上沒有聚餐, 李疏梅下班直接回家了,飯桌上,夏祖德趁李新鳳去廚房, 悄悄問:“案子破了, 怎麽還愁眉苦臉?”

“沒, 我想別的事呢。”李疏梅故意給老夏夾了菜, 讓他分心。

“我了解了你們的案子, 你的工作我高度認可。”

“謝謝老夏……”李疏梅心情忽覺好了不少,雖然老夏的表揚家常便飯, 但是在這個時候仿佛一道溫煦的春風。

她又主動給他夾了菜, 彎了彎唇:“我以後爭取每天被你表揚。”

“好,我也喜歡表揚女兒。”

“你們爺倆嘀嘀咕咕啥呢。”李新鳳端著湯走過來, “怕我聽見。”

第二天,整個辦公室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沈重氛圍, 因費江河不願意結案,曲青川也不能強行要求結案。

上午,馬光平和李疏梅對了筆錄,將初步的結案報告寫完了。曲青川和祁紫山帶犯罪嫌疑人去指認現場, 確認最後的證據鏈。

下午,現場細節補充完成,馬光平走向曲青川, 大聲說:“老曲, 結案報告你交還是我交?”

“你交吧。”曲青川又望了望費江河, 只見他坐在椅子上, 面色凝重,好像在思考什麽,又像在較真什麽。

這麽多年, 曲青川算是了解他這個人,做事很激進,也很細心,之前也有不願結案的時候,最後將疑點調查清楚,基本也結案了。

然而這一次,除了時間不是完全吻合,實際上所有疑點都可以說是對得上的。

證據鏈是很完整的,沒有不結案的道理。

馬光平拿著報告走出門。“回來!”費江河忽然吼了一聲。

“怎麽回事啊?”馬光平不耐煩地回過頭。

“有疑點為什麽要結案?”費江河振振有詞。

“有什麽疑點?”馬光平大聲反駁,“拖幾天不還是要結案,最後還落個辦事不力的名聲,這會結案多漂亮,老夏還會表揚我們。”

“這是表揚的事?求表揚有意義?”

“為什麽沒有意義?你是老夏的徒弟,你不求表揚,我們求啊。”

“反正誰把報告交上去,我和誰急!”費江河擺出桀驁的語氣。

李疏梅輕輕舔了下唇,一擡頭就看見祁紫山也正望向她,他的表情和她一樣,不知道怎麽辦。

曲青川從座位裏站了起來,帶著幾許寬慰的口吻:“這樣啊,我們再商量商量唄。”

“商量什麽,我還懶得交呢,要交你們交吧,我要下班了,累不累。”馬光平走回來,猛地將報告放在曲青川手上。

曲青川很無奈地搖了搖頭。

李疏梅壓根插不上話,她也不知道怎麽插話,實際上她也有疑慮,她認為殺人動機還是有些單薄,但她覺得自己刑偵經驗不足,也不要加入他們的“對峙”了。

又過了一天,因為結不結案的事情,辦公室很寂靜,沒人願意說話。

這時,夏祖德和閆岷卿一起走了進來,閆岷卿喊道:“來來,一起開個小會!”

兩人走到會議桌前坐下,曲青川忙招呼人,不一會都圍坐在一起。

夏祖德問:“案子不是結了嗎?現在是什麽情況,我一直沒收到報告。”

馬光平笑著說:“報告寫好了夏局,所有證據鏈都是完整的,但還差一點點。”

“什麽叫差一點點。”夏祖德蹙眉。

“就是老費有一點點疑惑,我們還要證實下。”

夏祖德看向費江河,“說說吧,有什麽疑惑?”

費江河說:“時間,顧笙殺人分屍拋屍的時間我覺得還有些問題。”

“什麽叫有些問題,說得不清不楚的。”

馬光平忙說:“是這樣的,顧笙口供說那天晚上十一點後刺死姜琴玉,接著完成分屍、拋屍、埋屍等一系列操作……”他將細節描述了遍,最後說,“顧笙是天亮前離開的,老費覺得,六個小時左右不可能完成這麽多事,而且挖那個一米多坑,她一個人完成不了。”

“所以,你們認為顧笙撒謊了?她為什麽要撒謊有沒有想過?這對她有利嗎?”

夏祖德的話一下子將所有人的神情怔了怔,李疏梅忽然覺得,老夏平時在家,說話老依著李老師,不真不假的,但現在的這幾句話,卻直中要害,無疑他提出了核心問題,如果這些口供對顧笙無利,她為什麽要撒謊,因為無論如何,她都已經認罪。

“我,我還沒想那麽多。”費江河說道。

“你看看,什麽叫沒想那麽多……”閆岷卿瞪了瞪費江河,又對夏祖德輕言細語道,“師父,案子交到檢察院,他們還要覆查,不至於疏忽這些有的沒的,這個案子社會影響力惡劣,受關註度高,我覺得盡快交出去比較好。”

夏祖德緩緩點了點頭,“岷卿說得也不無道理。”

他掃視大家一眼,目光落在曲青川臉上,“青川,結案有沒有問題?”

“我……沒問題。”

他又看向馬光平。

“夏局,我也沒問題。”馬光平回道。

“那其他人呢,紫山,疏梅?”

祁紫山說:“我聽你們的。”

“什麽叫聽你們的,自己的主見呢?”夏祖德卻像是溫和地提醒。

“我……還沒想好。”祁紫山咬唇道。

“好……”夏祖德又看向李疏梅。

李疏梅不知道怎麽回答,此刻,她有想法,她的餘光裏,費江河鐵青著臉,她知道費江河有遺憾,他不希望這個遺憾交由檢察院覆查,他希望自己完成,但是很多時候是要講平衡的,不能因為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理由就拖了案子。

但是她天生卻不是附和的人,她有想法,她不得不提出來:“夏局,各位領導同事,我有想法。”

閆岷卿笑了笑:“李疏梅,有想法為什麽不早提出來?快說吧。”

“我只是不相信姜琴玉會背叛顧笙,我知道畫畫有多難,她很辛苦,她要養家,她背負了很多不該屬於她自己的負擔,但是我還是不相信她會做那樣的事。你知道一個人,熱愛梵高星空裏的世界,她的心靈會是多麽美好,我不相信她那麽自私!”

李疏梅一口氣說完,這就是她內心真正所想,她多麽想了解姜琴玉內心真正的想法,但是她也知道,或許不可能,永遠不可能,但她要把這些話說出口。

也許她說話的語氣略顯憂傷,在場的人都默默地傾聽,甚至也感染了淺淺的惆悵。

“但我要說一句,”閆岷卿肅然道,“你的想法還是過於單純,李疏梅,你刑偵經驗不足,你根本不知道人心是什麽?以前我們破了多少案子,多少看似善良無辜的人,那些老實巴交的人,你不會想到,他們內心的陰暗,他們殺人時的狂歡,不要簡單看待一個人的表面,覆雜的人心不是我們一眼能看穿的。”

閆岷卿說罷,看向夏祖德,他在征求他的意見。

然而夏祖德沒有回應,他好像在思考什麽,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看向夏祖德。

李疏梅也不知道他在思慮什麽,半晌,夏祖德沈著的目光轉向費江河,“江河,我給你兩天時間,如果找不到你所說的疑點,以後所有結案報告,你沒有任何資格拖延。”

費江河像是不敢相信師父會同意他的想法,他連忙點了點頭,“我明白師父。”

“師父,”閆岷卿斜著腦袋輕聲道,“師父?”

“岷卿,青川,我知道你們想早點結案,包括我也是。但是只要還有一個疑點,我們都有理由去做一次嘗試,我希望兩天以後,我要看到最滿意的結案報告。”夏祖德站起,看了眼疏梅,負手走向門口。

閆岷卿揮了下手,“都忙吧。”

等閆岷卿離開後,馬光平笑道:“看看吧,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老夏更偏心老費。”

費江河撇了下嘴:“這老頭最近是變了,看不懂。”

曲青川微笑道:“那既然老夏支持我們查找疑點,老費,你有什麽想法沒?兩天時間並不長。”

費江河思考了一會,祁紫山提醒:“老費,你不是說時間有問題嗎,要不我們就測量一下時間。”

“可以啊。”費江河提起幾分興奮道,“紫山的方法可行,很務實。老曲,要不我帶紫山和疏梅去驗證下時間吧,我們還原下那天晚上的場景。”

“行,就這麽辦,”曲青川說,“但是必須提醒一句,今天最好有個清晰的方向,否則明天恐怕來不及。”

“放心吧。”

“到飯點了,”馬光平提醒,“吃完飯幹活去吧。”

匆匆忙忙吃完午飯,李疏梅跟著費江河和祁紫山再次來到顧笙的小區,她的電動車就停在小區內。由於顧笙認罪,殺人分屍的地點就在她家,她的住處已經被警方封鎖。

三個人重回案發現場,無疑是想做一次周密覆盤。顧笙已經指認過現場,那天她在客廳刺死姜琴玉,在洗手間分了屍。

站在客廳,費江河分析說:“假如那天顧笙殺害姜琴玉是在晚上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他緊接著走到洗手間門口,銳利眼神望著鏡子似的潔凈地面說,“然後她將屍體帶到洗手間,進行了分屍,你們覺得以顧笙的體力,還有那把切骨刀,需要多長時間能把人體切割成十四份?”

費江河朝祁紫山和李疏梅都看了一眼。祁紫山思慮了下說:“她既不是屠夫也不是醫生,切割手法不嫻熟,她的力量不足以支持她一刀切斷,對了,屍檢報告也說明了,切口不光滑,反覆,說明切割時進行了多次嘗試。股肱區域骨頭切割更難,如果按照每塊切割時間是五到十分鐘,大致也要兩個小時。”

祁紫山闡述時眼睛明亮,費江河也頻頻點頭,李疏梅也支持祁紫山的分析,但是這個確實只能主觀推測,因為無人能重現這個過程,哪怕使用豬骨進行試驗,時長時短也因人而異。

但她想到了一點,也順便提出:“老費,紫山,我們還要考慮兇手當時的心態,她當時心裏一定很緊張,她不可能做得幹凈利落。”

祁紫山連連點頭,費江河讚賞道:“你們倆說得都很好,結合顧笙的熟練度、體力、心理,她要完成這項工作,起碼是兩個小時左右。這個時間肯定有偏差,但是我們可以繼續驗證,進行反證。”

李疏梅理解老費的意思,因為接下來還要驗證拋屍時間,可以反證分屍時間是不是合理。如果拋屍時間過長,分屍時間擠壓到半小時,那顯然是不合理的。

“行,咱下一步吧。”費江河拿出新的物證,顧笙的電動車鑰匙,走向門口,準備新的驗證。

他打開汽車後備箱,拿出兩只黑色塑料袋,分了一只給祁紫山。

這小區到處都堆了裝修的垃圾,李疏梅跟著兩人,在垃圾堆撿了一些水泥疙瘩,裝進塑料袋,回到汽車處,從車上又拿下電子秤,兩個袋子分別勻重是10kg,總共是20kg。

費江河說:“姜琴玉體重大約是47kg,由於分屍後失血過多,肯定不足47kg,所以我們按照體重40kg進行驗證。她的口供是拋屍兩次,所以我們只要驗證一次就夠了,20kg正好是一次拋屍的重量。”

李疏梅覺得這個計劃思路很清晰,主動說:“我和顧笙體重差不太多,要不我來騎車吧。”

“也行。”費江河喚道,“來,紫山,我們掛下袋子。”

“好。”祁紫山配合費江河一人將一個袋子掛在電動車的後座兩邊。

李疏梅跨上顧笙的電動車,當她用腳踢開腳剎,忽然發現後面特別重,一時有些搖晃,祁紫山連忙扶住了手把,他的手心頓時重合她的半邊手背,車子也穩定了,李疏梅對他淺淺一笑。

費江河道:“行,疏梅,你盡量騎快。我們開車跟著你。紫山,你來計時間,紅綠燈時間去掉。那天深夜,顧笙不可能顧忌紅綠燈,而且她拋屍的這段路也沒有攝像頭。”

這個年代,除了主要交通十字路口,很多支路都還沒有安裝攝像頭,所以顧笙選擇了一條對她很有利的路線,不是大路,而是小路,這些顧笙已經全部指認了。

李疏梅發動電動車,按照指定路線,加快速度騎行,後視鏡裏,是警車緊隨的身影。

她在騎車時,有一種奇怪的聯想,她在想那天晚上,顧笙也是這樣騎著電動車拋屍,她的身後是姜琴玉的屍塊,她的心理到底是怎麽想的,她義無反顧,還是後悔了?

車子很快到達河道附近,在蘆葦地外的小路上停下。李疏梅停下車後,覺得挺累的,倒不是車上掛著水泥疙瘩重,是這段泥路特別難騎,她剛才騎行,褲腿上濺上了汙泥,最近一段時間,晚上時不時下點小雨,這條泥路也變得坑坑窪窪。

祁紫山率先下車,對著手表在計算,然後喊了一聲:“一共三十四分鐘,已經去掉了紅綠燈等待時間。”

費江河也走下了車,“好,這就意味著來回兩趟,不算她最後離開的時間,接近兩個小時了,再算上她裝屍塊的時間,起碼兩個小時。”

祁紫山一邊點頭,一邊朝李疏梅走來,他像是發現了什麽,微微擰起眉宇,關心道:“疏梅,褲子臟了,擦一下吧。”他從口袋拿出紙巾,做出要蹲下的動作。

“我來吧。”李疏梅接過紙巾,蹲下身簡單擦拭了下,泥濘沾上褲腳很難擦拭幹凈。

她就將那些濕漉的汙點抹了抹,回頭李老師肯定要忙得緊了,只要在家住,她的衣服幾乎從小到大都是李老師洗,李老師還把她當成孩子。

費江河道:“這樣吧,下面的工作紫山來做,你從這裏來回兩次,每次帶一袋石頭,前往拋屍現場,分十二次擺放,盡量擺成星空的構圖。疏梅,你計時間,紫山你如果休息,把休息的時間另算。”

費江河一定是考慮到模擬布置屍塊工作比較辛苦,所以交給了祁紫山。

祁紫山笑道:“老費,你不會覺得我需要休息吧。”

“我不覺得你需要休息,是顧笙要休息。”

“哦哦,那倒也是。”祁紫山拿起一袋石塊,就走向蘆葦地。

李疏梅已經對起了手表,她怕時間算錯,會忘記,還拿出了本子,隨時記下。

費江河忽然喊了一聲:“紫山,你走慢一點。”

“哦哦!”祁紫山扭過頭,薄唇微彎,露出微笑,放慢了腳步。

費江河笑著看向李疏梅,“看看,一副不聰明的樣子。”

李疏梅忍俊不禁,祁紫山其實剛才已經走得慢了,但他身高腿長,每一步都跨步大,明顯要比一個女孩子走得快,沒想到,被費江河背後狠狠“紮”了一刀。

祁紫山來回走了三趟,兩趟都是提著十公斤袋子模擬現場布置,第三趟是提著空瓶到蘆葦中央模擬硫酸毀容。

他臉不紅氣不喘,在仔細布置完現場回來後,李疏梅報時間:“老費,一共是四十八分鐘,紫山沒有休息。”

費江河點頭,“也就是說,至少一個小時,而且那天顧笙擺放星空圖案應該不是很隨意。”

“對。”祁紫山說,“我今天是根據標記擺放的,沒什麽思考,我澆灌‘硫酸’的動作也比較麻利。而且我體力比顧笙好。”

李疏梅也認同,一個小時是保底的時間,那天晚上顧笙的心理狀態和體力絕對比正常情況差遠了,只可能慢,不可能快。

費江河分析道:“如果姜琴玉十一點後被殺害,假定開始分屍的時間定在淩晨前後,兩個小時分屍,兩個小時運屍,一個小時擺放星空圖案,這已經就有五個小時了,已經到了淩晨五點,這是最保守的時間,實際上她根本做不到。”

費江河頓了頓又繼續道:“其實我覺得這些可能不是重點,重點是接下來的挖土埋屍,那天我和紫山一起挖土也挖了近半小時,顧笙至少要一個小時,而且還要算上填土、護花的工作。顧笙忙了一個晚上,在淩晨五點,又要繼續挖土埋屍,還原現場,最後她還要清理現場,所以她要想在六點鐘離開現場,做得那麽完美,根本就不可能。”

李疏梅十分認同,顧笙根本就做不到天亮時離開,要麽就是她忘記了時間?

要麽就是她撒謊了?

她為什麽撒謊,按照老夏的話來說,她撒謊肯定是有目的的,她試圖在掩蓋什麽?

她連忙向費江河確認自己的想法:“老費,除非有一個人幫助她完成了這一切?她隱瞞了幫兇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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