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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 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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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等我回來

◎他摟住孟薇,下巴抵在她頭頂◎

孟薇吃驚地眨眨眼,一下子不知怎麽回答蕭遠。

阿耶阿娘尚不知道這件事,她自顧自答應蕭遠實在是不合禮數,可若是不答應他……

孟薇苦惱低頭,那也不行呀,她心裏明明是願意的。

車外,小販沿街叫賣糖葫蘆,一群孩子在街邊嬉笑打鬧。蕭遠全都聽不見,目不轉睛盯著孟薇,等待她點頭答應或者是拒絕。

孟薇心思單純,心裏想什麽都放在臉上,此時此刻她在猶豫什麽,蕭遠卻不敢細想下去。她很善良,恐怕回絕別人之前,還得思量一番如何不叫人家難堪吧。

她一直不作答,蕭遠的心也沈到谷底去。

好半晌過去,孟薇依舊一臉苦惱。

蕭遠艱難扯出一抹笑,不舍得再為難心愛的姑娘,正想說算了。

孟薇糯糯道:“這樣大的事,按理我應當稟報過阿耶阿娘,才好回殿下的話。可殿下若只是問我的心意——”

她拖著軟軟的尾音,擡起頭來,清亮的眸中滿是真摯:“我自然是願意的。”

“當真?”蕭遠驚喜地抱住她,“你別騙我,你說什麽我都會信的。”

孟薇點頭,無比認真:“所以殿下要平平安安回來,我等你向我父母提親。若你說話不算數,我就不理你了,上次答應送你的小雞,我也不會給你。”

蕭遠歡喜得心臟狂跳,他摟住孟薇,下巴抵在她頭頂:“我不騙你,等我回來。我一定會娶你的。”

七月底,清晨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朱雀大街上。

大軍出發在即,踐行的百姓夾道相送,鑼鼓震天。

孟薇站在人群裏,向隊伍最前面的蕭遠揮手。

蕭遠身披甲胄,騎乘的黑馬雄峻威武。他單手執馬韁率領大軍出城,腰間的佩劍在陽光下閃著寒芒。

可目光一旦觸及人群裏的孟薇,他繃緊的唇角忽地一軟,心裏對她的溫柔和眷戀幾乎要藏不住了。

軍令如山催著將士們前行,太子的隊伍也已經快到城門口,蕭遠強迫自己收回目光,策馬加快速度。

孟薇舍不得他,想要追著隊伍送他出城門,可街上人山人海根本擠不過去。

她只好目送他的背影越走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了,孟薇還在站原地舍不得離開。

寧王把一切看在眼裏。

今日他奉陛下旨意率隊送行,他心裏冷笑,原來她喜歡三郎。

平心而論,三郎委實是兄弟裏長得最漂亮的,也的確是個用兵如神的將帥之才。可惜啊,一個沒有母族支撐的廢太子,終究翻不了天。

寧王擡頭看天邊雲彩,眼底泛起冷意。三郎回不來了,太子也回不來,這天下註定是他的囊中物!

大軍日夜兼程急行月餘,從蔥蘢綠意走到大漠黃沙已是九月中旬,邊疆下了一場薄雪。

太子身材肥胖行動不便,一路行來,只有坐在馬車裏稍覺好受些。

饒是如此,他也嚷著骨頭都要散架了。

這日隊伍行進中,太子扶著酸痛的腰探出車窗,再次憤怒地抱怨蕭遠:“還沒到嗎?究竟離那破地方還有多遠!”

馬背上的蕭遠側過頭,剛要開口,忽然聽見什麽動靜。

他回首望向遠方。

遠處黃沙飛揚,隱約傳來馬蹄聲,聲音越來越大,很快蕭遠就看見一支百餘人的玄甲鐵騎,氣勢威武直奔大軍而來。

太子瞪大眼,沖蕭遠大喊:“來者是誰?是敵軍嗎?你還不快快排兵布陣!”

蕭遠目力極佳,淡然一笑:“非也。是接應我們的人。”

太子胖得眼睛瞇成一條縫,鐵騎停在跟前,才看清來人是邊軍,為首將領便是陛下要他拉攏的馮敬持。

暗自松口氣,他板起臉來重新端起儲君的架勢。

馮敬持翻身下馬,快步行至馬車前,拱手一拜:“太子奉命而來,敬持有失遠迎。”

馮敬持是個猛將,短短一年立下許多軍功,如今已是駐守交河縣的將軍。

可太子一想起原本看好的餘仕春被這個泥腿子比下去,況且此人先前還是蕭遠的部下,便懶得給他好臉色。

太子高昂下巴,不冷不熱地道:“起來吧。”

馮敬持似乎對太子的冷待習以為常,絲毫不在意,轉身拜蕭遠,低下頭恭順道:“敬持拜見紀王殿下。”

蕭遠躍下馬背,笑道:“許久不見,你都做將軍了,好樣的。”

在他面前,馮敬持又回到從前傻小子的模樣,傻笑著撓頭:“運氣好,打了幾場仗,對面都是些不經打的,這才叫我撿了便宜。”

“可以啊。”蕭遠拍他肩膀調侃,“咱們馮將軍都學會自謙了?”

看他們有說有笑,太子的臉色更黑了:“馮將軍,你就這麽帶兵的?孤來這裏代表的是陛下,難道你在京城時,也這麽把陛下晾在郊野,不迎進大營?”

氣氛剎那間冷下來。

蕭遠眼神示意馮敬持。

馮敬持立即回身上馬,在前引路,領他們回交河大營休整。

交河縣立於漫天黃沙裏,邊陲荒涼不像京城熱鬧繁華,就連刮在臉上的風也不似京城的溫柔,但這裏的天空卻是京城沒有的寶藍色。

太子剛來交河,每日和帶來的美人們暢飲美酒,縱情歌舞。

陛下派來輔佐他的文臣武將,沒一個敢阻撓他。

大軍駐紮一個多月,期間下了幾場雪,太子漸漸玩膩了,又想起初來時蕭遠和馮敬持的熱絡,還有邊軍們明裏暗裏對蕭遠的敬重。

這段時日敵軍三番兩次侵襲大營,太子便想借陛下親封的主帥官銜,整治蕭遠一番。

今日,他招來眾將士議事。

太子挺著大肚坐在上方主位,下面左右兩排椅子,左邊坐著蕭遠、馮敬持和十餘個邊軍武將,其中還有先前歸順朝廷的胡人將士摩魯,右邊則是輔佐太子的謝元茂、呂善嶸、魯獻明等人。

當著眾人的面,太子故意質問蕭遠:“敵軍連連偷襲咱們,邊軍如此信賴三郎,你該不會一點對策也拿不出來吧?”

瞧瞧,聽其言而觀其行。蕭遠心裏冷笑,先前約定聯手對付寧王,才過多久,他這個大哥便忘得一幹二凈,反過來敲打他這個盟友了。

早料到這人是蠢貨,蕭遠面上和和氣氣順著他:“大哥稍安勿躁,這些天連降大雪,敵軍必然以為我們不會冒險夜襲,我想將計就計,今夜發動突襲。”

太子嗤笑:“你能想到事,難道胡人想不到,傻到中你的計?”

蕭遠氣定神閑:“那便賭一回,我願立軍令狀,不帶回敵軍首領的首級,便拿我項上人頭請罪。”

這正是太子想要的,只是剛要高興,又懷疑其中有詐。畢竟蕭遠和那些胡人打了許久交道,敢立軍令狀,便是有十足把握能贏。

蕭遠站起身,不等太子想明白,他從容不迫問眾人:“我決議帶三千騎兵突襲敵營,誰願與我同往?”

“殿下,末將願往!”馮敬持立時起身。

“殿下,還有我!”摩魯也霍然起身,眼裏燃著摯誠。兩年前那個風雪侵骨的冬夜,倘若不是紀王力排眾議接納他的部落,他和族人早就餓死,化作了大漠枯骨。

這恩情,他摩魯和全族銘記在心,願誓死追隨紀王!

“末將也願意!”

十多個邊軍將士爭先恐後追隨蕭遠。

剩下不表態的皆是太子的人。

謝元茂暗中幫助蕭遠,這時候也不能說話。

蕭遠面容冷峻,環視一周,點了摩魯和三個武將同去。他對剩下的人道:“太子坐鎮大營,你等留下保護太子周全。尤其敬持,你奉陛下旨意鎮守交河縣,更應留下來護衛太子。”

軍營是拿實力說話的地方,誰驍勇善戰,能帶領大夥建功立業,將士們就佩服誰。

被蕭遠點中的武將等不及要大展拳腳。

留下來的人可就不高興了,他們別開臉不看太子,分明嫌他是拖累。

京中人人以太子為尊,這破地方卻不敬他,太子氣得渾身肥肉都在打顫:“營地交給馮敬持守著便是!孤乃堂堂儲君,今夜突襲自然要親自出馬,何須爾等保護!”

“太子萬萬不可!”呂善嶸急忙站出來勸阻,“兩軍交戰非同兒戲,太子金尊玉貴萬不可犯險,派我等前往即可。”

蕭遠不語,淡淡掃一眼太子臃腫的身形。莫說和敵軍交戰,太子能騎馬跑起來已是不容易。

其他輔佐太子的將士也來勸說,謝元茂也略勸了幾句。

太子本就不會舞刀弄劍,也有些猶豫了。

蕭遠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裏,淡淡道:“胡人強悍,大哥還是待在營裏,待我輕松取回敵人首級吧。”

這暗地裏貶低太子的話引得邊軍將士冷笑,更是瞧不上太子了。

太子惱得一把推開攙扶自己的內侍,挺起胖得幾乎找不見的腰身,“混賬!爾等休要多言,速速取孤的鎧甲來!孤乃是儲君,今夜必要親自出馬,讓那群胡虜見識天威!”

內侍們慌忙擡來一套金光閃閃、鑲嵌寶石珍珠的甲胄,一起呈上來的還有一襲猩紅色的錦緞披風。

太子看著這身行頭勾起唇角,頗為自得,似乎已經看見自己身披金甲,劍之所指皆化為塵土的英姿。

呂善嶸卻是臉都嚇綠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都帶了哭腔:“末將懇請殿下三思啊!此等耀眼甲胄,上了戰場必被胡人當做明燈箭靶。胡人萬箭齊發之下,末將便是拼死,也難保全殿下。”

他還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蕭遠已率領邊軍將士退出去了。

營帳裏只剩太子的人。

謝元茂看著太子欣賞甲胄的模樣,也楞住了,不敢相信他能荒謬到找死的地步。

魯獻明謹遵寧王的命令,向來巴結東宮,這次花錢捐了個校尉的官職跟來。

他轉著眼珠子默了默,裝作著急道:“呂將軍還不明白太子的苦心嗎?太子再不出手,所有功勞都要被紀王搶去,屆時你讓太子如何自處?將軍不說幫著太子打贏此戰,怎麽反倒阻礙太子?”

呂善嶸指著他鼻子大罵:“我奉陛下之命保護太子,這裏哪有你這廝說話的份!”

魯獻明也不氣,背著手嘆氣:“呂將軍有所不知。卑職剛剛才得知,紀王被關在天牢時,並非因太子作保向陛下求情,陛下才肯放他出去。是以,他斷然不會忠心太子。”

像是擔心魯獻明透露什麽,謝元茂箭步上前揪住他衣領:“你敢誣蔑太子!”

魯獻明被勒住脖頸,說話喘不過氣來:“卑,卑職說的都是實話,此事和太子的舅舅賀大人有關。”

“我舅舅?”太子一懵,忙讓謝元茂速速松手先聽他說完。

謝元茂撒了手,魯獻明癱坐在地上喘氣。

緩了緩,魯獻明慢慢道:“殿下明鑒。那摩魯表面歸順朝廷,實則是紀王的人!他奉紀王之命,讓族人經營西域香料和毛織,貨物全都賣給賀大人。後來紀王入天牢,故意斷了賀大人的貨源,逼得賀大人不得不向陛下求情。”

魯獻明又從懷裏拿出幾封書信:“不止如此,馮敬持和董都護也多次向陛下遞折子,一定要紀王同來禦敵。這些便是紀王與他們互通的書信證物!紀王早就算計好了,若太子再不壓制他,只怕將來悔之晚矣。”

內侍將書信呈給太子,太子看後冷汗從額頭淌下來。

他認得蕭遠的字,咬牙切齒說:“好一個老三!竟敢戲耍孤,孤險些中他奸計。”

“夜襲一事不必再議,孤絕不能讓他再出風頭。”太子顫手攥緊密信,氣得指節發白,“魯獻明!你揭發有功,今夜隨孤同往,回京之後,孤定要重重賞你!”

一聽見自己也要去,魯獻明腿都軟了,又不敢不從,硬著頭皮爬起來拜謝:“能隨殿下出征,乃獻明之榮幸。”

一旁,謝元茂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什麽。

當夜,蕭遠和太子一起帶兵突襲敵營,因勢力不同,士卒們自然而然地劃分成兩支騎兵隊。

邊疆的晚上比白天寒冷得多,呼嘯的北風吹動黃沙,天上飄落大朵大朵的雪花。

胡人時常挪動駐紮的地方,鬼知道蕭遠怎麽摸清對方位置,就好像他早就在裏面安插了眼線。

太子騎乘一匹灰色戰馬領兵,夜裏他的馬很不顯眼,壞就壞在他那披風上。

鮮艷如火的猩紅色叫太子比所有人都顯眼,旁人一眼望過去,第一眼看見的一定是他。

呂善嶸勸不了太子,只好命親衛們前後左右護衛他,魯獻明也混在其中想借太子的兵力保命。

蕭遠帶隊在前面探路,把後面安全的位置留給了太子。饒是如此,太子也冷汗涔涔不敢騎得太快,於是兩人的騎兵隊逐漸拉開距離。

蕭遠滿面肅殺,帶隊繞到敵軍後方,一聲令下,三千鐵騎喊出震天的廝殺聲殺進敵營,馬蹄卷著雪花撲向熟睡中的敵人。

敵人嚇得四散奔逃。

蕭遠心裏卻猛地一沈,數目不對,敵軍的營帳太少。

幾乎是同時,後方的呂善嶸撕心裂肺地大喊:“不好,太子中箭了!有埋伏!”

蕭遠瞳孔驟縮,就見無數執著彎弓的黑影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和他的三千鐵騎團團圍困。

蕭遠的退路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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