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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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被小毛說出口卻沒能傳達的名字竟是“崔言”,和自己一模一樣。

許多張人臉和無數個場景在崔言腦海中飛逝,相似的生物實驗室、類似的經歷、相同的名字,小說中的情節仿佛是真實的寫照。

小毛似乎就是幼年的自己!

只是這一切發生的時代背景不對,畢竟崔言有記憶以來,生活的世界還沒有走到一片荒蕪的人類末世。

太多的謎團和疑問在崔言腦中聚集,和理不清的時間線攪成一團亂麻。

即使智慧如他也想不明白。

“你居然找到這裏來了?”老態龍鐘的聲音從綠色器皿中穿來,明明是陰暗的勾當被發現卻依然從容不迫:“看來這次怪物的突襲還真是引起了不小的騷亂。”

“是你?”崔言眸中壓制著怒火,無論現實和小說世界是何種關聯,進行殘忍人體實驗的人都不可饒恕,“是你把怪獸的基因註入這些小孩的體內,讓他們成為你們野心和私欲的實驗品和犧牲品!”

崔言已經分不清是為淪為試驗品的孩童質問小說中塑造的變態博士,還是在為自己和異獸人同伴聲討同樣殘忍的劊子手。

“實驗品?犧牲品?” 付博士坐在輪椅上,金屬面具不在,露出畸形的面部皮膚,醜陋至極,“這是他們的光榮,他們是探索這個世界基因秘密的先行官和踐行者!”

扭曲的觀念令崔言震驚啞然,他咬緊後槽牙才不至於將拳頭直接揮向一個殘廢的老人。

“你知道的,人類這副凡胎□□實在不堪一擊。”付博士握拳錘擊上自己毫無知覺的腿,“我們確為這個世界上最具智慧的生物,但我們的身體卻配不上這一切,造物者實在太不公平了!所以,我要做我自己的造物者,我要和這個土地上另一種體魄強大的生物結合,成為世界新的主宰。如果成功了,將惠及整個人類。”

崔言的半張臉隱沒進器皿後,正巧和小毛半張稚氣未脫的臉頰重疊,“惠及整個人類?別讓人發笑了。你計算過你們禍害了多少人,害死了多少生命嗎?”

“偉大的事業總是伴隨犧牲。”付博士漠然道。

“你大可以在自己身上親自實驗,看看會是什麽後果!卻沒有任何權利和資格拿這些孩子做實驗。”崔言道。

“權利?資格?”付博士嗤之以鼻,“弱肉強食,我比他他們更有智慧、更有權勢,所以他們只能被擺布。”

“弱肉強食。所說得真好,現在這裏就我和你,你若是被我不小心捏死,應該也不會有人知道,你說呢?”崔言已經攥緊了拳頭,面前的已經不配為人,是殺人的“妖魔”,便不必客氣。

“啊呀呀呀!我好像被威脅了?”付博士的嘲笑漫不經心,他隨即打了個響指,“所以才說這副身體什麽也做不了,擁有強大的體魄迫在眉睫。但即便如此,你現在恐怕還不能如願。”

噠、噠、噠……

沈著緩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有人隱藏在暗處,竟逃脫了崔言靈敏的感知。

綠色的光照下,來人一身戎裝更顯幽綠。

“之前NO.4說想要殺了你取而代之,卻一直找不到你的行蹤。” 付博士旁若無人朝現身的軍官道,“我差點就大發善心告訴她你其實一直在基地,在南岸,在我的身邊時刻保護我。”

長期的潛伏令NO.3養成了沈默寡言的性子,只死死地盯著崔言。

他知道崔言,迫使基地各大機構更改規則的人,成為唯一一名人類助戰獸的人,令南岸另眼相看的人,他早就想會一會,但不是切磋,而是摧毀。

得了允許,NO.3半刻都不曾耽誤,如槍口擊出的子彈直抵崔言眼前。

崔言飛速俯身才勉強躲過擦過眼球的刀尖。

NO.3只提嘴一笑,在空中掉頭,手一勾,刀尖在崔言肩頭留下了第一道軍功。

一擊得手退回暗處,又從崔言的視野死角提刀攻擊,如此循環往覆,崔言身上多處綻開。

NO.3個頭小,且擅長隱匿氣息,現下這種作戰環境可謂得天獨厚。

崔言仿佛是被無數道人影線包裹的蟬蛹,被封住了行動,只能任由這道人影在自己身體上肆意妄為。

忽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人影線中斷了。只見NO.3的軍刀刺進崔言後背,而崔言也反手摁住了NO.3的喉嚨。

NO.3不得不拔刀後撤退,“你怎麽知道?”

“原來你不是啞巴!”崔言冷哼一聲,搖晃半步,後背的刀口濺出血來,“知道什麽?知道你不再撓癢癢而是準備致命一擊?還是預判了你的位置?”

崔言所說的撓癢癢是那些速度極快的血口,NO.3自感受到侮辱,在黑暗中忍著一口怒氣。

“告訴你也無妨,因為你的氣息變了。”崔言借回答問題拖延時間,他需要片刻的喘/息,況且目前這個世界疑點重重,他要回到現實世界求證更多的事情。

“氣息變了?”NO.3喃喃道。

“對,你的確是隱藏氣息的高手,但致命一擊流出的殺氣暴露了你的行蹤。”崔言道。

NO.3不削一笑,準備新一輪進攻,但這一次另一個東西搶在了他前面。

建築物的穹頂崩裂,石塊墜落,令崔言原本已經受傷的臉頰又添了幾道新劃口。

那個半道上截住崔言的怪物正居高臨下俯視三個渺小的軀幹。

“這裏還真是熱鬧。”怪物已經迫不及待要享用大餐,“不止有跑掉的玩具,還有多年不見的付博士。你可能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淪為你實驗品的食物吧?”

“失敗品終究是失敗品。”付博士握住手中的控制器,“就憑你們?你以為我把你們造出來會讓你們脫離我的控制?”

控制器的紅色按鈕被按下,幾乎同時,剛剛那陣尖銳的電流嘯叫突起,怪物撲通倒地,激起新一輪震顫和揚塵。

“若不是南岸控制系統遭到意外入侵,導致驅散波失靈,你以為你們還能站在這裏和我……”付博士嫌棄地用手掃開沙塵,話還沒講完,他的手便僵在空中,用不可思議的眼神打量同樣癱倒在地的崔言。

蒼老的臉上居然出現了孩童般的雀躍,他陡然松開紅色按鍵,周圍安靜下來,怪物得以喘/息,崔言也是。

“你居然會受到驅散波的影響?”付博士猛烈驅動輪椅駛向崔言,速度太快,急於求成往往欲速不達,付博士摔下輪椅,他顧不得重新歸位,索性像蛆蟲一樣爬起來,湊近崔言面龐:“你知道什麽東西會受驅散波幹擾嗎?”

崔言腦袋一陣轟鳴,單手抱住即將炸裂的額頭。

“人類?不會!怪獸?不會!”付博士幾乎一字一頓,激動地顫抖,“只有人獸結合的實驗品會!因為這種驅散波是我特別為他們研制的。”

他高聲炫耀:“看看,我發現了什麽?你真是太讓我驚喜了!你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啊?你知道嗎,我一直都懷疑你的身份,幾經試探,就為了證明你不是人類而是從我實驗室裏逃出去的實驗品!但NO.6和NO.4兩個廢物卻說你不是,最後還得靠我自己找到了答案!”

付博士的話,崔言似懂非懂,意識不再那般混沌,他在腦中覆刻周圍的環境以找到脫身之法。

付博士貪婪地凝視匍匐在地上的崔言,興奮讓他忽略了崔言逐漸擺脫驅散波影響的事實,“太完美了,你不單單是個實驗品,而是我期待多時的完全體!不,不應該再叫你們完全體,我偉大的實驗品應該擁有一個響亮的名字,嗯,就叫異獸人吧,怎麽樣?”

“異獸人”三個字令崔言青筋暴起,他更加確信,這個小說不再是一本簡單的末世小說。

還是輸在了幸存者消瘦的身板上,若能換回自己的身軀,即便一開始失了一臂也不至於如此難看,崔言暗想。

等等,既然這是幸存者的身體,這副身體十有八/九對高伏電壓還沒有難受性,那麽離自己最近的那間“訓誡室”裏的電壓,只需一點點便能將自己擊暈。

只要深度沈睡就能自然而然離開這個小說個世界,那麽暈厥呢?失去意識呢?是不是也可以默認為另一種形式的深度睡眠?

別無他法,他只能放手一搏。

崔言全然無視沈浸在自己成功世界裏無法自拔的付博士,但他起不了身,驅散波似乎是一種針對神經系統的幹擾。

他只能調轉身體一點一點挪向來時的那扇門。

NO.3欲幹預被付博士攔下,他怎麽舍得千辛萬苦找到的完全體就這麽死掉,但放任不管也不是他的風格。

於是,崔言淪為了他的遙控玩具,崔言每挪動三步,付博士便按下驅散波啟動按鈕,欣賞一分鐘崔言痛苦掙紮的“表演”後,又給崔言休整三步的機會。

循環往覆,樂此不疲。

“你認為這樣爬,就能爬出我的掌控的嗎?”付博士對崔言道。他又斜睨一眼剛剛叫囂的怪物,它們早在幾輪開啟又暫停的驅散波中口吐白沫渾身抽搐了。

完全體和失敗品果然不一樣,這一點令付博士更加瘋狂地折磨崔言,他只想知道自己制造出來的東西究竟能讓他驚喜到什麽地步。

已經數不清驅散波在耳畔響起了多少次,崔言終於穿過最後一扇鐵皮門,只見一道強烈的黃光照徹了破損不堪的建築物,崔言只聽見付博士最後歇斯底裏的一聲“不要”後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他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只是失去意識,還是會連他的性命也一同帶走,但他知道的是,此時此刻的蘇含時已經安全回到了自己的家,這就夠了。

蘇含時的背脊重重摔上冰硬的書桌,全身上下哪裏都疼,他環顧四周,已不再是危機湧動的南岸,而是崔言的家。

剛剛發生的一切壓得蘇含時喘不過氣,他想站起來,卻因重心不穩跌倒,試了好些次,才扶住書桌,弓背起身。

綠地公園的煙花秀迎來尾聲,最後一聲巨響將黑夜炸成白晝。

隔著書房的玻璃窗,在煙花匯成的絢爛裏,一個血肉模糊的身影無端降臨蘇含時視野,然後,了無生氣地落上地板。

借著刺眼的煙花蘇含時看清了這個身影的臉,是崔言!

救護車裏,護士的除顫儀反覆擊打上崔言的胸口,蘇含時的視野裏只有隨之一下一下起伏的胸膛。

“眼睛周圍多處破裂、右手手臂皮肉分離、後背被刺穿、腿部有炸裂的痕跡、全身上下多處深淺不一的劃痕……”護士向醫生逐一確認崔言的傷勢。

每報出一處傷口,蘇含時的腦海便浮現出末世中阿言受傷的情形。

時間或長或短,蘇含時早已混淆,他只能守在擔架旁目睹眼前的慘狀無能為力。

急救室的燈亮起,醫護人員進進出出,全都神色凝重匆忙,蘇含時蹲在無人的角落目光呆滯。他來不及理清發生的一切,也理不清。

“崔言的家屬?”一位護士喊,“崔言的家屬在不在?”

“怎,怎麽了。”蘇含時像發呆走神的學生忽然被點名,猛然站起迎了上去。

“你是崔言的家屬?”護士問。

蘇含時不知如何作答。

“到底是不是,現在病人情況非常危險,必須立即手術,需要家屬簽字。”護士說明情況。

“是,我是。”蘇含時帶著哭腔“承認”。

“麻煩在這些告知書上簽字。”護士道。

厚厚的一疊告知書,蘇含時每簽下一個字,就如同簽下了一張張生死狀。

“哦對了,還有這個,你替你家屬收著吧。”護士將一團冰冰涼涼的東西塞進蘇含時手中。

“這是什麽?”蘇含時問。

“我們也不知道,掛在他脖子上的,想必是什麽珍貴之物吧。”護士交代完又回了搶救室。

蘇含時細細端詳躺在手心中的東西,是一串細碎的銀鏈,銀鏈下套著一枚戒指,戒指的款式他一生都不會忘記。

這是他的婚戒,崔言怎麽會有他的婚戒,只在他夢裏出現過的婚戒?!

蘇含時忍不住捏起指環朝往光的方向。

不,這不是自己的,尺寸不對,戒圈裏的字母也不對,不是C,而是S。

蘇含時隨心默念出口:

“S、C,S、C,S、C……”

“蘇、崔?”

“蘇含時、崔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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