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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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成親前一天，宋菀卿最後一次試穿婚服。
“奇怪，這腰身我才改沒幾日，怎麽又緊了。”瑞香上手在三娘腰間量了量。
碧桃站在一旁捂著嘴偷笑。
宋菀卿尷尬地笑了一笑，“明日要坐好久呢，再放大點。”
都怪顧六，每日讓人送來各種好吃的。
每天換著花樣送，她一天無所事事、能吃能睡的，不長胖才怪了。
這時薛玉華抱著兩個木盒走了進來，看著三娘身穿婚服的娉婷模樣，眼眶不知不覺有些發燙，“我的三娘要嫁人了。”
“娘。”宋菀卿擡頭看向她，眼神充滿了依戀。
薛玉華忙揚起笑容，捧著盒子說道：“你外祖父他們給你送來了添妝。”
宋菀卿也配合地看向她手中的盒子，等看到盒子裏面是一疊厚厚的銀票時，眼睛都瞪圓了，“這麽多銀票！”
薛玉華：“這是你外祖父和舅舅舅母們一起給你的添妝，你外祖父在信裏說小娘子嫁人了手裏萬不能短了銀錢，錢越多底氣越足。”
“他還說你上次送去的膏藥十分有效，下雨天他的膝蓋都不疼了。”
一聽有效，宋菀卿也很高興，“那我請蕭神醫再多做幾瓶，給外祖父再送些去。”
薛玉華欣慰地點點頭。
“日後若有機會，我想去穗城看望外祖父。”宋菀卿真心道。
“那你外祖父肯定高興的不得了，到時把女婿也帶上，你外祖父最喜歡長得好看的小輩。”薛玉華笑著說道。
這“女婿”一詞她娘是越叫越順口了。
“明面上的嫁妝都已送到顧府新房，這些銀票你自己悄悄收著。”薛玉華打開另一個木盒，裏面又是一疊銀票。
“娘，您給我的嫁妝已經夠多，這些錢您自己留著，我不要。”宋菀卿死活不願再收。
“你娘我的養老本還多著呢。”薛玉華直接把盒子撂在她懷裏，“我將幾處鋪子賣了換成銀票，這樣你帶去顧府也不打眼，顧府門第高、規矩多，你多帶些銀錢在身上，碰上想吃的想買的也不用受他人管。”
“其它的娘也幫不上忙，娘就只能多備些錢給你。”薛玉華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目光帶著不舍和感慨。
昔日抱著她腿撒嬌的小女童如今已平安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娘～”宋菀卿俯身趴在她娘的膝蓋上，眼睛陣陣發酸。
她來到這裏得到了很多愛。
她舍不得她娘，舍不得阿初，也舍不得她待了三年多的小院。
墻角土裏的棗核，她還沒等到它發芽。
薛玉華輕輕拍著她後背，就像小時候哄她入睡一樣，“我的三娘以後也會好好的。”
“娘也要好好的，我會常回來的。”宋菀卿輕聲說道。
“現在可是你娘我管家，你就別擔心了。”薛玉華看了看躺在三娘裙擺上的福滿，“福滿我先替你看著，等你去顧府熟悉些了，再回來接它。”
宋菀卿低頭看著拿她衣服當坐墊的福滿，“娘同意我帶福滿去顧府了？”
薛玉華笑道：“女婿都沒意見，我還反對幹嘛？再說了，這小東西除了你誰還管得了它。”
“喵～”福滿聽到自己的名字擡頭看向她們。
宋菀卿伸出腳尖戳戳它，“這幾日在家好好聽娘的話，過幾日我再回來接你。”
一戳，福滿順勢倒下，露出它胖胖的小肚子。
薛玉華有很多話要說，一邊撫摸她的頭發一邊細細叮囑：“除了瑞香和碧桃，周媽媽的大兒子也跟你去顧府，他可以幫你管鋪子，外面的事也可以交給他辦，我把她們的身契都給你……”
不管她娘說什麽，宋菀卿都乖乖聽著。
這一下午，薛玉華把能想到的都細細叮囑了一遍，眼見天色暗了下來，她才停下。
她揮手示意瑞香和碧桃兩人退下，然後神神秘秘從袖中拿出一本小畫冊遞給她，“這是當年我出嫁時你外祖母給我的……”
“娘！”宋菀卿騰的一下坐起來，及時打住她娘的話。
不用翻開她就知道是什麽，婚前啟蒙神書，她沒吃過豬肉但也是個見過豬跑的人，她懂。
但和她娘討論這個，屬實太尷尬了些。
“娘，我等會兒自己看。”
“真不要娘教你？”薛玉華糾結問道。
宋菀卿堅定地搖頭。
薛玉華放下東西離開後，宋菀卿打開小冊子，邊看邊撇嘴。
太醜了。
這畫師就不能選個好看的人當模特嗎？太傷人眼睛了。
一想到好看的人，腦子裏不由浮現出顧子回的臉。
那張臉是真好看。
低頭再瞧這冊子上的醜人，不知何時竟鬼使神差地變成了他的臉。
宋菀卿使勁晃動腦袋，閉眼再睜眼，這好看的臉突然對她笑了起來。
燙得她一把扔掉冊子，隨即又慌忙撿起來胡亂塞進最近的箱子裏。
兩手不停扇風，臉上一片滾燙。
顧子回此時也正捧著三本畫冊鉆研。
一本是他爹扔下的。
一本是他二哥給的。
最後一本是蕭老三送來的。
臨時抱佛腳的結果就是顧子回一晚上都沒睡著，像只炭爐上的烤蝦，又紅又燙。
而宋菀卿則窩在她娘懷裏睡得香甜。
……
次日一早，宋菀卿便被人從床上拉起來沐浴、更衣、開臉、梳妝。
一番折騰後，一個頭戴花冠，身著華麗婚服的女子靜靜坐在銅鏡前。
身後圍著前來祝福的族內女眷，屋內熱鬧極了。
宋菀卿此刻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要嫁人了，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心裏不由一慌，扶著花冠有些費力地轉過頭尋她娘的身影。
薛玉華上前握住她的手，“怎麽了三娘？”
宋菀卿輕輕搖頭，就這樣拉著她娘的手安靜地坐著。
一位族裏的嬸子瞧見了，笑著打趣道：“母女倆感情可真好。”
“就是，真讓人羨慕。”
薛玉華笑著將三娘頭上的步搖扶正。
門外突然響起喧鬧聲，帶著喜氣的聲音傳了進來。
“新郎來了！”
宋菀卿看不到外面的情況，只聽到外面時不時傳來熱鬧的笑聲。
宋懷初攔在門外，挺著小胸脯，舉著紙頁一字不錯的念出題目。
瞧著私下沒少練習。
顧子回揚手一揮，直接派出他二哥上前。
有顧二郎顧子允在，這種簡單的對子自然不在話下。
顧子回越過宋懷初時，將一袋喜錢塞進他懷裏。
宋懷初抱著喜錢，笑呵呵地跟上去。
顧子回一臉的得意洋洋，半點羞愧也無。
對對子能讓他二哥幫忙，這催妝詩可得他親自來。
好在他準備充分，將背了好幾天的四首催妝詩，一口氣全背了出來。
引得他那群世家朋友不停喝彩。
氣氛一下子更熱烈了起來。
外面的情況都由碧桃傳回屋內，宋菀卿抿嘴輕笑，這怕是他學得最認真的時刻了。
屋內的人自是笑呵呵地恭維起來。
“新娘子快出來！”喧鬧的聲音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門外。
宋菀卿雙手持卻扇，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走出屋子。
走到門口時，面前突然出現一只手，宋菀卿擡眸，顧子回滿臉笑容地望著她。
宋菀卿也笑了一下，擡手放上去，人群頓時響起一陣歡呼聲。
對於顧子回的不按規矩行事，長輩們楞了一下也跟著笑了起來。
一步一步，兩人相攜一起走向正堂。
在禮官的引導下，宋菀卿依次拜別長輩。
輪到薛玉華時，宋菀卿雙膝跪地，行跪拜禮，一拜、二拜、三拜，薛玉華克制上前想扶她的沖動。
顧子回也跪在蒲團上，雙手捧著茶盞，語氣十分恭敬，“丈母，請吃茶。”
薛玉華坐在椅子上，紅著眼眶撐起笑容，接過茶盞低頭輕抿一口，“三娘被我養得嬌氣了些，她要是任性使氣，你多多擔待。”
宋菀卿眼眶一紅，極力壓下湧上來的淚意，不讓眼淚落下。
顧子回鄭重道：“丈母放心，我會照顧好三娘的。”
一旁的宋懷初低頭，偷偷擦掉眼淚，母親說了今日不能哭，哭了會不吉利的。
拜別長輩後，宋菀卿握著顧子回的手走出正堂，一步一步走出宋府大門。
踏上喜轎前，宋菀卿隔著團扇回頭望向宋府的大門，望著人群中紅著眼眶微笑的母親。
顧子回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任何催促。
宋菀卿回頭看著他的側顏，不管以後如何，當下便是最好的。
握著他的手，緩緩上了喜轎。
她本來是一個人在雨中獨行，突然有一天，出現一個人撐著傘陪她一同前行。
此後，她便再也沒有淋過雨。
如今她又要從躲在傘下的小孩，變成獨自經歷風雨的大人了。
宋菀卿坐在花轎裏，擦幹眼淚。
這一次她會更勇敢些。
花轎起，鞭炮聲、嗩吶聲隨之響起。
顧子回騎著高頭大馬，意氣風發地走在前頭。
跟著看熱鬧的人都得了喜錢，那吉祥話一句接一句可勁往外蹦。
宋菀卿聽著花轎外喧鬧的聲音，嫁人的忐忑也散了幾分。
花轎從城西一路繞到城東才在顧府大門前停下。
顧子回下馬走到花轎前掀開簾子，牽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將人迎出來。
人群頓時響起善意的哄笑聲。
“有生之年，我竟能看到顧六如此柔情。”
“以前提起小娘子就皺眉的人，你瞧瞧那眼神，溫柔的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三哥，可曾見過這位宋三娘？”
蕭胥輕輕點頭。
“三哥快說說，這弟妹究竟有何能耐？竟讓顧六如此歡喜。”
蕭胥緩緩搖動兩下扇子，“以後你就知道了。”
宋菀卿聽著周圍陌生的聲音，有些緊張地握緊顧子回的手。
“別怕。”顧子回低頭輕聲說道，說完便轉頭瞪向那幾個叫得最歡的人。
幾人連忙閉嘴，笑嘻嘻地望著他。
撒谷豆，除邪祟保平安。
宋菀卿踩著氈席緩步往前。
跨過馬鞍，跨過幹驀草，最後跨過一桿秤，兩人這才邁入正堂。
正堂內顧府眾人一臉笑容地看著這對新人。
顧子回先誦一首卻扇詩，宋菀卿這才緩緩移開團扇，露出面容。
顧子回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眼裏根本瞧不見其他人。
這麽多人看著，繞是宋菀卿臉皮再厚，也很不好意思，層層妝容也藏不住臉上的紅暈。
顧閆猛咳一聲，顧子回這才不緊不慢收回目光。
禮官開始主持儀式。
行完對拜禮後，兩人便被引入新房。
撒帳。
兩人端坐在喜床，屋內女眷欲將準備好的銅錢、果子撒向兩人。
顧子回笑著商量道：“各位嬸嬸嫂嫂，輕些扔，我怕疼。”
“小六這就心疼起新娘子了，那晚上可如何是好？”關系親近的一位嬸子笑著打趣道。
屋內一下子都笑了起來。
宋菀卿低頭，假裝聽不懂。
顧子回不免想起昨晚那個旖旎的夢境，偷瞄她一眼，又慌亂移開視線，耳朵通紅。
“好了好了，別取笑我們六郎了。後面還有儀式未完，可別耽誤了吉時。”顧二郎的娘子蘇若及時出聲解圍。
顧子回感激地朝他二嫂笑笑。
合髻。
兩人各自剪下一縷頭發，然後用紅線綁在一起放入錦囊。
結發為夫妻，餘生共白頭。
合巹酒。
紅線相連，交杯同飲。
酒杯一上一下，謂之大吉。
禮成。
女眷們極有眼色地離開了。
喧鬧驟然褪去，安靜的屋內只剩他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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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這腰身我才改沒幾日，怎麽又緊了。”瑞香上手在三娘腰間量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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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菀卿尷尬地笑了一笑，“明日要坐好久呢，再放大點。”
都怪顧六，每日讓人送來各種好吃的。
每天換著花樣送，她一天無所事事、能吃能睡的，不長胖才怪了。
這時薛玉華抱著兩個木盒走了進來，看著三娘身穿婚服的娉婷模樣，眼眶不知不覺有些發燙，“我的三娘要嫁人了。”
“娘。”宋菀卿擡頭看向她，眼神充滿了依戀。
薛玉華忙揚起笑容，捧著盒子說道：“你外祖父他們給你送來了添妝。”
宋菀卿也配合地看向她手中的盒子，等看到盒子裏面是一疊厚厚的銀票時，眼睛都瞪圓了，“這麽多銀票！”
薛玉華：“這是你外祖父和舅舅舅母們一起給你的添妝，你外祖父在信裏說小娘子嫁人了手裏萬不能短了銀錢，錢越多底氣越足。”
“他還說你上次送去的膏藥十分有效，下雨天他的膝蓋都不疼了。”
一聽有效，宋菀卿也很高興，“那我請蕭神醫再多做幾瓶，給外祖父再送些去。”
薛玉華欣慰地點點頭。
“日後若有機會，我想去穗城看望外祖父。”宋菀卿真心道。
“那你外祖父肯定高興的不得了，到時把女婿也帶上，你外祖父最喜歡長得好看的小輩。”薛玉華笑著說道。
這“女婿”一詞她娘是越叫越順口了。
“明面上的嫁妝都已送到顧府新房，這些銀票你自己悄悄收著。”薛玉華打開另一個木盒，裏面又是一疊銀票。
“娘，您給我的嫁妝已經夠多，這些錢您自己留著，我不要。”宋菀卿死活不願再收。
“你娘我的養老本還多著呢。”薛玉華直接把盒子撂在她懷裏，“我將幾處鋪子賣了換成銀票，這樣你帶去顧府也不打眼，顧府門第高、規矩多，你多帶些銀錢在身上，碰上想吃的想買的也不用受他人管。”
“其它的娘也幫不上忙，娘就只能多備些錢給你。”薛玉華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目光帶著不舍和感慨。
昔日抱著她腿撒嬌的小女童如今已平安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娘～”宋菀卿俯身趴在她娘的膝蓋上，眼睛陣陣發酸。
她來到這裏得到了很多愛。
她舍不得她娘，舍不得阿初，也舍不得她待了三年多的小院。
墻角土裏的棗核，她還沒等到它發芽。
薛玉華輕輕拍著她後背，就像小時候哄她入睡一樣，“我的三娘以後也會好好的。”
“娘也要好好的，我會常回來的。”宋菀卿輕聲說道。
“現在可是你娘我管家，你就別擔心了。”薛玉華看了看躺在三娘裙擺上的福滿，“福滿我先替你看著，等你去顧府熟悉些了，再回來接它。”
宋菀卿低頭看著拿她衣服當坐墊的福滿，“娘同意我帶福滿去顧府了？”
薛玉華笑道：“女婿都沒意見，我還反對幹嘛？再說了，這小東西除了你誰還管得了它。”
“喵～”福滿聽到自己的名字擡頭看向她們。
宋菀卿伸出腳尖戳戳它，“這幾日在家好好聽娘的話，過幾日我再回來接你。”
一戳，福滿順勢倒下，露出它胖胖的小肚子。
薛玉華有很多話要說，一邊撫摸她的頭發一邊細細叮囑：“除了瑞香和碧桃，周媽媽的大兒子也跟你去顧府，他可以幫你管鋪子，外面的事也可以交給他辦，我把她們的身契都給你……”
不管她娘說什麽，宋菀卿都乖乖聽著。
這一下午，薛玉華把能想到的都細細叮囑了一遍，眼見天色暗了下來，她才停下。
她揮手示意瑞香和碧桃兩人退下，然後神神秘秘從袖中拿出一本小畫冊遞給她，“這是當年我出嫁時你外祖母給我的……”
“娘！”宋菀卿騰的一下坐起來，及時打住她娘的話。
不用翻開她就知道是什麽，婚前啟蒙神書，她沒吃過豬肉但也是個見過豬跑的人，她懂。
但和她娘討論這個，屬實太尷尬了些。
“娘，我等會兒自己看。”
“真不要娘教你？”薛玉華糾結問道。
宋菀卿堅定地搖頭。
薛玉華放下東西離開後，宋菀卿打開小冊子，邊看邊撇嘴。
太醜了。
這畫師就不能選個好看的人當模特嗎？太傷人眼睛了。
一想到好看的人，腦子裏不由浮現出顧子回的臉。
那張臉是真好看。
低頭再瞧這冊子上的醜人，不知何時竟鬼使神差地變成了他的臉。
宋菀卿使勁晃動腦袋，閉眼再睜眼，這好看的臉突然對她笑了起來。
燙得她一把扔掉冊子，隨即又慌忙撿起來胡亂塞進最近的箱子裏。
兩手不停扇風，臉上一片滾燙。
顧子回此時也正捧著三本畫冊鉆研。
一本是他爹扔下的。
一本是他二哥給的。
最後一本是蕭老三送來的。
臨時抱佛腳的結果就是顧子回一晚上都沒睡著，像只炭爐上的烤蝦，又紅又燙。
而宋菀卿則窩在她娘懷裏睡得香甜。
……
次日一早，宋菀卿便被人從床上拉起來沐浴、更衣、開臉、梳妝。
一番折騰後，一個頭戴花冠，身著華麗婚服的女子靜靜坐在銅鏡前。
身後圍著前來祝福的族內女眷，屋內熱鬧極了。
宋菀卿此刻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要嫁人了，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心裏不由一慌，扶著花冠有些費力地轉過頭尋她娘的身影。
薛玉華上前握住她的手，“怎麽了三娘？”
宋菀卿輕輕搖頭，就這樣拉著她娘的手安靜地坐著。
一位族裏的嬸子瞧見了，笑著打趣道：“母女倆感情可真好。”
“就是，真讓人羨慕。”
薛玉華笑著將三娘頭上的步搖扶正。
門外突然響起喧鬧聲，帶著喜氣的聲音傳了進來。
“新郎來了！”
宋菀卿看不到外面的情況，只聽到外面時不時傳來熱鬧的笑聲。
宋懷初攔在門外，挺著小胸脯，舉著紙頁一字不錯的念出題目。
瞧著私下沒少練習。
顧子回揚手一揮，直接派出他二哥上前。
有顧二郎顧子允在，這種簡單的對子自然不在話下。
顧子回越過宋懷初時，將一袋喜錢塞進他懷裏。
宋懷初抱著喜錢，笑呵呵地跟上去。
顧子回一臉的得意洋洋，半點羞愧也無。
對對子能讓他二哥幫忙，這催妝詩可得他親自來。
好在他準備充分，將背了好幾天的四首催妝詩，一口氣全背了出來。
引得他那群世家朋友不停喝彩。
氣氛一下子更熱烈了起來。
外面的情況都由碧桃傳回屋內，宋菀卿抿嘴輕笑，這怕是他學得最認真的時刻了。
屋內的人自是笑呵呵地恭維起來。
“新娘子快出來！”喧鬧的聲音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門外。
宋菀卿雙手持卻扇，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走出屋子。
走到門口時，面前突然出現一只手，宋菀卿擡眸，顧子回滿臉笑容地望著她。
宋菀卿也笑了一下，擡手放上去，人群頓時響起一陣歡呼聲。
對於顧子回的不按規矩行事，長輩們楞了一下也跟著笑了起來。
一步一步，兩人相攜一起走向正堂。
在禮官的引導下，宋菀卿依次拜別長輩。
輪到薛玉華時，宋菀卿雙膝跪地，行跪拜禮，一拜、二拜、三拜，薛玉華克制上前想扶她的沖動。
顧子回也跪在蒲團上，雙手捧著茶盞，語氣十分恭敬，“丈母，請吃茶。”
薛玉華坐在椅子上，紅著眼眶撐起笑容，接過茶盞低頭輕抿一口，“三娘被我養得嬌氣了些，她要是任性使氣，你多多擔待。”
宋菀卿眼眶一紅，極力壓下湧上來的淚意，不讓眼淚落下。
顧子回鄭重道：“丈母放心，我會照顧好三娘的。”
一旁的宋懷初低頭，偷偷擦掉眼淚，母親說了今日不能哭，哭了會不吉利的。
拜別長輩後，宋菀卿握著顧子回的手走出正堂，一步一步走出宋府大門。
踏上喜轎前，宋菀卿隔著團扇回頭望向宋府的大門，望著人群中紅著眼眶微笑的母親。
顧子回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任何催促。
宋菀卿回頭看著他的側顏，不管以後如何，當下便是最好的。
握著他的手，緩緩上了喜轎。
她本來是一個人在雨中獨行，突然有一天，出現一個人撐著傘陪她一同前行。
此後，她便再也沒有淋過雨。
如今她又要從躲在傘下的小孩，變成獨自經歷風雨的大人了。
宋菀卿坐在花轎裏，擦幹眼淚。
這一次她會更勇敢些。
花轎起，鞭炮聲、嗩吶聲隨之響起。
顧子回騎著高頭大馬，意氣風發地走在前頭。
跟著看熱鬧的人都得了喜錢，那吉祥話一句接一句可勁往外蹦。
宋菀卿聽著花轎外喧鬧的聲音，嫁人的忐忑也散了幾分。
花轎從城西一路繞到城東才在顧府大門前停下。
顧子回下馬走到花轎前掀開簾子，牽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將人迎出來。
人群頓時響起善意的哄笑聲。
“有生之年，我竟能看到顧六如此柔情。”
“以前提起小娘子就皺眉的人，你瞧瞧那眼神，溫柔的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三哥，可曾見過這位宋三娘？”
蕭胥輕輕點頭。
“三哥快說說，這弟妹究竟有何能耐？竟讓顧六如此歡喜。”
蕭胥緩緩搖動兩下扇子，“以後你就知道了。”
宋菀卿聽著周圍陌生的聲音，有些緊張地握緊顧子回的手。
“別怕。”顧子回低頭輕聲說道，說完便轉頭瞪向那幾個叫得最歡的人。
幾人連忙閉嘴，笑嘻嘻地望著他。
撒谷豆，除邪祟保平安。
宋菀卿踩著氈席緩步往前。
跨過馬鞍，跨過幹驀草，最後跨過一桿秤，兩人這才邁入正堂。
正堂內顧府眾人一臉笑容地看著這對新人。
顧子回先誦一首卻扇詩，宋菀卿這才緩緩移開團扇，露出面容。
顧子回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眼裏根本瞧不見其他人。
這麽多人看著，繞是宋菀卿臉皮再厚，也很不好意思，層層妝容也藏不住臉上的紅暈。
顧閆猛咳一聲，顧子回這才不緊不慢收回目光。
禮官開始主持儀式。
行完對拜禮後，兩人便被引入新房。
撒帳。
兩人端坐在喜床，屋內女眷欲將準備好的銅錢、果子撒向兩人。
顧子回笑著商量道：“各位嬸嬸嫂嫂，輕些扔，我怕疼。”
“小六這就心疼起新娘子了，那晚上可如何是好？”關系親近的一位嬸子笑著打趣道。
屋內一下子都笑了起來。
宋菀卿低頭，假裝聽不懂。
顧子回不免想起昨晚那個旖旎的夢境，偷瞄她一眼，又慌亂移開視線，耳朵通紅。
“好了好了，別取笑我們六郎了。後面還有儀式未完，可別耽誤了吉時。”顧二郎的娘子蘇若及時出聲解圍。
顧子回感激地朝他二嫂笑笑。
合髻。
兩人各自剪下一縷頭發，然後用紅線綁在一起放入錦囊。
結發為夫妻，餘生共白頭。
合巹酒。
紅線相連，交杯同飲。
酒杯一上一下，謂之大吉。
禮成。
女眷們極有眼色地離開了。
喧鬧驟然褪去，安靜的屋內只剩他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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