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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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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殿下

◎他是我的朋友,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銅爐裏炭火燒得正旺,書齋暖融融。

孟薇臉蛋烤得紅彤彤的,猜想蕭遠上輩子也是這樣去軍營的吧,可惜那時她和他沒有交集,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出發的。

“殿下什麽時候起程呀?”

“最晚正月之前。”蕭遠猜不透陛下的心思,但最晚也會在年底邊師換防時,命令他跟著京師一同去交河城的軍營。

孟薇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襖裙,白嫩嫩的耳垂上墜著一對珍珠耳環,瑩潤的珍珠隨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晃悠,襯得她十分嬌俏靈動。

蕭遠喉結微動,視線從她白玉似的耳垂上倉皇逃開。

孟薇心裏想著事,根本不知道少年此刻的局促。

她開心道:“殿下出發之前告訴我,我去送行,好不好?”

蕭遠擡眸,她肯來?

孟薇仰著白玉無瑕的臉蛋,眸中盛滿認真,盼著他答應。

於是他心裏生出歡喜,低下頭,看著她做的白兔紅豆沙包,鄭重道:“好。”

從王府出來,孟薇沒有直接回府。

她心想,能去軍營歷練是好事,只是漠北是苦寒之地,她必須為他做些什麽。

孟薇去了布莊,用平時攢下來的月銀,買了一塊男子用的玄色回雲紋布料,回到府裏便開始做護具。

男子的靴子、護膝和手套,這些她統統沒做過。好在有阿橙指點,她也頗費了一番功夫,用了四天才做好靴子,又用了三天縫護膝。

到了十月廿五的清晨,孟薇早早起床做剩下的手套。

天氣寒冷,她穿著繡花襖裙,正坐在溫暖的爐子邊做針線活。

門房的桂媽媽突然來喚阿橙,說阿橙家的遠房兄弟要回老家了,走之前奉長輩之命來同她作別。

桂媽媽說完趕忙回去看門了。

阿橙在爐邊烘幹麻紙,怪道:“我家親戚都是京城人,哪裏來的遠房表哥還要回老家?莫不是找錯人了吧?”

說來也怪,孟薇想到了蕭遠:“你先去看看,說不定是殿下讓人來告訴我,他要出發了?”

“那我得快去看看。”阿橙連忙放下手裏的活,去到大門外,果然看見等在外面的所謂遠房表哥就是陳牧。

這時候是清晨,街上沒幾個人,陳牧悄悄告訴她,紀王明日就出發。

“這麽快,不是說正月嗎?”阿橙吃驚。

“軍令如山。”陳牧不方便多言,只是難免替主子心寒。

眼下交河城冷得要死,既不是換防的時候,又沒有敵軍大舉來犯,陛下偏偏要殿下此時趕過去,可殿下才因著在殿外挨凍咳嗽不止,這是想要他死在路上。

阿橙跑回去把事情告訴給孟薇,慶幸道:“好在姑娘猜到會提前,日夜趕工,如今靴子和護膝都做好,只差最後一只手套。”

孟薇也有些慶幸,但更多的是擔心:“殿下說了明日在哪裏見面嗎?”

阿橙回話:“殿下說,還是在京郊的老槐樹下等著姑娘。”

孟薇知道,蕭遠說的是那棵掛著祈福彩帶的老槐樹。

外頭又下起小雪,西廂房裏,爐子上的水燒得咕嚕作響。

晚上歇息之前,孟薇終於縫好手套,把它和護膝棉靴放在一起,用一塊藍色棉布包裹好了放在箱子裏,她才安心睡下。

第二日大清早,孟薇剛睡醒從床上坐起來,隔著屏風就聽見門外傳來紫檀的聲音。

“二姑娘醒了嗎?老夫人請姑娘過去一趟。”

阿橙一邊幫孟薇整理衣裳,一邊說:“姑娘,怎麽辦?我瞧著她來就沒好事。”

“是有些古怪。咱們先出去看看吧。”孟薇心想,人都到門口了,躲是躲不過的。

紫檀進了屋也不說話,守著她洗漱完畢,等到阿橙給孟薇梳頭發時,紫檀忽然搶著說要給孟薇梳個好看的發髻。

孟薇婉言謝絕了。

紫檀又要搶著為她簪花。

孟薇偏頭躲開,回身,定定看著紫檀的眼睛:“紫檀姐姐,祖母有什麽事找我,姐姐不妨直說。”

紫檀神色尷尬:“二姑娘誤解了,我只是想幫二姑娘打扮得漂亮些。”

也不知是不是孟老夫人會選日子,偏巧馮氏昨日說頭疼,睡得早,孟薇不忍心叨擾她阿娘,只能硬著頭皮自己一個人去。

紫檀走在後面緊緊跟著。

孟薇蹙眉,總覺得,這人像是擔心她會中途跑掉。

等到入了孟老夫人的屋子,孟薇看見祖母已經收拾妥當。

一見她來,孟老夫人便喊邢媽媽:“快,那件新鬥篷呢?快拿來給她披上。”

邢媽媽捧著鬥篷送到孟薇跟前。

孟薇看見那是一件石榴紅色的鬥篷,祖母從不費心為她置辦新衣。

她不明白這會子祖母要做什麽,警惕地退後一步。

孟老太太一手帶大孟娥,和孟薇的祖孫情卻不親厚,見她疑惑不肯穿,竟然笑起來。

“好孩子,我帶你和娥娘一起走親戚,給你準備了新鬥篷。你穿上,打扮好看些,親戚見了也高興。”

孟薇不信,壓下心裏的忐忑,她輕言細語道:“祖母,孫女早幾日前就和朋友有約了,今日不能陪祖母和大姐姐走親戚,改日好不好?”

話落,孟老太太立時發起火來:“這是走親戚,哪有不跟著長輩去的!你整日在外頭閑逛,結交的什麽朋友把她喊來,我倒要瞧一瞧什麽樣的朋友非得今日見,大抵是個不三不四的東西!”

孟薇皺眉:“祖母,他是我的朋友,不是不三不四的人。我和他有約在先,祖母不能逼我。”

孟老夫人冷笑:“長輩的話就是天!你那朋友不講規矩不通人情,偏要你這時候出去。你好生聽話,別逼著我去找你爹娘,讓他們教訓你一頓。”

孟薇早飯還沒吃,已經在祖母這裏耽誤太久,要是再把馮氏請來,還不知道要鬧到什麽時候。

況且老夫人頑固,根本不講道理,孟薇的雙親雖然開明不疑她和紀王有齷齪,應了她去給紀王送行,但非要把雙親牽扯進來作難,她是不願意的。

沒法子,她只好答應祖母。

“這才是聽話的好孩子。”老夫人轉怒為笑,喚邢媽媽,“快把鬥篷給她披上,咱們上路了。”

趁著眾人忙碌的時機,孟薇也回身囑咐阿橙:“我今日去不了,你騎上馬去告訴他。”說話時,她悄悄朝阿橙眨眼睛。

阿橙會意,趕忙回西廂房,拿出箱子裏的藍布包去了馬廄。

此時,蕭遠的人馬已經到達郊外的老槐樹下。

五彩的祈福絲帶被寒風吹得擰成繩,北風呼嘯,刮在蕭遠蒼白臉頰上。

他咳嗽還沒好利索,不能騎馬,如今坐在馬車裏,也不管天寒地凍,就這麽敞開車窗看外面。

蕭遠眺望京城的方向,盼著孟薇能如約來送他一程。

然而,此時的孟薇已經被迫上了孟老夫人的馬車。

仆婦小廝們有序地收拾東西,似乎孟老夫人早有預謀。

孟薇坐在車裏,猜想阿娘並不知道祖母要走親戚的事,況且直到馬車啟動了,她還是不見孟娥上車。

“祖母,大姐姐呢,不一起去嗎?”

孟老太太笑:“娥娘不舒服,想一個人坐,她的車在後面,不用管她,咱們坐一輛。”

孟薇低下腦袋不說話,暗暗思忖。

不對,往日大姐姐有個頭疼腦熱,祖母第一個著急。這會大姐姐不舒服,祖母怎麽可能笑得出來,大抵祖母根本沒帶大姐姐,拿話搪塞她的。

她心下了然,掀起車簾一角往外看,就見馬車路過城裏著名的李記糕餅店。

“阿桂,停一下。”孟薇忽然喊車夫停車。

孟老太太一驚,兩手死死攥住她手腕。

孟薇愕然:“祖母這是做什麽?我只是想買些糕餅。李記糕餅店的點心出了名的軟糯,咱們買了送給親戚,長輩和小孩都會喜歡的。”

孟老太太舒了口氣:“哦,哦,那就買吧。”

見沒被懷疑,孟薇又故意說:“祖母,我沒吃早飯,肚子餓得咕咕叫了。我去選些點心路上吃,祖母想吃什麽,我一道買回來。”

孟老太太本來就因為馮氏生不出兒子,而討厭孟薇這個孫女,聽她說話早就不耐煩:“我不吃,你趕緊買了回來。我家娥娘哪有你事多?也不知你娘都是怎麽教你的。”

孟薇不辯解,乖乖巧巧下了車,去到糕餅店,餘光掃見阿橙牽著兩匹馬躲在拐角等她,手裏還拿著她的藍布包。

邢媽媽和紫檀一左一右,守著孟薇買點心。

選好了,趁邢媽媽正在付賬,孟薇突然把四五樣點心一股腦拍在紫檀臉上。

熱氣騰騰的糕餅撒了紫檀一身。

等紫檀和邢媽媽回過神來,孟薇已經翻身上馬,和阿橙縱馬跑遠了。

京城郊外,老槐樹下,蕭遠遠遠看見兩匹馬跑來,只是馬背上的人身形高大,顯然不是身量嬌小的孟薇。

蕭遠抿唇,沈沈望去,是他下令去接孟薇的侍衛回來了。

兩名侍衛停在馬車前,跳下馬,拱手道:“殿下。”

蕭遠咳嗽,問:“她人呢?”不是說好會來送他嗎,為什麽又不肯來了?

侍衛如實道:“殿下,我們等了許久才見孟姑娘出來,但她和孟老夫人上了一輛馬車,不知道往哪裏去。”

蕭遠心裏泛起苦澀,知她不會來了。

他蒼白的手指放下車簾,聲音淡淡的:“知道了,你們下去吧。”

他清楚孟薇不是言而無信的人,興許有事耽擱,來不了了。

許是天意吧,他身世不好,自己尚且被陛下厭棄,本來就不該沾染她。

蕭遠命令隊伍起程,其實大軍早就走了,他為了等她已經落後了許多。

寒風卷起漫天枯葉,車隊越走越遠,只剩墜著祈福彩帶的老槐樹立在原地。

北風掠過槐樹卷走一條褪色朽爛的祈福彩帶,仿佛挽留似地纏住了少年關閉的車窗。

車裏,蕭遠倚著廂壁咳嗽,左手輕輕握著拳,掌心藏著孟薇送的小馬泥哨。

隊伍後面,急促的馬蹄濺起塵土,孟薇快馬加鞭趕來,跑到紅幃馬車邊,慶幸自己這輩子好好學了騎馬。

她凍紅的手敲打車窗,喘著氣喚道:“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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