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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新年舊月 “哇,終於肯理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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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新年舊月 “哇,終於肯理我啦?”……

黎曉這幾天除了給咪咪做飯之外, 開火做過的只有一道燒開水。

但是她一點也沒餓到,吳丹艷和何渺打著試菜的名頭總讓她吃東西,她的廚房依舊充盈著乳白的霧氣, 香甜氣藹藹浮浮一如從前。

一層層糕點從蒸籠裏倒出來, 熱騰騰、松軟軟的, 黎曉在吳丹艷的註視下嘗了許多, 她挺不好意思的,但何渺更不好意思, 兩人都覺得自己占了對方的便宜。

“好看。”何渺仰臉看著掛好的曬篾大招牌, 非常興奮地搓手跺腳。

何渺的爸爸一邊搖頭一邊從梯子上爬下來, 表示自己看不懂。

小館為了采光好,向陽的一面用的都是玻璃門窗, 但側邊的墻體沒有大改, 只是開了兩扇很大的木窗,從窗邊的位置望出去,就是冬末的林子了。

木窗是用從前舊門改造的, 連充滿銹跡的門把手都沒換掉, 窗上的漆退成很淡的薄荷綠, 而且漆片斑斑駁駁的。

這個窗戶受到了何渺爸爸極大的批判,但黎曉和何渺都很喜歡, 吳丹艷可能也看不習慣,所以一直沒發表意見,只小心翼翼用幹布擦拭打理。

“這門是你爸爸做的。”吳丹艷忽然對黎曉說。

黎曉坐在個小板凳上, 正在畫準備擺在院外迎客的招牌,驀地聽了這一句,黎曉一下沒反應過來,過了好一會才意識到吳丹艷在說什麽。

夜晚的燈箱也是黎曉做的, 正放在一旁等膠幹。

何渺爸爸準備的那個實在太簡陋了,就是一只乳白色的,光禿禿的燈泡,何渺差點被他的不上心氣哭。

黎曉打磨了一些螺貝,把粗糲和多彩的正面藏起來,用細膩瑩白的內裏做花瓣,一片片簇出了一捧潔白爛漫的花,把那只小小燈泡簇在中間,開燈的時候,就是開花的時候。

箱體的顏色是她用藍紫兩色調的,像秦阿公的那一院子正沈睡的繡球花開放時的顏色。

何渺的爸爸在她背後提著掃帚走過來,抱著午睡剛醒的豆豆走過去,把豆豆擱在院裏的大搖椅上,他又走過來,摸著腦袋終於道:“阿曉,你真是能幹,叫渺渺給你股份好不啦?只不曉得能不能掙錢。”

“豆豆。”

豆豆聞聲揉著眼看黎曉,睡得頭發亂蓬蓬,頭頂好像有個加載的圈圈在轉動,片刻後黎曉看見她的小腳丫開始一翹一翹的,瀟瀟灑灑揮了揮手,對黎曉大聲說:“嗨!你好!”

“你阿公他又講不好聽話了。”黎曉說。

“小嘴巴,閉起來,喪氣話,不要講!”豆豆大聲道。

家裏三個女人,何渺的爸爸毫無話語權。

算算進程,正月十五那天開業應該趕得上,何渺在小紅書上發了幾條試菜視頻,反響都很不錯,也有人定了窗邊用小屏風圈住的雅座。

黎曉這兩天心裏憋悶,給何渺幫忙也是給她自己排遣了。

“這兩天怎麽都沒見到啟星?”何渺嘆了口氣。

開業要借濕地元宵燈會的勢頭,那天除了游燈、煙花還有放水燈的活動,小館邊上就有一個可以放水燈的埠頭,何渺想自己準備一些可以免費領取的水燈來引流,但不知道可不可以。

這個事情雖然不是啟星管的,但何渺也想著問他一句,能安心點。

黎曉聽到啟星的名字,像是被刺了一下,不知所措地要去尋傷口。

但眼前斜著的木架只釘了一塊藍印布,布帛上是她寫的幾個字,茶咖、簡餐、小吃,營業時間:10:00——20:30。

藍白兩色而已,看起來非常樸素平靜,不見一點血色。

“肯定是陪他阿公住院啦,你這幾天不要去煩人家。正月裏進醫院也蠻晦氣。”何渺爸爸說。

豆豆還是除夕進醫院呢,吳丹艷正要叫他閉嘴,只聽黎曉急切道:“阿公住院啦?他怎麽了?他什麽時候住院的?哪裏的醫院啊?”

“好像是摔了一跤,我看著啟星給他背到車裏去的,”何渺爸爸指了指橋邊的位置,“老人跌一跤,再輕也嚴重,鎮上的醫院哪裏看得了,肯定是去市裏的人民醫院了。”

黎曉站起身就想去找秦阿公,何渺一揮手一瞪眼堵住她爸八卦的眼多事的嘴,說:“你開我車去吧。”

“我沒有駕照。”黎曉沮喪地說:“我打車去好了,那個燈箱記得晾到晚上再裝。”

車上,啟星沒有接黎曉的語音。

她打了一個之後就不敢打了,如果他是成心不想搭理黎曉的,她再打豈不是騷擾嗎?

但阿公她是要去看過的,不看她不安心。

何渺的爸爸講話是喪氣,誰說正月沒人看病的?

街面上的商戶只開了小半,但醫院照樣是忙忙碌碌的,住院部還算閑一點,黎曉提著水果和補劑等著護士報病房號。

“這位病人上午已經出院了。”

“啊?”黎曉有些發懵,“這麽快?不是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嗎?”

“只是磕到的地方有點腫脹,入院是家屬要求的,做了個全身檢查。”

“那就好,那就好。”黎曉松了口氣,這時手機也震了,啟星給她撥回來了。

黎曉道謝後走到角落裏接起電話,輕聲道:“餵。”

護士推著換藥的小車經過,一些金屬器具和鐵盤發出脆脆的響動。

“你在醫院?”啟星道。

“啊。”黎曉想他的耳朵可真是靈,“你這幾天照顧阿公辛苦了,這個聲都聽得這麽熟了。”

“他沒什麽大礙,已經出院了,我媽要留他在市裏住一段時間。”

秦雙說是自己要來照顧秦阿公,推了好幾個飯局酒局,啟星也由她,只是她同啟鵬顯然剛鬧過一場,家裏氣氛僵硬古怪,啟耀成天在外面跟朋友玩,半夜了還不回家,啟星給秦阿公倒水發現秦雙還沒睡,坐在沙發上一臉擔憂地給啟耀打了好幾個接不通的電話,啟鵬則在屋裏呼呼睡大覺。

啟星只好開車去把啟耀接回來,兩人在停車場裏還打了一架,冬天衣服厚看不出來,啟耀長大了也要臉面,不像小時候那樣沖爸媽哭鬧玩賴了。

秦雙問他為什麽玩到這麽晚,啟耀梗著脖子不回答,啟星道:“耳朵聾了?”

秦雙不知道他們打過了,怕他們起沖突忙阻攔,卻聽啟耀嘟囔著解釋道:“那個本太長了。”

正月裏啟鵬天天有應酬,睡醒就中午,啟星同他碰到一塊的次數也不多,秦雙讓他管啟耀,總算還沒有讓他去管啟鵬。

奇怪的是,秦阿公這一回卻不嚷嚷著要走了,啟星還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他就是不想讓啟星和秦雙之間有芥蒂。

在一個屋檐下住著,總歸是能說上幾句話的,只秦阿阿公不知道那天兩人是因為黎曉而起了爭執,如果秦阿公知道,他就不會看女婿的嘴臉苦熬嘍,畢竟關乎黎曉,要解決也得在黎曉身上解決。

“你等下怎麽回去?”啟星道。

“打車回去。”黎曉還是小小聲,仿佛啟星就站在她跟前那麽沒底氣。

“那天……

“我打電話問過我媽了,她真去你媽媽跟前說了那些沒頭沒尾的話,生日那天她其實要給我介紹對象的,孫言悅看我不高興,以為我有男朋友了,猜是你。我,我不想同她解釋那麽多,就默認了。事情傳到我媽那裏就更誇張。”黎曉急急忙忙解釋著,但越解釋好像越是錯,最後只幹巴巴添了句,“不好意思啊。”

電話那頭只有風聲,啟星想說的話好像都在風裏,黎曉能感受到,但卻聽不到。

“你在外面?”

“在連廊。”

一陣刮著寒風的沈默。

“你,”黎曉險些要問他什麽時候回來,又覺得自己好沒資格問這一句,她頓了頓,道:“那你快進去吧,我先掛了。”

她掛了電話眼睛就酸了,快步走出醫院頂著寒風吹了一陣,把眼睛吹得又幹又澀,眼淚這才沒有掉下來。

小時候的黎曉好喜歡過正月,正月裏鄭秋芬沒那麽忙,會帶著她去這個人家坐坐,再去那個人家逛逛。

而且家家戶戶都準備了待客的東西,就連再不給好臉色的叔婆都會任由她拿紅盤裏的零嘴吃,還會給她煮桂圓湯或者是煮索面。

但這些記憶裏,通常都是沒有啟星的,他總得回父母家過年,要等到開學前幾天才會回來。

可黎曉不擔心呢,啟星總是會回來的,他一回來,同秦阿公打了招呼就出來找黎曉。

黎曉在家時,他就高高興興的,把書包裏的零食堆滿小方桌。

黎曉跟同村的小夥伴玩鬧去了,啟星把書包一甩就出去逮她,逮住了就用零食誘惑她回家,這一招有時候成功,有時候不成功,黎曉正玩得起興呢,不願意同他回家去。啟星繃著臉,但沒一會就裝不了了,也玩在一處。

啟星要是逮不住她,四處都找不到她,而黎曉又玩瘋了,回來晚了,那可就完蛋了,他要生氣的。

“星星在這裏陪了我一下午,熬不住回家去了,你到哪裏玩去了?你也曉得他這兩天回來的呀。”鄭秋芬替啟星埋怨黎曉。

“我昨天等他他不來!”黎曉爭辯。

“啊呀,講瞎話,昨天落大雨,你去哪裏玩!?”鄭秋芬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我也好打傘去渺渺家玩啊。”黎曉總是有話可以回嘴的。

“她家這幾天都是打賭客!你也少去。”鄭秋芬憤憤不平地咒罵了何渺的爸爸幾句,“阿艷辛苦啊,你要玩帶渺渺過來玩也好,別在那些人裏吃煙氣!哼,少不得哪天打個電話給他們全舉報了!”

“知道了。”黎曉半懂不懂地答應下來。

何渺爸爸的惡習遮掩在煙霧裏,小黎曉看不分明,倒是覺得他講話油腔滑調很有趣,又嬉皮笑臉沒有大人架子。

但啟星在這方面要比她更敏銳一點。

“何渺的爸爸是爛人!”他把毯子從腦袋上揭下來,怒沖沖對黎曉說。

“哇,終於肯理我啦?”黎曉美滋滋一翹鼻子,臉上貼著兩顆瓜子皮像酒窩一樣可愛。

啟星坐直身子,嚴肅道:“啟鵬也是大爛人!”

黎曉看他又繃著臉,不解問:“啟鵬是誰?”

“啟鵬是他爸。”秦阿公伸手摸黎曉手裏的蝦條吃,“哎呀,別這麽講啦,應酬也是有的,”

“他賭錢,賭錢犯法!”啟星正氣凜然。

“男人無聊嘛,也就正月這幾天,又不像渺渺她爸。”

秦阿公看著啟星的目光有點憂慮,他並不是替啟鵬說話,只是覺得兒子這麽看老子不太好。

黎曉看看茶桌上吳丹艷送來的糯米糕,一時間混淆了人物,道:“無聊?那可以跟渺渺媽媽一起做糕賺錢嘛。”

秦阿公想到自己的女,答不上來了。

啟星冷冷把毯子一裹,像個繭一樣用背面對著黎曉和秦阿公。

秦阿公嘆一口氣,起身去廚房撈起煨好的鹹肉,再把幹巴巴的筍下進油汪汪的肉湯裏煮。

黎曉看看他離開的背影,兜著蝦條擠到啟星床上去,捏著一根蝦條慢慢探過來,摸摸戳戳啟星的嘴巴。

他僵了一會,張嘴‘哢嚓哢嚓’啃完一根,黎曉又摸了一根探過去餵他。

感覺到毯子下面的人還氣鼓鼓的,黎曉撩開毯子鉆進去找到他的耳朵,貼過去給他出主意。

“別生氣啦,要不,我們打電話舉報他們吧?村委會布告欄上不是有警察叔叔的電話嘛。”

“好!”

啟星在毯子底下猛地轉過身來,正好同黎曉眼對眼,鼻對鼻。

那時候,黎曉心想,‘星星聞起來一股蝦條味。’

這時候,黎曉心想,從前即便啟星不在她也喜歡正月,可能是因為她知道,他早晚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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