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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者 腦殘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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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者腦殘粉

崔言抵達雲市已經是晚上10點,他嫌麻煩,婉拒了當地單位接機的好意,直接打了個車前往蘇含時和岑程下榻的酒店。

“落地了嗎?”出租車上,崔言收到岑程的短信。

崔言心情不錯,可能是上飛機前吃了一碗甜而不膩的冰品,他及時回覆:“正在來酒店的路上。”

出租車穿過一條狹長的隧道,雲市的萬家燈火便初見端倪,信號重新恢覆後,岑程便打了過來。

“崔言,你有沒有搞錯啊,明天就是星期五了,你把行程從早上9點安排到晚上9點,機構要給你雙份工資啊?”岑程抱怨,“還有,後天是周六啊,為什麽還有一整天的工作,你不休息,接待機構還要休息呢,你講點“武德”啊,餵!”

所以,到底是誰死皮賴臉地跟來?

“接待機構是旅游單位,他們的休息時間是每周一。”崔言還有耐心,他將一項生活常識解釋給大呼小叫的人聽。

“那你就不能安排一個對方和我們都是工作日的時間?”

“或許我們可以把周日也囊括進來?”崔言變本加厲。

岑程啞了火,這個話題討論不出想要的結果,他幹脆直奔主題:“我明天下午有事,要請假。”

“機車博主汐晚參加的那個活動的開幕式?”崔言拆穿。

“你怎麽知道?”

自從發現蘇含時參加了那場山地越野賽後,崔言便關註了汐晚的主頁。

“這不重要。”崔言淡淡道:“重要的是不準假。公幹時間去看比賽,你是不是想吃處分?”

“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岑程完全露出了狐貍尾巴,將自己的目的表露無疑,“再說了,為了愛情就要瘋狂,誰在乎那些毫無情感的規定,就算吃了處分,也是我真愛的鑒證。”

對於岑程來說,愛?崔言相信,但真,騙鬼去吧。

“我作為團隊負責人,同隊的人若是吃了處分,機構要追究我的領導責任。”崔言堅持。

“不是吧!”岑程還在電話那頭憤憤不平,而這頭已經掛了電話。

辦理入住後,崔言始終沒有將房間號告訴鍥而不舍追問的岑程,他在三人小群裏發了第二天的行程,確認蘇含時收到後,便設置成了免打擾模式。

和茲市人跡罕至的石窟不同,雲市的石窟是國內著名的旅游聖地,前來一睹千年石窟的游客絡繹不絕。

這裏幾乎每年都會接待來自五湖四海的考察者,所以石窟研究所對接待這種事輕車熟路,安排地妥妥帖帖。

第一天他們走的是水路,石窟開鑿在兩岸的陡峭崖壁上,下了船,爬過一截筆直的石階後便可穿梭於石窟之間。

石窟中的佛像保存較為完好,茲市男性佛陀的形象仿佛被西來的風刮到這裏,但也逐漸被打上了本土的印記,幻化成婀娜的女相。

高鼻深目的異域面孔與東方溫潤如玉的儒家形象齊集一堂,就像一場東西方文化的強烈碰撞。

就如同崔言所述,只有了解了佛造像入駐東土的前世今生,方能領會其中的真諦。

一路上,崔言與接待方細致交流,大到石窟的背景文化、歷史起源,小至佛造型中的一串佛珠、一片蓮葉。

蘇含時一邊用耳朵收集接待員介紹的信息,一邊用筆尖畫紙記錄佛像們的千姿百態。

筆尖記不下來的再依靠相機。

只有岑程像個純游客,看稀奇,還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說是要做好防曬,不能給顏值減分。

考察的第二日,在接待人員的介紹下,他們認識了供職於雲市石窟的一名泥塑師,在泥塑師的工作間,一泡就是一整天。

雙方交流愉快,崔言和蘇含時是度日如秒,而岑程是度日如年。

更讓他渾身發癢的是,他只能趁崔言不註意的時候,在汐晚的超話裏偷看前方粉絲發來的二手資料。

明明離得如此近,卻不能相見,世上最殘忍的事莫過於此。

這一“年”總算熬到了年底總結,蘇含時與泥塑師相互留了聯系方式,方便日後聯系。

吃完最後一頓工作餐,岑程將崔言拉往一邊,“念在我犧牲了兩天的大好青春舍命陪君子的份上,你替我邀請蘇教授去看午夜場的電影唄,順便讓他叫上汐晚。”

“太晚了,我要回酒店休息,明天你可以自由安排。”崔言拒絕。

“你那驚人的體力需要休息?”岑程嗤之以鼻,他這一整天就等著工作內容全部結束的這一刻呢,怎麽可能拖到明天?

既然不幫忙,那就別怪同類不仁不義了。

岑程轉了個身,挨著蘇含時坐下,蘇含時正在喝最後一口面湯。

“蘇教授,崔言說我們陪他考察兩天,辛苦了,邀請我們去看電影。”岑程明目張膽傳假消息。

“現在?”蘇含時點開手機鎖屏,瞄了一眼時間,“現在去的話,恐怕只能看午夜場了吧?”

“反正明天沒有行程。”岑程慫恿,他付上蘇含時耳朵,悄悄道:“崔言說他一直想找機會感謝你,但怕你拒絕,不好意思開口。你別看他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心裏可脆弱了。”

蘇含時眼神覆雜地朝崔言一瞅,這個人從內到外和脆弱似乎都沾不上邊。

蘇含時半信半疑,迂回道:“這麽晚了應該不會有什麽好看的電影了吧。”

岑程已經提前將雲市各大影城的排期背得滾瓜爛熟,過目不忘這一點,和崔言一樣延續了異獸人特質。

岑程很有策略,用那些爛片做鋪墊,最後隆重推出了他的目標:末日災難科幻片!

只能說好巧,這片子的類別是蘇含時最近沈迷的題材。

“好吧。”蘇含時為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磕磕巴巴地補充:“為了、為了保護心裏脆弱的崔先生?”

崔言,這是就是你不幫我的下場!岑程像是大仇得報了一樣痛快。

“我之前聽你說,你的學生也在雲市,他一個女生獨自來到異地,一定很孤單吧,不如叫上她一起?”岑程迂回接近主題。

經岑程這麽一提醒,蘇含時才反應過來汐晚也在雲市,工作太過飽和愉快,完全忘了這一茬。

他給汐晚發短信:“今天開幕式如何?”

“很順利,還認識了好多車友。他們都好厲害,可是沒有人能賽過巔峰時期的你。”汐晚分享活動心得。

“馬屁拍地過於明顯。”

“師父那邊結束了嗎?能脫離團隊了嗎?我想來找你玩。”

可是蘇含時剛剛答應了安撫脆弱人士的心靈。

“你想玩什麽?”蘇含時問。

“喝東西、K歌或者看電影?”汐晚回覆。

“那我們看電影吧,不過還有兩個人一起,其中一個可能是你的腦殘粉,你介意嗎?”

岑程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豈料早已被蘇含時看穿。

“我的腦殘粉?哈哈哈哈。”隔著屏幕都能聽見汐晚銀鈴般的笑聲,“師父怎麽還認識我的粉絲?”

“是考察團隊裏的一員,而且我剛剛答應了那個腦殘粉去看電影。”

不知怎的,盯著蘇含時發過來的腦殘粉幾個字,汐晚有種莫名的喜感。她對這位傳說中的腦殘粉產生了好奇。

“那,我來會會他。”汐晚爽快答應。

在岑程一臉的期待中,蘇含時給他帶來了好消息。

岑程喜難自掩,點開購票APP:“那我立刻買票。”

“不是崔先生請客嗎?”蘇含時問。

“他是個老古板,不會買。”岑程想也不想,回答順溜,“他只管付款。”

晚餐結束,三人前往電影城,汐晚從城市的另一端趕去匯合,路上,岑程厚著臉皮找崔言報銷觀影費用。

腦殘粉從見到偶像的一刻起便開始假正經,不經意的誇獎和恭維,在汐晚眼裏都不要太刻意。

電影城為了在眾多同行中殺出一條血路,用力過猛,午夜場空調溫度太低,蘇含時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們的位子不在一起?”進入觀影廳,崔言發現四人的座位不在同一排。

岑程正和她的偶像穿過人群,前往影廳最佳觀影排最正中的兩個位子。而崔言和蘇含時票上顯示兩人在影廳的偏僻角落。

“這片子太火,我買的時候好位置不多了。”岑程的謊言說起來毫無負擔。

“那為什麽是你坐中間?”崔言質問。

“你看呀,我們中只有汐晚一位女士,肯定要照顧她是不是?”岑程道:“至於我,我視力不好,你們的位子太靠後我看不清。”

崔言本就對電影什麽的不感興趣,平日裏進來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正對屏幕是好位置這點常識還是有的,他認為,如果4人中只有兩個好位置,怎麽樣也得讓給蘇含時和汐晚。

此時此刻,他大致明白了岑程執意要看電影,還積極購票的原因了。

蘇含時看破不說破,和汐晚交換一個眼神,大度道:“沒事,坐後面清靜。”

電影即將開始,崔言才關心起電影的名字,“蘇教授平時喜歡看電影嗎?”

“還可以,有喜歡的題材就約朋友來看。”蘇含時回應。

“那我們今天看的是什麽題材?”

“科幻題材。”蘇含時答:“災難中夾雜一些愛情。”

崔言不禁將人類歸為容易被感性左右的物種,大好的時光不知道珍惜,喜歡幻想末日的災難,當末日真正來臨的時候,又會有幾個人堅持追逐虛無縹緲的情情愛愛呢。

影廳中持續降溫,和開場畫面冰雪覆蓋的地球表面相得益彰,很難不讓觀眾覺得是電影院故意為之。

崔言丟下一句“我出去一下”後,幾分鐘又折了回來,手裏多了四條薄毯。

經過最佳觀影位的時候,將兩條毯子扔岑程頭上,“給你們的毯子,不用謝。”

汐晚在大屏幕發出的光線中對崔言點頭致謝:“謝謝言哥。”

“溫度太低,我拿了毯子。”崔言回自己的座位坐好。

“謝謝。”蘇含時撐開來鋪在腿上,一股淡淡的消毒劑味道悄然散開。

他們前排坐著一對情侶,見身後的觀眾拿了毯子,男生也抓住機會展示體貼,但空手而回,“親愛的,毯子發完了。”

女生失望又撒嬌:“我有點冷。”

男生道:“那我把你再抱緊一點。”

展示體貼的方式不止一種,換一個思路還能增加暧昧的互動。

“這條毯子給你們。”崔言其實不想插足別人的閑事,但如今這種年代還得靠體溫取暖,是不是太可憐了一點?

“那你?”前排女生問。

“我不冷。”崔言道。

小情侶連連道謝,但也不妨礙他們蓋著一條毯子依舊抱在一起取暖。

崔言低頭一笑,自己是不是多此一舉了。

崔言說的不假,他對冷極其耐受,有沒有毯子對他而言無差。

他不冷,但也不暖。

觸不及防間,一股溫暖覆蓋上膝蓋,然後在整個下半/身鋪散開來。

“毯子大,兩個人用綽綽有餘。”蘇含時盯著屏幕說道,仿佛不願錯過影片的任何一個細節,“就當是把你的助人為樂分我一半。”

說完,他轉臉過來對崔言展露了一個淺而短的笑容,這個笑容似乎少了機車比賽奪冠後的傻氣,也不同於對待學生時的慈愛,只是一個純粹簡單的笑容。

崔言竟然有一瞬間楞了神。

電影的腳本不錯,末世的災難令人揪心,兩位主角的感情線自然而然,沒有硬傷,還能在最後分離時賺一波觀眾的眼淚。

“師父,你看哭了嗎?”散場後,四人重聚,汐晚問蘇含時。

“嗯。”蘇含時眼帶笑意巧妙地掩蓋感動的淚光。

“就知道,師父最容易被感動,淚點太低。”汐晚對電影的劇情也意猶未盡,“如果你喜歡的人為你慷慨赴死,師父一定會感動死吧。”

本就是閑聊,蘇含時的回答也是半開玩笑:“如果對方死了,我就只能一直把他藏在心裏,如果對方運氣好活下來了,那我就把他打個半死!”

“為什麽?”汐晚喝幹最後一口橙汁,將空瓶精確地投進垃圾箱。

“誰允許他慷慨赴死?沒有經過我同意的危險行為就要付出代價!”

答案一出,蘇含時和汐晚默契地笑出了聲。

陷在劇情最後一幕的遺憾被無厘頭的聊天沖淡。

汐晚繞開崔言,低聲對蘇含時說:“你在合作夥伴旁邊哭得稀裏嘩啦,不怕沒面子?”

蘇含時回以耳語:“我就是由著眼淚默默地掉,不出聲,也不擦,別人就不會發現。”

崔言放慢腳步,凝視著蘇含時的後腦勺,近在咫尺的他竟沒有察覺身邊的異樣,一來是劇情不值得崔言生出感動的情緒,二來是蘇含時哭得隱蔽。

但他耳力強於人類,師徒之間的悄悄話被偷聽了個七七/八八。

岑程吃宵夜的建議被汐晚否定,沒有一個美女能容忍自己身材走樣。

“那我送你回酒店。”岑程關懷備至。

蘇含時也不放心汐晚一個人回去,但更不放心汐晚被腦殘粉單獨護送,“嗯,我們一起送汐晚吧。崔先生若是累了可以先回酒店。”

對於送汐晚回家這件事,恐怕只有崔言的態度不好把握,所以蘇含時問詢意見。

“一起吧。坐得太久,走走也好。”崔言無所謂。

之前是誰說要回酒店休息?岑程猛然發現崔言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尤其是蘇含時在的時候。

回酒店的路上,他們經過了一個人聲鼎沸的夜市。

岑程使出了逗小姑娘開心的各種技巧,送洋娃娃、送小飾品以及推薦好吃不長胖的小吃,但汐晚始終提不起興趣。

“你同事想追我的學生?”蘇含時和崔言跟在兩人身後問。

通過前期的溝通和考察,蘇含時對佛造像修護團隊裏的成員了然於心,根本就沒有岑程這號人。

自從岑程見到來接自己下班的汐晚後,便各種打聽,從那時起,蘇含時便覺出了一絲不對勁。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身為岑程同事的崔言是對方追求汐晚的“幫兇”。

“應該是吧。”柔黃的路燈下,崔言的五官被鍍上了一層暖意,不再剛毅冰冷,“但岑程可不是什麽好人。”

蘇含時眼波一閃,“崔先生不是岑先生的友軍?”

“我只是敘述事實。”崔言道:“還請蘇教授讓您的學生一定擦亮眼睛。”

“謝謝崔先生的提醒。”蘇含時笑了,他忽然有點可憐自以為運籌帷幄的岑程,被追求對象當做腦殘粉,自己的朋友還在背後捅刀子,“不過,汐晚可不好追。”

“是嗎。”崔言並不關心旁人,“那蘇教授好追嗎?”

“什麽?”

剛剛這個人是在問自己好不好追?

為什麽問這個?

是聽錯了嗎?

不過,嚴格說起來,天底下可能沒有比自己更好追的人了,還沒享受過對象半點甜言蜜語、殷勤示好就答應對方求婚了。

午夜的城市已進入半安眠狀態,路上的行人寥寥,給街道上串流的車輛提供了飆升速度的空間。

十字路口,搶黃燈的豪車疾馳而過。

“小心!”

崔言單手拉近背對路口的蘇含時,兩人之間本就不寬裕的空間被極限壓縮,只剩一絲縫隙,高挺的兩幅鼻梁摩擦縫隙之間的稀薄空氣,擦出淡淡的暧昧味道……

只一點點,但拗不過濃度太強,蘇含時吸進一點便迷了思緒。

“沒事吧?”轉瞬即逝,崔言後退還原合作者之間的方寸。

“沒、沒事。”飆車黨真討厭,害得蘇含時面紅心跳,遺忘了剛剛的奇怪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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