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引誘 騙局

關燈
引誘騙局

崔言幫蘇含時換好衣服,確認風衣口袋裏有想要的東西後,才從衣架上剝落下來套在身上。

“上車。”崔言負責駕駛,他們上了停在金鷹宿舍樓下的應急車。

在修護英雄雕像的過程中,蘇含時瀏覽過基地的歷史,這次突襲是基地進入穩定期以來首次遭遇入侵。

疾馳的車窗倒映出基地的血色恐慌。抽泣聲、哭鬧聲連天,慌忙湧入地下避難所的隊伍身後留下一片驚恐的狼藉。

南岸入境橋的檢查哨卡和防禦系統一樣已經停擺,崔言猛踩油門,消失在跨線橋的另一頭。

月光皎潔,映照出空曠大地上數具龐大怪獸的身軀,特殊測試場館已經被搗毀,建築殘骸飛落,崔言急打方向躲避。

汽車在荒漠上留下一道沙塵,吸引了前進方向上一只怪獸的註意。

只一秒,明明只瞥得見輪廓的東西便近在眼前。怪獸彈跳落地,崔言和蘇含時駕乘的車輛失重騰起,就要撞上揮來的連蹼巨爪。

千鈞一發,崔言摁開蘇含時的安全帶,踹開副駕車門,雙腳一蹬,抱著蘇含時擺脫汽車。

與此同時,汽車在怪獸的巨爪中被捏扁。

就如同一直被嚴格管束的孩子偶然闖入了禁區,禁區裏有數不清的新鮮玩意兒,“玩具汽車”裏彈射出來的小人兒更令“調皮的孩子”喜不自勝。

捏住汽車的前爪向外橫掃,精準抵達崔言和蘇含時降落的軌跡之上。

來不及了,崔言只能憑借野生本能用一只手臂抵擋巨爪的同時作為新的支撐點點,後跳退逃。

墜落激起的塵埃消散,崔言在輕薄的沙霧中踉蹌數步才得以站定,他一只手臂穩穩攬住蘇含時,另一只手臂受到重創下垂,皮肉分離,白骨顯露。

“阿言!”蘇含時幾乎嘶吼。如果說嘴角輕微的血跡已然讓蘇含時心疼不已,那親歷崔言手臂的重傷後更令蘇含時發狂!

“我沒事。”和受損的身軀比起來,崔言鎮定的語氣仿若受傷的不是自己。

崔言不禁懷疑,眼前這只體型巨大、動作敏捷的怪獸和他之前遇到的根本不是同一種生物。

電光石火間,驚駭的事發生了,怪獸居然猝然開口:“竟然被躲掉了?真是稀奇,你看樣子也不像第一部隊的軍官呀,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你,不是人類。”

2-017日記中的內容同時在崔言和蘇含時耳旁回響:“我明明就親眼看到怪獸模樣的軀體擁有人類的意識,它們在使用人類的語言!”

“基地的新實驗品?等等,你手裏抱著的是一個、一個人類,你在保護一個人類?” 怪物的面部出現類似人類的豐富表情。

蘇含時聽不懂,他本不屬於這個世界,聽不懂不足為奇,但崔言心中那股不詳的預感卻越發強烈。

“人形的皮囊?親人的行為?” 怪物無端狂笑,“那個瘋老頭的實驗成功了!?擁有人性的怪物!不用滿腦子盡是吃欲!真是羨慕地令人生恨啊,雖然我不得不承認你或許比我強,但一直以人類形示人恐怕是贏不了我的。倒不如我把你吃掉,試試看能不能變成你那般俊俏的模樣。”

話音未落,被怪物捏扁的汽車便投擲而來。

手臂不得空只能依靠腿和腳,崔言正面迎擊,把這坨廢銅爛鐵原路踢退回去。

鋼鐵再次擠壓冒出的花火把汽車引爆,在怪物臉上炸開。

以為至少能牽制一二,哪知怪物仿佛是受過特訓的士兵,不覺疼痛,一波未及,另一波隨即跟上。

更糟糕的是,他們的戰鬥招來了其他“怪物同伴”的興趣,數只更龐大的物種相繼逼近。

茲。

茲、茲。

茲……

高頻電流聲從天而降,崔言只覺腦內轟鳴、眼珠凸顯,腸胃翻滾,他嘔出一口清水,雙膝跪地不起。

周圍那些正在聚攏的怪物幾乎和崔言同狀,甚至受到的影響更甚,唯有蘇含時神智清晰,行動如常。

“阿言,阿言,你怎麽了?”蘇含時心急如焚。

只見崔言唯一能活動的手臂正在一錘一錘地擊打自己的前額。

蘇含時想攔卻攔不住。

他猛然意識到是電流聲在作祟,既然崔言的手臂因自己而負傷,那自己便做崔言的手臂好了。

崔言只覺有兩片溫暖附上耳朵,那令人狂躁的電流聲陡然下降。

蘇含時不停地安撫,聽不見聲音卻看得清口型: “好了,好了,沒事了,沒事了......”

崔言逐漸從困苦中恢覆神智,繼續暴露在外太危險,他忍住渾身疼痛抱起蘇含時朝最近的建築物而去。

片刻後電流聲中斷,建築物的一間屋子便成了緊急事態下的臨時避難所。

“對不起,如果不是我執意要來,阿言也不會弄成這樣。”傷口觸目驚心,蘇含時自責不已。

眼淚流過蘇含時滿是沙塵的臉龐,崔言伸手去擦,只是越擦越臟。

“不關你的事,你也看到了,那些東西不是一般的怪獸,它們遲早會抵達北岸,碰面是遲早的事。”崔言摸進風衣口袋,握住了一根針管,“放心,含時對小毛的承諾我接下了,我不會讓小毛有事的。只是,剩下的事我不能讓含時跟著冒險了。答應我,醒來以後乖乖待在房間,不要再進來了!”

“什、什麽意思?”蘇含時滿臉錯愕。

但崔言沒有回答他,只是低頭吻了上去,這是一個漫長又悲傷的吻,唇齒間,血腥攪和進泥沙,疼痛且苦澀,但蘇含時卻舍不得離開,他希望這一刻能永遠持續下去。

希望變成了奢望,蘇含時的側頸被尖針刺入,轉瞬即逝的脹痛過後,意識開始模糊,科幻末世中的一切飛速後退,最後只剩一個黑點消失在昏沈中......

幾聲輕喚,蘇含時依舊雙目緊閉癱軟在崔言懷中。

一直緊張的眉眼總算舒緩,崔言扔掉手中的註射器,鎮定劑的藥效不錯,如果有可能,崔言想當面向藥店老板致謝。

他將3-009的身軀靠上墻角後才撕下風衣衣擺纏住流血的手臂,此刻手臂已毫無知覺。

沒了後顧之憂,崔言才得以觀察這個“臨時避難所”的全貌。

建築物狹長,他正身處走廊的端頭,另一頭是一扇電子密碼門。

走廊一側整齊排列著由多個方格鐵皮櫃拼接的壁櫃,有些鐵皮櫃櫃門外吊著鑰匙,崔言輕輕一擰便開了,裏面放置著一雙兒童布鞋。

其他能打開的櫃子裏也都是童鞋,相同的款式,不一樣的尺碼。

另一側是教室,教室裏的課桌歪歪斜斜。每張課桌上都貼著使用者的名字。

崔言在課桌中穿行,碰翻了其中一張,桌匣子裏堆放的書便嘩啦啦落了滿地。

晃眼一看,大多數都是自然科學,課本內容的難度堪比現代社會的博士研究生,但據崔言所知,南岸沒有給成年人授課的專門機構。

眾多的自然科學裏夾雜了一本“另類”——人類行為學。

出了教室,崔言朝電子密碼門走去,被切斷的不止基地的雷達探測系統,還有供電系統,密碼門的顯示器歸零,電子鎖已自動打開。

崔言頭一低穿了過去,正對的盡頭又是一扇相似的門。

他行走在兩扇門中間幽閉陰森的過道,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涼和一陣莫名的恐懼。

過道兩側延伸出數個隔間,和醫院或者生物實驗室的布局如出一轍,每間門外有一個手推車,手推車的頂層躺著各式各樣的手術工具,有剪刀、小刀、鑷子.....像一具具金屬屍體。

這裏明明空無一人,崔言卻聽到了手術工具相互碰撞的脆響,伴隨抽泣聲、慘叫聲還有記憶深處一張張漠然機械的臉。

生理和心理上的排斥令他不敢看清每個隔間裏究竟有什麽,每行一步,頭就多痛一分。

崔言開始喘不過氣,迫切尋找出口,好在第二扇門也沒鎖,他加快步伐沖了進去。

吱吱吱的電流持續輸出,崔言闖入了一間掛滿高伏電擊刑具的“訓誡室”。

這裏的電壓系統似乎不受總系統癱瘓的影響,依舊正常運行。

崔言輕蔑一笑,大部分異獸人對高伏電壓的耐受性都很高,特別是崔言,高電壓對於他的本體幾乎無效。

至於為什麽,異獸人群體至今未找到答案。

岑程曾經開玩笑推測過一種可能:異獸人群體可能經歷過長時間的電壓懲罰,由此試產生了耐受性。誰最耐受並不是說明誰最強,而是遭受過的非人對待最多。

無獨有偶,“訓誡室”的另一端依舊是一扇已經被打開的門。

這扇門和之前的不同,門上有一扇小玻璃窗,玻璃窗裏透來綠色的光。

這光就一道誘惑,引誘經過這裏的每個好奇者一探究竟。

但往往得到的,是和“偷食禁果”一樣的結局。

門被推開的一瞬間,無數個散發著綠光的柱體湧入崔言視野,崔言有驚嘆、有懼駭、更有震怒。

一個個比成人略高的圓柱器皿密密麻麻排列,綠色的光亮是器皿中液體的顏色。

液體中浸泡著生死不明的孩童。

崔言忽然意識到,從踏入這棟建築物起,再到進入這裏,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陰謀和騙局。

南岸以孩子是基地最重要的資源為謊言,哄騙他們來這裏接受精英教育,再一步一步用儀器、用手術工具改造他們,不聽話的就訓誡,直到所有孩子“心甘情願”走入最後這扇門,成為裝在器皿中的實驗品。

崔言靠近離他最近的一個空器皿,裏面的孩子應該是剛移走不久,綠色的液體還沒有徹底幹涸。

器皿外貼有標簽,雖然光線昏暗,但崔言識別起來卻毫不費力。

姓名:岑程

年齡:7歲

附加基因:狐耳獸

崔言在戰栗,身體中似乎有兩股血液同時沸騰、相撞、咆哮。

岑程?!

岑程的名字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出現在一本小說裏?是同名同姓還是……

崔言猛然擡頭,他急切地環顧,在一排排陰森相似的器皿中反覆尋找辨認。

忽地,他頓住腳步,目光停留在正中央的一個器皿上一動不動,器皿內懸浮著一個孩子,正是他尋找已久的小毛!

崔言遲疑抗拒又不得不將視線下移,小毛的標簽赫然寫著:

姓名:崔言

年齡:7歲

附加基因:待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