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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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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承諾

◎倒像是死別之前難得哄她高興一回◎

孟薇軟綿綿的嗓音被呼嘯的風聲掩蓋。

然而蕭遠心裏存著一絲期盼,還是隱約聽見她的呼喚。

他霍然掀開車簾,小姑娘歉疚的小臉就這麽落入他眼裏。

車窗外是遍地冬日的寒意,大風吹亂孟薇的發絲,騎快馬趕來,愧疚道:“殿下,我來遲了,對不住。”

馬車停下,蕭遠悄悄藏起手裏的小馬泥哨,方才的失落他一句也不提,反倒寬慰她:“無妨,來了就好。我也才出發。”

其實聖旨要兵師天不亮就出發,因和孟薇有約,蕭遠默默在城外的老槐樹下等了她一個多時辰。

天冷,孟薇又是騎馬來的,手指都凍紅了,她拿出藍布包,裏頭裝著縫好的護具,正要遞給他時,才留意到少年身上的狐裘。

孟薇手指一頓,這樣好的料子,得花不少銀子。

而她一來手上錢不多,二來為了趕工,也沒法在護具上繡漂亮的花紋。

孟薇對自己說,他穿得好,她就放心了,而她的護具是親手縫制,也並不是廉價的玩意。

思及此,她坦蕩地打開藍布包,對蕭遠笑道:“殿下,這是我做的保暖護具,不如狐裘好看,殿下別嫌棄。”

包裏放著棉靴、護膝和手套。

她還說,是她親手做的。

像是夢了許久的寶貝,被親手送到自己面前。蕭遠懵了一瞬,看她天真的眸子,又看一眼藍布包裏的護具。

他小心翼翼問:“你可知,這是女子和男子定情時,才會送的信物?”

孟薇自然清楚,不但書裏寫過,阿娘也曾叮囑她不可隨意將東西贈給外男。

可是,蕭遠是不一樣的。

她一雙眼睛彎成月牙,甜甜道:“可我們是朋友呀,我們一起在帽兒山逃命,也一起學騎術,這是我送給朋友的禮物。”

孟薇心思單純,卻無意說著殘忍的話,

叫蕭遠期盼的心霎時堵了塊大石頭,難受極了。

他攥緊手指,是啊,他們只是朋友……

他真蠢,在盼著什麽呢?

孟薇什麽都不懂,她看他時,和看陳牧、看阿橙、看天看地,沒有什麽區別。

孟薇還笑盈盈等著他。

有那麽一瞬間,蕭遠恨不能抓住她手腕,問她為什麽看不見他的心?

可就連起了這樣的念頭,都叫蕭遠倉皇。

倘若說開了,恐怕只會將她嚇跑,而他也失去所有。

蕭遠接過藍布包,說話的聲音很輕:“多謝你。”

他本就寡言少語,孟薇不知他在想什麽,自然而然道:“殿下既收了我的禮物,那也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蕭遠輕輕咳嗽:“你說。”

他本來也沒把握能活著再回京城,若是回不來,死之前,能幫她一回也好。

他一咳嗽,孟薇心裏揪緊:“那殿下答應我,一定要平安回來,好不好?”

明知他將來會長成高大強壯的戰士,可她還是怕中間有閃失,好比今天早晨,上輩子根本沒發生過祖母強拉她走親戚的事。

她有些害怕,萬一,蕭遠這輩子也和上輩子不同了呢?

孟薇一雙水盈盈的眼睛望著他,想要他做出保證。

邊塞是距離戰場最近的地方,軍情瞬息萬變,蕭遠明知給她保證很是幼稚可笑。

可她開口了,他便沒辦法不去做。

默了默,蕭遠鄭重承諾:“嗯,我答應你。”

說罷,他又當著孟薇的面戴上她親手縫的手套。

他一向倔強寡言,今日難得好說話,笑道:“正合適,多謝你。”

蕭遠不笑還好,左右他平日就不愛笑,如今他笑起來,倒像是死別之前難得哄她高興一回。

孟薇心裏忽然生出淒涼,其實他比她大不了幾歲,卻要一個人去那麽遠的地方搏命。

她忍不住紅了眼圈,執拗地說:“你既答應我了,就要遵守承諾,活著回來。”

蕭遠仍是笑著點頭。

孟薇同他作別,淚眼望著隊伍漸行漸遠,直到蕭遠的馬車消失在風雪中,才由他的侍衛護送回城。

天下突然下起雪來,晶瑩的雪花飄下來,落在車廂上。

蕭遠落後大部隊許多,和孟薇作別後加快速度,依舊得花上一個時辰才能趕上前方的兵師。

車廂裏,風雪透過車簾灌進來,他失神地呆坐,兵書被擱在一旁。

蕭遠攥緊藍布包,仿佛還能聞到孟薇身上甜甜的桂花香。

紀王府並不缺上好的護具,他身上穿著狐裘大氅,腳上登著足以禦寒的烏皮六合靴,可是布包裏的東西是那姑娘一針一線親手縫的,他便舍不得了。

等到蕭遠終於趕上大部隊時,謝元茂騎馬從隊伍前面過來,上了他的馬車。

謝元茂被太子安插進兵師監視蕭遠,好在是他來,倘若換了旁人,蕭遠恐怕沒那麽容易擅自離隊和孟薇作別。

看見他手邊的藍布包,謝元茂笑嘻嘻地打趣:“楊姑娘癡心一片,殿下終於領情了?”

楊妘娘苦等蕭遠迎娶的事,貴族少年們幾乎都知道。

縱然不喜歡她,蕭遠也做不出拿女兒家說笑的事:“別胡說,和她無關,是……”

他頓住,唇角噙著慘淡苦笑:“是我一位朋友送的。”

即便和太子鬧起來時,謝元茂也沒見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心知說錯話了,謝元茂趕忙自嘲:“說來我也真是慘,竟被太子安插到最苦寒的邊軍,哪個天潢貴胄的伴讀能混成我這個樣子?”

蕭遠笑著搖頭:“你不是早就想從軍?這回他糊塗,正合你意才是。”

“還是殿下知我。”謝元茂哈哈笑,“那安西都護府是邊防重鎮,正是有志男兒建功立業的好去處。”

想起什麽,謝元茂又道:“對了,還有那顧垨和李仲武二人,我已照殿下的意思把他們弄進隊伍裏。”

這兩人原是當初在帽兒山被擒獲的土匪少年,本名叫顧栓子和李二娃,都是被迫加入匪幫,還沒真正幹過壞事。

蕭遠念他二人是孤兒,為了活命才當的土匪,便命他們入了軍營,今後做個正派人。

蕭遠和謝元茂在馬車裏談正事。

彼時,孟薇已經到家門口了。

她不敢敲門進去,怕祖母又生事端,只好在家門口的屋檐下躲雪。

外面下著雪,天氣冷,她鼻尖都凍紅了。

阿橙說:“姑娘,要不咱們去宮裏找老爺吧?”

孟薇搖頭:“你沒法入宮,只能陪我到宮外,難道我一人進去,留你在宮外受凍嗎?”

況且寧王還在弘文館,蕭遠已經出發去交河城,她便沒有再冒險入宮的必要了。

寒風刺骨,冰雪把京城染成雪白色,孟薇牽著阿橙的手,兩個小姑娘擠在一起躲在屋檐下。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兩匹馬兒也在受凍。

孟薇想,要不先去藥鋪找二叔吧,二叔不會把她交給祖母的,興許還能帶她去見阿娘。

這時,遠處有一輛馬車駛來,車夫眼尖,老遠就認出孟薇,趕忙稟告車廂裏的二房老爺孟辨。

孟辨急忙掀開車簾,見真是她和阿橙,趕緊讓車夫停下。

他著急忙慌地下了馬車,快步跑過去,慶幸道:“找了你們許久,可算找到了。你們怎麽會在這裏?我進出幾趟都沒看見。”

孟薇咬唇,二叔好像已經知道早上她逃跑的事。

她把阿橙拉到自己身後護著,乖巧道:“二叔,都是我的主意,不關阿橙的事。二叔要罰就罰我,但要先等我阿耶回來,我有很重要的事告訴阿耶。”

孟辨好不容易找到她們,心裏總算松了口氣:“二叔不怪阿橙,也不怪你。瑩瑩先隨二叔回府吧,你母親找不著你,都急哭了。”

一聽說馮氏著急,孟薇急忙就要回府,剛要走,又警惕道:“二叔,祖母呢?我不和祖母出去。”

孟辨擦了把頭上急出來的熱汗,直言道:“便是你想去,二叔也不能讓你去。”

他實在沒臉說出母親幹的醜事,尤其事情關乎娥娘,便徑直敲響房門。

一邊敲門,他又一邊寬慰孟薇:“是二叔對不住你。你先進屋,去見你母親,她自會和你說明緣由。”

孟薇跟著二叔入了房門,去大房的院子要路過孟老夫人住的屋子。

遠遠的,她就看見紫檀守在祖母的院子外。

紫檀一見到她,轉身就往回跑。

不一會,孟老夫人杵著拐杖從院子裏出來,邢媽媽和紫檀一左一右地攙扶她。

孟老夫人罵道:“你還知回來?我以為你死在外頭了!”

“母親!”孟辨制止她。

孟辨把孟薇護在身後:“母親莫以為自己做的事神不知鬼不覺,姑母要相看娥娘,我早聽子明說過。如今我好不容易找回瑩瑩,母親再把她嚇跑,不是叫大哥和大嫂難過嗎?”

孟老夫人拿拐杖重重敲地:“我不知你說的什麽胡話,你姑母腿腳不好,不過想見一見我們。我好心帶這丫頭一起去,怎麽就招惹你們了?這丫頭黑心肝,死在外頭才好,叫你大哥大嫂死了心,再生一個孫子給我。”

“二姐姐,別聽祖母胡說!”二房的孟良聽見動靜跑出來,對自己父親說,“阿耶攔著祖母,我來帶二姐姐回大娘屋裏。”

孟薇被堂弟護著快跑。

路上,孟良氣不打一處來:“好在姐姐早晨跑得快,不然祖母就給你定親了!”

其實孟薇隱約猜到些什麽,只是不敢確定,這會真真慶幸自己反應得及時。

他們進去馮氏的屋子時,戚媽媽和二房的鄒氏正在屋裏安慰馮氏。

一見孟薇回來,馮氏趕緊把她摟住懷裏,後怕地哭起來。

鄒氏和戚媽媽看著孟薇長大,也怕她出了事,這會心裏的大石頭落了地,在一旁不斷念著“阿彌陀福,謝天謝地。”

孟良拍著胸脯凜然道:“大娘,二姐姐,你們放心,我守著外頭,絕不讓祖母進來。”

說完,他跑出去,關上門在外把守。

孟薇聽馮氏說話,才弄明白怎麽回事。

原來是姑奶奶家的蓮文哥哥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因他從小好勇鬥狠,旁人家不願和他議親。

姑奶奶便想起孟娥也到了出閣的年紀,想把她和自家孫子湊成一對,差人來府裏和孟老太太說了這事。

老太太瞧不上蓮文,又不好拒絕姑奶奶,便把主意打到孟薇身上。

孟薇恍惚間想起前世,難怪了。

難怪有一段時日,阿娘不許她單獨和祖母在一起,也不許她去故奶奶家,更不準她提起蓮文哥哥,原來是這麽回事。

“阿彌陀福。”馮氏雙手合十,帶著哭腔說,“好在你會騎馬,阿橙也是個機靈的,你們知道不對勁就偷偷跑了。那蓮文不學無術,小小年紀就會眠花宿柳,我怎麽能讓你跳進他家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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