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現在還像做夢嗎

關燈
現在還像做夢嗎

幾天後的深夜,蕭清晏處理完一批加急軍報,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她揮退了其他值夜宮人,只留沈知夏一人在殿內伺候。

沈知夏乖巧地遞上安神茶,看著燭光下蕭清晏略顯蒼白的臉,心疼地小聲嘀咕:

“陛下,您總這樣熬著,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得找個機會好好放松一下才是。”

蕭清晏接過茶杯,指尖溫熱,她擡眼看了看沈知夏似乎有話要說,卻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沈知夏心裏跟貓抓似的癢。

老板最近總是這樣,欲言又止,眼神裏藏著什麽,可偏偏什麽都不說破。

她鼓了鼓勇氣,決定主動出擊,半是玩笑半是試探地問:

“陛下,您說這深宮大內,規矩多得能壓死人,連說句真心話都得瞅瞅旁邊有沒有耳朵。

要是……要是有個地方,就咱們兩個人,誰也瞧不見,誰也聽不著,那該多好?”

她本是隨口一說,沒想到蕭清晏聽了,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半晌,她忽然轉回頭,看向沈知夏,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你說的……倒也不是沒有。”

沈知夏眼睛瞬間瞪圓了:“啊?真有這種地方?”

蕭清晏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

“嗯,一處廢棄的宮苑,早年便封了,尋常宮人不得靠近。

朕……我小時候貪玩,偶然發現的。”

沈知夏的心砰砰跳起來,湊近了些,聲音裏滿是好奇和興奮:“在哪兒?安不安全?”

“放心,位置隱秘,朕……我偶爾會去那裏……靜一靜。你若想去,下次……朕帶你去。”

“想!當然想!” 沈知夏忙不疊地點頭,像只聽到要出門遛彎的小狗,尾巴都快搖出殘影了。

看著她那毫不掩飾的歡喜樣子,蕭清晏低聲道:

“此事需絕對隱秘。往後,若無外人在場,朕若以指尖輕敲桌面三下,便是時機合適,你便隨朕同去。”

“敲三下?” 沈知夏立刻在心裏牢牢記住,感覺像接到了什麽了不起的接頭暗號,“奴明白了!保證守口如瓶,連夢話都不說!”

蕭清晏被她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樣逗得想笑,又強自忍住,只輕輕“嗯”了一聲,重新拿起一份奏折。

從那天起,沈知夏在禦前當差就多了一份隱秘的期待。

每次蕭清晏的手指無意間碰到桌面,她的心都會跟著提一下,偷偷用眼角餘光去數:一下,兩下……

可惜,總是失望,只是無意之舉。

這份等待,讓原本有些枯燥的“秘書”工作,都變得充滿了懸念。

她時不時就會幻想,那個只屬於她們兩個人的“秘密基地”會是什麽樣子?

直到…那天晚上

蕭清晏批完最後一份奏折,沒有像往常一樣吩咐準備沐浴,而是狀似無意地看了沈知夏一眼,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三下。

沈知夏心臟猛地一跳,立刻心領神會,強壓住內心的激動,低眉順眼地跟著起身的蕭清晏走出了禦書房。

蕭清晏沒有帶任何隨從,只提了一盞小小的宮燈,沈知夏默契地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

兩人一前一後,沈默地穿行在寂靜的宮道上。

沈知夏看著前面那個提燈的清瘦背影,心裏像是被羽毛輕輕搔著,癢癢的

這感覺,像極了……校園裏晚自習後,偷偷約著去操場散步的小情侶?

穿過幾條僻靜的回廊,又繞過一片竹林,眼前出現了一座幾乎被藤蔓覆蓋的、略顯破舊的宮苑小門。

蕭清晏停下腳步,從袖中取出一把古老的銅鑰匙,輕輕打開了門鎖。

“吱呀——”一聲,木門被推開,映入沈知夏眼簾的,是荒蕪卻別有洞天的院落。

院子裏有座廢棄的亭子,一張石桌,兩個石凳,角落裏甚至還有一口枯井。

月光毫無遮擋地灑滿院落,野草閑花肆意生長,雖然殘破,卻有一種遠離塵囂的寧靜和野趣。

“這裏曾是前朝一位太妃的清修之所,早已廢棄多年。”蕭清晏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平日無人會來。”

沈知夏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小小的世界,她走到石桌邊,用手指拂去上面的灰塵,驚喜地發現桌面竟然刻著一副簡陋的棋盤。

“哇!還有棋盤!”沈知夏像發現了新大陸。

蕭清晏將宮燈放在石桌上,暖黃的光暈照亮了一小片天地。

她在石凳上坐下,姿態是前所未有的放松:“怎麽,你想學?”

“想!”沈知夏立刻在她對面坐下,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陛下教教我唄?奴婢家鄉只有一種叫‘五子棋’的簡單玩法。”

“五子棋?”蕭清晏挑眉。

沈知夏於是興致勃勃地用手在棋盤上比劃著講解規則:“就是這樣,不管橫豎斜,先連成五顆子就算贏!可簡單了!”

蕭清晏聽完,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倒是直白。那便先陪你玩這個‘五子棋’。”

於是,在這月光下的廢棄院落裏,大雍朝的皇帝陛下,開始與小太監下一種來自異世界的簡單棋類游戲。

沈知夏自然是輸多贏少,但她一點也不氣餒,反而嘰嘰喳喳,一會兒耍賴要悔棋,一會兒為了一步好棋歡呼雀躍。

蕭清晏起初還端著架子,落子從容,但漸漸地,也被她歡快的情緒感染,唇角不自覺地上揚,偶爾還會因為她蹩腳的棋藝無奈地搖頭失笑。

又一局,沈知夏眼看又要輸,急得抓耳撓腮。

蕭清晏看著她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覺得有趣,故意放慢了下子的速度。

沈知夏瞅準一個空檔,趕緊把自己的棋子放上去,形成四子連線,然後得意地大叫:“哈哈!我馬上就要贏啦!”

看著她那燦爛得毫無陰霾的笑容,蕭清晏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填得滿滿的,。

她忘記了落子,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溫柔得能溺死人。

沈知夏笑了一會兒,發現老板沒動靜,擡起頭,正好撞進那片溫柔的海洋裏。

她的笑聲戛然而止,心跳瞬間失控。

兩人隔著石桌,默默對視著。

棋局早已被遺忘,空氣中彌漫著無聲勝有聲的情愫。

沈知夏像是被蠱惑了一般,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輕輕地覆在了蕭清晏放在棋盤的手背上。

蕭清晏的手微微顫了一下,卻沒有抽開。

她的目光依舊膠著在沈知夏臉上,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沈知夏鼓起勇氣,用指尖細細描摹著她的手背骨節,聲音輕得像夢囈:“陛下,這裏真好……就像,就像做夢一樣。”

蕭清晏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輕柔卻堅定。

她的指尖微涼,掌心卻帶著灼人的溫度,緩緩站起身,隔著石桌,向沈知夏傾身過來。

距離一點點拉近,沈知夏能清晰地看到她長長的睫毛,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拂過自己的面頰。

她緊張地閉上了眼睛,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一個輕柔如羽毛般的吻,最終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沈知夏猛地睜開眼,對上蕭清晏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眼眸。

她的聲音低沈而充滿磁性,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現在,還像做夢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