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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真正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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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真正的謊言。

“有這種可能, ”費江河道,“如果是兩個人,是可以在這麽短時間內完成的。”

祁紫山疑惑問:“會是誰呢?我們一直都在調查顧笙的社會關系, 她在秦東市, 除了姜琴玉, 和別的人好像沒什麽來往。”

費江河說:“這個世界上, 我們不知道的事太多太多, 顧笙一定有什麽秘密瞞著我們。她的口供可能就是一個巨大的謊言。”

天已經黑了,費江河望了望天邊最後一道晚霞, 眉頭微蹙, 嘆了口氣,緩緩道:“今天就到這裏吧, 走,送疏梅回家。”

忙了一下午, 也算是對兇手作案和拋屍的時間做了有效驗證。

只剩下明天最後一天調查時間,費江河有些惆悵也情有可原。

晚上在家裏,李疏梅洗完澡,去客廳拿個吹風機, 正在看書的夏祖德低聲問:“今天怎麽樣了?”

李疏梅一看,原來李新鳳在陽臺洗拖把,李新鳳不喜歡夏祖德在家討論工作, 所以夏祖德便偷偷打聽下。

李疏梅走到他身旁, 倚到他沙發扶手上, 俯身靠近他耳邊, 也壓低聲音說:“我們還原了下拋屍過程,時間太緊了,感覺很難完成那麽多事。”

“那就是說顧笙說謊了。”

“所以我們覺得有人幫助顧笙。”

“幫兇?”

“對。老費說顧笙有可能撒了一個彌天大謊, 她交代的口供或許都有問題。”

“噢,看來這件案子不簡單。”

恰好此時,李新鳳拿著拖把走進客廳,瞟了兩人一眼。

一看兩人在偷偷商量著什麽似的,她的眉頭也微微蹙起。

“秀秀,和你說了多少次了,”夏祖德顧左右而言他,“晚上要少洗頭,以後年紀大了……”

“對,年紀大了,喜歡背著人說話了。”李新鳳諷刺道。

夏祖德輕咳了聲,將書本舉了舉,遮了半邊臉。

李疏梅忍住笑,拿著吹風機回房間了。

第二天回到局裏,早會上,祁紫山把昨天的調查一五一十說了一遍,重點是認為如果沒有幫兇,很難完成這一系列過程。

馬光平提議再去走訪下顧笙的理發店,看看是不是遺漏了什麽社會關系。

馬光平和祁紫山一起去做走訪,一直到下午回來,李疏梅也一直在整理筆記,費江河像是和顧笙的證詞較上了勁,一整天在罪案板前轉來轉去。

馬光平一回來就說:“什麽也沒問到,顧笙沒有關系特殊的人。不過我們也不是毫無收獲。”

李疏梅連忙直起身子聆聽,費江河快步走到他面前,“快說說。”

“讓我喝口水。”馬光平徑直走向自己座位。

“紫山你說說。”費江河又攔住祁紫山。

祁紫山舔了下幹燥的嘴唇說:“其實,就是吧,顧笙在理發店,倒是經常被一些社會混混騷擾。顧笙換過兩次工作,也是因為不堪其擾。”

“性騷擾?”

“顧笙是洗頭妹,有些客人喜歡鹹豬手,動手動腳吧。也有些客人非常霸道,做一些猥褻的事。老板娘不想惹事,也是經常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馬光平喝完水,大聲道:“所以有沒有可能那個幫兇就在騷擾顧笙的客人裏面?”

李疏梅一楞,這個推測並非不可能,顧笙生活路線單一,大部分時間就在理發店,如果她在理發店結識了什麽人,也不是不可能。

費江河說:“那調查結果呢?”他問的是老馬。

“沒辦法調查,理發店客人太多了,又沒有固定客人,顧笙在三家理發店待過,而且超過了三年工作時間,老板娘也不知道誰和顧笙是什麽樣的關系。”馬光平說,“難道要一個一個客人去走訪?”

“那就去走訪!”費江河肅聲道,“我就不相信找不出那個人。”

馬光平搖頭道:“走訪沒問題,這不就今天一天時間嗎,這都下午了。你去和老夏說,再給十天半個月,我們好好調查下理發店客戶。”

“這跟時間有什麽關系,你是不是第一天幹這個!”費江河像是責備道,“只要有一個疑點,別說十天半個月,就是一年半載,那不也要查?”

馬光平不給他面子,冷著臉,“我可沒讓你不查,你想怎麽查就怎麽查。我陪你查!奉陪你!查到天荒地老好不好!”

“哎,怎麽又吵了。”曲青川剛剛回到辦公室,滿面無奈,看了兩人一眼,“實在不行,我去和老夏說。”

“別說了。”費江河說,“結案報告就不交,讓他來罵我!”

“這不是罵不罵的事。是一個工作流程。”曲青川勸說。

“我只要真相!”費江河大聲道,“顧笙撒謊了,她肯定撒謊了,這是一個謊言!”

“誰好像不為了真相一樣。”馬光平冷笑,“因為顧笙是一個女孩子,老費不相信一個女孩子一個晚上能夠完成那麽多事,如果是一個壯漢,他絕不懷疑。但你能不能想想,一個人只要有毅力,任何事都是有可能完成的,誰說一定要到早上六點,早上八點她離開河道也有可能,那裏荒無人煙,她想幾點走就幾點走。”

“你最好閉嘴!”費江河瞪了他一眼。

“行,不說了,和你工作,真累!”

李疏梅看了半天,和祁紫山對望了一眼,彼此露出看戲的淡淡沈默。

辦公室寂靜無聲,過了半天,曲青川走到罪案板前,打招呼:“要不這樣,我們再來分析下,也不能幹等著。”

李疏梅拿起本子站起來,祁紫山也站了起來,但另外兩個人卻一動不動。

見氣氛不對勁,李疏梅也不知道要不要去罪案板那,她和祁紫山互視了一眼,兩人都有些躊躇。

“紫山,你叫叫人。”曲青川催道。

祁紫山“唉”了一聲,他特意多走了幾步,繞到離他座位更遠的馬光平身旁,各個擊破,勸道:“老馬,曲隊叫開會呢?”

“我不開。”馬光平像是受了好大委屈,頭別向一旁。

祁紫山無奈,又走向費江河,“老費,要不先開個會。”

“要開你們開!”費江河直接拒絕。

祁紫山朝曲青川望了望,露出“我也沒招”的眼神。

曲青川擰著眉,又看了看李疏梅,顯然他也想讓李疏梅勸勸二人,但很快他改變了主意,直接走到馬光平旁邊,哄了哄:“老馬,要不你先做個表率。”

馬光平微紅著眼說:“曲隊,哪一次,都是我先讓步,你看老費他尊重過我嗎?”

“這怎麽扯到尊重了,咱隊裏誰不尊重你老馬,你老說他脾氣差脾氣差……他現在是越來越差了。”

見老馬沒反應,曲青川又走到費江河桌前,坐在他桌子邊上,細聲細語道:“老費,我知道你心裏有想法,哪一次我們不支持你,老馬一早就帶紫山去走訪,他連一口飯一口水都沒喝,回來你就說他。”

“我說他!”費江河冷聲說,“我不該說他嗎?”

曲青川碰了一鼻子灰,嘆了口氣,回到罪案板前,沈默了下,朝李疏梅和祁紫山招了招手,“我們先看看,不慣著他們。”

李疏梅想這個時候怎麽也得支持下曲隊吧,她和紫山一同走了過去。

曲青川對兩人說:“這樣啊,既然認為顧笙口供不實,懷疑她的口供,那我們就把顧笙的口供全部拿出來對一遍,也許口供裏就有自相矛盾的地方呢,只是我們沒有發現。”

李疏梅早就拿好了本子,祁紫山拿起了粉筆,準備在罪案板上做記錄。

曲青川說罷,似乎還抱有什麽希望,朝有分歧的那兩個人送去目光。

他特意等了等。

馬光平像是感應到曲隊的目光,終於不情不願站了起來,不聲不響走到罪案板前,低聲道:“老曲,我不像某些人。”

“我才不和某些人一般見識!”費江河猛地站起,也大步流星走了過來。

曲青川暗暗露出一絲微笑,又壓了壓竊喜情緒:“行了,那我們開會吧。我剛才說,把顧笙的口供全部拿出來對一遍,大家沒意見吧。”

“老曲,你是隊長,你說怎麽來就怎麽來。”費江河明顯還有些氣話。

馬光平笑道:“老費,你這話說的,在整個市局,有誰敢惹你老費。你連老夏都敢懟幾句。”

“我那是懟?我是有什麽話說什麽,不像有些人,心口不一,你那叫虛偽。”

曲青川連忙做出停住的手勢,“差不多了,這個會還開不開了。”

兩人終於閉口了,但彼此都保持著不待見對方的表情。

曲青川看向李疏梅,“疏梅,筆錄你記得最好,你把顧笙的口供按時間順序說一遍,紫山你寫在罪案板上。”

李疏梅忙問:“我主要說哪一方面?”

“主要是關於姜琴玉的部分。”

“好。”李疏梅翻到筆記本最前面,這是第一次在成教問詢顧笙的筆錄。

她理了下關鍵詞說:“1997年底,顧笙和姜琴玉成為了成教的同學。兩人彼此認識,偶爾同桌,但不熟悉。”

祁紫山隨後在罪案板上寫下關鍵詞。

李疏梅繼續說:“1998年,顧笙在學校食堂後門被稱作黃毛的混混欺負,姜琴玉出現,以割傷手腕的行為,嚇走了黃毛等人。顧笙送姜琴玉去醫務室,姜琴玉左手手腕留下了傷疤,兩人成為朋友。”

“1998年下半年,兩人的關系形影不離,上完夜課後,兩人會經常去吃夜宵,買衣服,做美甲。”

“1998年十月二十三日,是姜琴玉的生日,顧笙送給了她一個隨身聽。”

“同年底,姜琴玉帶顧笙去河道看了星空,顧笙通過藍色玻璃片看到夢幻世界,非常震動,那個時候,她應該是對姜琴玉最信任的時候。”

“此後,姜琴玉也經常去顧笙住所,她畫畫功底比顧笙好很多,因此會教顧笙畫畫,在顧笙的住所,也留下了幾幅畫,其中兩幅梵高的臨摹,星空和鳶尾花,都成為後來顧笙殺害姜琴玉的手段。”

“1999年四月份,姜琴玉和成教美術副教授崔銳交往。顧笙曾被崔銳追求,知道崔銳為人,因此勸說姜琴玉慎重,但姜琴玉沒有聽。”

“1999年七月份,姜琴玉被崔銳帶到酒吧,事後可能被騙喝聽話水,那天晚上,崔銳強.奸了姜琴玉。這應該是姜琴玉懷孕的原因,後來姜琴玉告訴顧笙她懷孕了,所以顧笙在殺害姜琴玉後,刻意隱瞞了軀幹。”

“八月底,姜琴玉母親需要大量手術費,她和崔銳‘狼狽為奸’,崔銳答應給她四萬元,姜琴玉為了錢,通過酒水迷暈顧笙,崔銳那天晚上迷.奸了顧笙。然而那晚顧笙中途醒了,發現是崔銳。也知道姜琴玉背叛了她。”

“九月二十五日晚,姜琴玉再次來到顧笙家,因母親手術費不足,她以曾救過顧笙為由,希望顧笙再幫她一次,讓她做崔銳的女朋友。顧笙憤恨不已,舉刀刺死姜琴玉。當晚分屍,拋屍。”

說完這些,李疏梅試圖再看看有沒有遺留什麽細節,應該是沒有遺漏。

祁紫山也在罪案板上寫下最後一筆。

曲青川說:“非常好,疏梅的工作做得很細致,現在所有的時間線都說明了顧笙和姜琴玉的關系。大家看看,到底能不能有什麽發現?”

所有人都註視罪案板,陷入了沈思,半晌,曲青川看了大家一眼說:“如果顧笙真的撒謊了,我不相信她的口供能做到完美無缺。”

大家看了半天,所有人都凝神屏氣,馬光平終於開口了:“實在看不出什麽不對勁。你們呢?”他首先看向祁紫山。

祁紫山搖了搖頭。費江河始終盯著罪案板一動不動,根本沒理任何人。

馬光平又看向李疏梅,李疏梅也一直在找疑點,但她沒找到,她也跟著搖了搖頭。

曲青川從罪案板前移開目光,說:“老夏說過一句話,顧笙要作隱瞞,那一定有利可圖,但她已經認罪了,她為什麽還要撒謊?我覺得一定要考慮顧笙的犯罪動機。”

費江河說:“老曲,你說的我懂,但是只要找不到根源所在,你根本不知道顧笙的真正犯罪動機到底是什麽?”

曲青川說:“那這就是死局,顧笙認罪,可能存在一些疑點,但只是一個對她定罪完全不重要的疑點,而我們卻要花大量時間去驗證,最後顧笙還是認罪,案子卻一直拖著。”

費江河閉了閉眼,就像是妥協了般,低沈道:“老曲,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怕越拖越久,影響我們二隊的整體工作。”

誰說不是呢?曲青川用一種“第一天幹工作”的眼神睨著他。

李疏梅也明白,他們站在各自不同的立場,根本沒有誰對誰錯,警隊資源是有限的,如果這個疑點對整個證據鏈完全不影響,實際上資源再大量投入,就是對其他案子的不盡力。

費江河說:“這樣吧,明天照樣結案。我一個人再去調查調查。”

這句話說罷,大家都沒有回話,他說得很悲壯,馬光平也落寞地低了低頭。

在刑偵工作裏,誰也不敢說能做到絕對完美,只要對得起制服上的警徽,對得起自己的初心,對得起受害者以及家屬,對得起廣大群眾,那已經是相對完美的工作。

李疏梅沈浸在這種悲鳴的氛圍裏,她理解所有人所堅持的想法,所有人所堅持的理想。不管如何,在這樣的團隊裏工作,她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她緊緊望著罪案板,真的很想從其中找到費江河聲稱的“謊言”,她真的很想探知姜琴玉的內心,顧笙的內心,她們曾經到底經歷了什麽?

忽然之間,罪案板上閃過一串細微的金色流光,祁紫山剛剛記下的字跡變得無比模糊,然而姜琴玉和顧笙的名字卻越來越清晰。

她倆的名字就像有生命,從罪案板上浮現了出來,漂浮在半空。

這裏面有秘密!

這是李疏梅的剎那想法,因為之前,凡是有流光閃過,都會預示著什麽,她的眼睛好像天生能看透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但是這些只是很表象的提示。

她必須通過浮現的名字,思慮出其中的秘密。

那到底是什麽,為什麽姜琴玉和顧笙的名字會凸顯地浮出,那到底有什麽樣的秘密?

李疏梅高速運轉著大腦,她其實不聰明,然而她知道必須要用盡一切可能去思慮。

驀然間,她的思緒回到了第一次見到崔銳的那次課堂,課堂裏,崔銳講解了一副名畫《拾穗者》,他告訴學生們,這幅畫的背後包含了兩層截然不同的含義,她甚至還記得崔銳的原話。

“誠如你們所見,一幅你親眼所見的畫卻體現了截然不同的意義?這正如人心——本來就有兩面!”

人心,從來就有兩面。那麽顧笙的心,有沒有可能也是兩面?

顧笙說,姜琴玉欺騙了她,從救她的那一天就偽裝了。

顧笙的原話是,“姜琴玉,當初你救我,也是你預謀已久?你帶我去看星空,也是你早就計劃好的對不對?因為你知道崔銳喜歡我,你為了那四萬塊錢,你把我當成了你的工具。”

如果這都是顧笙的謊言呢?如果?

她終於明白了,顧笙和姜琴玉的名字浮現出來,是在提示她,這兩個名字有問題。

如果將兩個名字交換過來!

如果最初欺騙姜琴玉的是顧笙,陷害姜琴玉的人也是顧笙。

那晚不是姜琴玉灌醉了顧笙,而是顧笙灌醉了姜琴玉。

在顧笙家,被崔銳迷.奸的人並不是顧笙,而是姜琴玉。

為了掩蓋所有真相,殺害姜琴玉和崔銳,也是顧笙的計劃!

顧笙才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策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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