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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小蔥年糕和赤豆湯 “不,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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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小蔥年糕和赤豆湯 “不,不,不!”……

女孩是落荒而逃的。

秦雙收回目光, 就見啟星還看著黎曉離開的方向,神情有些漠然和空洞。

“這布丁真好吃,曉曉面皮薄, 同她媽媽也不知是怎麽了, 那份要不要給她送過去?”

啟星一言不發就起身想去找黎曉, 又是青春期不理不睬的那副做派。

秦雙見狀也沈了臉道:“你生什麽氣?今天還只我們三個人, 你就覺得我下她面子?那天她媽媽過來說那些話的時候,童阿姨和另外幾個朋友都在, 陳美淑真夠沒格調的, 你是沒看見她那天經地義的樣子, 生了個女真是了不得,沒養過也可以講價錢了。我那天的朋友各個有頭臉, 都是生意上有往來的, 這笑話足可以叫她們在背後講我半年了,你爸聽我講了也氣得要命。你真是一點也不心疼媽媽,只怨我?黎曉如果心裏有你, 我點破了不是更好?她心裏就沒你!你也不要給她迷掉了, 有些女孩就是輕浮的, 可能骨子裏像她媽,親近你只想玩玩, 討點好處。”

“黎曉輕浮?像她媽媽?好歹黎曉的媽媽是離婚再嫁!”啟星一掌按在島臺邊沿,緊緊按住壓抑怒氣,“呵, 啟鵬呢?那麽我也像啟鵬了?”

“你不要講這個!這個事也好久了,你也打他了,那個女的也是個沒影的。”秦雙移開目光,強忍心緒, 道:“到底日子還要過,你以後的大事還得你爸爸出面的。”

“這是你覺得我需要,我不需要!”啟星冷笑出聲,眼神卻很悲哀,“你對啟鵬寬容,對黎曉為什麽這麽刻薄!?討點好處?城市裏機會那麽多,她回村裏找我討好處?我還輪不到叫人家處心積慮討好處吧?媽,家裏的收益你有多少能做主的,你能做主的部分裏,又有多少好處給我預備著?預備著的好處,又有多少能到黎曉手裏?她要怎麽討好處?即便結婚捆綁,她能從我這裏得到什麽物質好處?給我買車買房?我說了不要!你為什麽把她說成那樣的人?你可以說是看著她長大的,為什麽會這麽傲慢?”

秦雙張口就要說黎曉那天譏刺她的事情,但這事又在啟星面前說不得,啟星少不得還會覺得黎曉在給他出頭。

“她小時候就有歪心思,如果不是她纏著你,我初中就可以把你轉學轉到市裏面去念,你這個兒子我是要的,我又不是不要,她小小年紀同我搶誒!”秦雙很委屈,眼睛發澀。

“就事論事!你要翻舊賬也別胡說八道!是我不願意走!不是她不讓我走!根本不是她纏著我,她離了我照樣是開開心心,是我離了她生不如死!是我求著她!”啟星的表情很古怪,極度的憤怒之下還有點恨鐵不成鋼,他平了平氣,忽然吞下了所有的情緒,嚼做一根鋼針,吐道:“到底怎麽了?啟鵬又有什麽貓膩?什麽叫那個女的也是個沒影的?也?再沒影的女人也是活人,你別總是自欺欺人,在啟鵬那吃了氣來我這撒!”

父母大概都無法容忍孩子發現關於自己的真相,啟星站著不動,生生受了秦雙一耳光,他耳朵裏一陣嗡鳴,剎那間什麽都聽不見。

啟鵬打他的每一下啟星都還回去了,但母親,母親總是不一樣的。

啟星看向秦雙,見她顫抖著縮回手哭了,有些不想看也不忍看地別開了臉。

正此時,秦阿公房裏忽然傳來一聲響,啟星連忙跑過去,就見阿公緊緊抓著床邊的扶手,但已經摔坐在地上,疼得一時間連叫都叫不出,緩過來後第一句話問秦雙,“你怎麽哭了?”第二句話問啟星,“怎麽了?你頂你媽媽什麽了?”

啟星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但也無暇顧及自己的情緒,眼下是送秦阿公去醫院最緊要。

短短片刻,兩處不安。

咪咪在陽臺上看著啟星背著秦阿公匆匆離開,它也想跟去看看,只是又不放心黎曉。

剛才她同陳美淑吵得好厲害,就算她的樣子再激動,聲音再高,咪咪也不害怕,但她把手機往被面上一摔,一動不動到現在,咪咪開始害怕。

它走上黎曉給它做的一個包布的小階梯,搖著尾巴輕巧地蹭到她身邊,不安地叫喚著。

黎曉的樣子好像睡著了,但忽然又會抑制不住地抽泣出聲,更多時候她一動不動,只是斷斷續續有眼淚從緊閉著的睫毛裏滲出來。

咪咪不能完全聽懂人語,只曉得她剛才提起了鄭秋芬。

她質問陳美淑為什麽要去秦雙面前說那些話,陳美淑沒覺得自己有不對,完全是替黎曉打算的一顆心。

又說黎曉十八歲時講情情愛愛,到了二十八歲還講情情愛愛,簡直又傻缺又假惺惺,明明是她自己戴著項鏈出來招搖,又說沒同啟星在一起,那麽有本事真別纏在一起,他倆氣死鄭秋芬,講天地道理也不應該在一起。

咪咪眼看著黎曉面色慘白,死死咬住唇,一張口全是血。

“不,不,不!”她叫得好像一只呲牙的野貓,咪咪嚇得抖了一下,沒跑,“你什麽都不懂!你什麽都不知道!你有你的感情,奶奶就不能有嗎?媽!你去跟別人結婚!生另一個女兒!為什麽我都要接受!?我和啟星,我和他在一起的時間比你要久的多啊!比爸爸,比爸爸都要久了啊!”

電話那頭沒了言語,黎曉在床上跪不住,彎下身來,喃喃道:“奶奶不會怪我的,她比你清楚,隨你怎麽說吧。”

電話直接掛掉了,咪咪撲過去使勁扒拉那暗掉的屏幕,它想鉆進黎曉身下,但她蜷得好緊,像一個打不開的蚌殼,咪咪沒辦法。

屋外的天漸漸昏掉了,外頭靜悄悄的,時不時又一聲煙花爆響。

咪咪想等的那個人沒有回來,它在陽臺和房間裏踱來踱去,終於是好累了,黎曉也好累了,她倒在了床上,松開了懷抱,於是咪咪得以蜷進她懷裏,勉強睡著了。

咪咪再醒來的時候,床上就只有它一只貓,人不見了,食物和水都在地板上,不需要它下樓去。

黎曉不久前被何渺的微信震醒,她已經把陳美淑的聯系方式全都拉黑刪除,但手機一震,她下意識警覺,神經和身體瞬間就繃緊了。

何渺請她去小館碰個面,黎曉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腦袋像宿醉一樣疼。

她洗了個冷水臉,強打起精神往島外的何家走去。

可能因為是白天的緣故,或者是因為房屋經過了打掃,桌椅板凳都被陳列布置過了,門窗雖是關著的,但簾都敞著,風在外,陽光卻在裏面,屋裏一眼看過去全是女人,這種種緣故,讓這個還沒正式開業的小館子看起來比除夕那夜要討喜多了,連氣場都溫暖舒適。

“曉曉,先不弄,咱們先吃。”

何渺的媽媽小心翼翼把黎曉手邊的草稿、畫筆都拿到另外一張桌子上去,她不懂,所以連廢棄草稿都謹慎妥帖地整理好,這才給她穩穩當當擺下一大碗的深紅色的甜湯。

何渺的媽媽叫吳丹艷,她同何渺長得一點都不像,她瘦瘦的,何渺胖胖的,她白白的,何渺黑黑的。

因為自己不像媽,何渺青春期那陣氣得要死,結果女兒豆豆也不像媽,巴掌小臉單眼皮,小小年紀看起來就一副很拽的樣子。

“跟她爸爸一毛一樣。”何渺很是不爽地說,吳丹艷輕輕拍了她一下,道:“孩子麽,不像你就像他嘍,反正是你生的,喊你叫媽。”

拽拽的豆豆有點體弱,三天兩頭進醫院,何渺和吳丹艷兩個大人都被耗空,男方那邊又跟絕了戶一樣,不出人也不出錢,何渺受不了自己賠進去還連帶了個媽,黎曉剛回來那陣為什麽不見她蹤跡,就是鬧離婚的事呢。

除夕那夜,男方說家裏長輩想見孩子,幾個老東西輪番打電話,說的挺誠懇,何渺心一軟,給送去了。結果這孩子這麽不懂事,居然發燒了,多掃興吶!快接走快接走!要不是急著送孩子去醫院,何渺非掀了那席面不可!

“阿姨,我吃不下這麽多,我飽。”黎曉真是沒什麽胃口。

“甜的東西吃兩大碗都不夠的呀,甜是補的,”吳丹艷還是那種覺得糖分滋補的老觀念,她攪動著湯水,說:“呶,赤小豆、板栗、還有核桃,這個核桃是渺渺研究過的,浸了水又烤過,一點都不澀,你嘗嘗。”

何渺看出了黎曉的不對勁,但沒點破,只是笑道:“幫忙試菜嘛,雖然跟店裏賣的版本有點不一樣,但小料都是一樣的,只是赤小豆雖然消腫利水,可口感沒有紅豆好,出沙少,所以你這碗看起來稀,本來還應該配兩塊糖年糕的,不過我另外想給你煎兩塊小蔥年糕,先嘗嘗。”

小館的廚房是半明廚半暗廚的,沒有油煙的甜品、飲料就在明廚制作,需要烹煎的菜式再去到後面。

小蔥年糕和黎曉記憶裏的不太一樣,從前吳丹艷做點心時用的是普通年糕,蔥末和年糕分開煎,然後在蔥末裏倒進蛋液,趁著還沒有凝固再把年糕覆上去,對於一個空手上門的小孩來說,這是非常熱情周到的款待了,黎曉那時候雖還沒有學會欣賞蔥味,但她從來不會說出來。

而何渺端出來的這份年糕本身就有淡淡的綠意,小蔥細細的,是一開始就捶打在年糕裏的。

年糕是手掌大小的薄片,長長的橢圓形狀,並不規整,看得出手工的痕跡,被煎得微微蓬起,脆殼很薄,薄得好比一層紙。這年糕用的米很軟,但並不是糯米,所以不是那種扯不斷的口感,吃起來柔軟卻利落,蔥香撲鼻。

吳丹艷很仔細地盯著黎曉吃年糕,但一開口卻不是問她是否好吃,而是有些心疼地說:“你怎麽看起來和渺渺一樣憔悴,消瘦了。”

黎曉進門時,何渺一打眼就看出她情緒低落,故意玩笑道:“我還消瘦呢,胖得曉曉都認不出我了。”

“認得出。”黎曉說:“你生孩子養孩子太辛苦了,哪還有什麽精力控制飲食,調節身材,對自己要求別那麽高,以後可以慢慢來。”

“是是,”吳丹艷連忙說:“我渺渺五官漂亮的呀。”

“我媽說我比馬伊琍還要多幾分氣質。”何渺忍笑說。

“沒錯啊。”吳丹艷伸手捋捋何渺的頭發,黎曉看見她看何渺的那個目光,低下頭又吃了一大口甜湯,專撈了板栗、核桃細嘗了嘗。

板栗嚼起來粉粉的,都是小塊,沿著本來的縫隙被煮裂開來,但小塊小塊也還是完整的,沒有糊了湯色,湯色還是一水的紅棕。

煮過的核桃口感跟青皮剝出來的生核桃肉很像,脆脆嫩嫩,堅果的油脂香氣浮在赤小豆的湯水裏,把略微扁澀的赤小豆也調弄得滋味溫厚。

“好吃,阿姨,你做點心還是這麽好吃。”

赤小豆是非常好種的豆類,隨便什麽地,哪怕石子地,只要撒了種子,是旱是澇都不用管,到了時候都十分慷慨地會結出一根根鼓鼓脹脹的豆莢來,所以幾乎家家會種一點。

吳丹艷做點心的高手,光是會做的糕就有好多種,秈米粉篩出來的松松米糕,糯米粉攪出來的糯糯米糕,附近的許多人家會向她定各種點心小食,所以好多個放學的午後,黎曉跟著何渺回家時都能看見吳丹艷在竈間忙活,濃白的蒸汽把何家的廚房裹得像夢境。

黎曉小時候同何渺玩在一處的目的不純粹,她饞,而吳丹艷每次都讓她得逞了。

如果說秦雙身上寄托著黎曉對於一個優雅精致母親的幻想,那吳丹艷就更真實樸素,她不是在廚房裏,就是圍著女兒打轉。

黎曉把這兩個母親黏合在一起,填充了陳美淑的形象,所以她的出現即便零碎,但在黎曉的仰視裏卻完整又完美。

“可是你的表情好像,覺得不好吃啊?”吳丹艷有點疑慮地問。

“是不是昨天晚上沒睡好?”何渺正對黎曉說著話呢,忽然毫無征兆地從座位上彈起來,快步朝明廚後頭用做休息室的小隔間走去。

吳丹艷直起身子聽了聽,道:“應該是豆豆醒了,在哼哼。”

可是黎曉什麽都沒聽見,那更是一種無聲的感應,一瞬間就把何渺從吳丹艷的女兒變成豆豆的媽媽了呢。

黎曉有些釋然地笑了起來,說:“真得很好吃。”

這個世上有很多媽媽愛孩子,吳丹艷愛何渺,何渺愛豆豆,只是她沒有母親愛她,沒關系,看看也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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