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荀讓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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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荀讓番外篇
衛國西境的演州碼頭，隨著從臨安城駛來的船只緩緩靠岸，人們魚貫而出。
在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道素白的身影，他擡頭望向這陌生的城鎮，輕輕摘下了頭上的鬥笠，露出了深邃眼窩下那道橫貫至臉頰的燒傷疤痕。
他腳步匆匆，身影很快隱沒在出城的小道上。從演州城到城郊小鎮，再沿著蜿蜒的小路徐徐前行，一路寂靜。
一陣孩童的哭聲隱隱約約傳入他的耳中。
他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名六七歲的孩童被困在一棵高大的核桃樹上。那孩子卡在樹枝間，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來，只能無助地哭泣。
荀讓快步上前，在樹下站定，仰頭朝那被困的孩童揚聲喊道：“別怕，我就在此接著，你只管跳下來！”
孩童滿是驚惶，先瞧了瞧荀讓，又轉頭望向樹梢，兩相權衡，終是覺得荀讓這邊更有安全感。
於是，他抽抽噎噎地回應：“那你可千萬得接穩咯！”
話剛落音，他心一橫，松開了緊緊抓著樹枝的手，硬著頭皮朝著荀讓直直墜下。荀讓眼疾手快，穩穩地將孩童抱入懷中。
雙腳一沾地，確認自己安然無恙，孩童瞬間轉悲為喜。興奮地在地上連蹦了好幾下，這才仰起滿是淚痕的小臉，好奇問道：“我瞅著你不是這附近的人，是來找人的嗎？”
荀讓微微點頭，回應道：“正是。你可知清泉村距此還有多遠？”
孩童胸脯一挺，豪爽應道：“不遠！我家就在清泉村，我陪你一道走！”
就這樣，荀讓與孩童一同踏上了去往清泉村的路途。
清泉村，得名於村內那澄澈清冽的山泉水，日光灑下，波光粼粼，如同山間流動的瓊漿。
一路上，孩童喋喋不休地與他交談，他說村中山泉水清澈甘甜，時常有城裏人前來打水帶回去煮茶。
聽說荀讓沒有落腳地，他如同一個小大人一般，熱情地邀荀讓來村中落腳。說他們村，民風淳樸，從不排外。
又告訴他，他此前曾碰到過一個長得像仙女似的大姐姐，那大姐姐也沒有落腳處，於是他便讓那個大姐姐在清泉村住下。
大姐姐說她叫秦稚，還說她的年紀，不能稱為姐姐，應當稱秦姨。
秦姨會撫琴，時常在她居住的竹屋外撫琴，引得許多鳥兒都駐足聆聽。
荀讓聞言，腳步猛地一頓，即刻示意孩童領他前往。
此時，暮色漸深，天邊被染成一片橙紅。兩人剛踏入清泉村，便聽到不遠處傳來婦人悠長的呼喚：“小九——回家吃飯啦！”
“欸！來啦！”孩童脆生生地應了一聲，而後伸手指向遠處那座隱在暮色裏的竹屋，“吶！秦姨就住在那兒！”
話一說完，小九便像一陣風似的，匆匆往家的方向跑去。
荀讓朝著那竹屋邁步而去，琴音悠悠流淌，帶著絲絲縷縷的的哀傷，悄然纏繞上聽者的心尖。
他在門外默然駐足，靜靜聆聽，待一曲終了，才輕叩竹門。
不多時，竹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秦稚擡眸，看到門外的他，剎那間，淚水模糊了雙眼。
荀讓嘴角牽起一抹極淺的笑意，輕聲開口：“如今……我已不再幹凈，你……還要將我推開嗎？”
秦稚的指尖懸在半空，微微發顫，終是落在那道猙獰的疤痕上。
粗糙的觸感順著指腹蔓延至心口，疼得她呼吸一滯。淚水在眼眶裏轉了又轉，終於不堪重負地砸下來，和著她驟然垂落的手。
就在她指尖滑落的剎那，荀讓猛的擒住她的手腕，力道一收，將她整個人帶進懷中。
秦稚五指驟然收緊，死死攥住他的衣襟，將經年的思念與委屈盡數揉進這個近乎窒息的擁抱裏。
小九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機靈透頂的孩子。如今他已滿十歲，在清泉村的私塾裏讀書。
要知道，清泉村從前是沒有私塾的。村裏的孩子們要想讀書，得走上十幾裏的山路，到鄰鎮的私塾去。
直到幾年前，小九從村外帶回了一位夫子，這才改變了村裏的境況。
夫子名叫荀讓。初來時，他臉上有一道傷疤，不過因為他生得俊朗，那道傷疤倒也不顯得嚇人。日子久了，那傷疤漸漸淡去，幾乎已看不出來了。
荀夫子是來尋他的妻子的。他說，他們失散已久，好不容易打聽到她來了清泉村，便一路尋了過來。
後來小九才知道，原來荀夫子的妻子，正是那位琴藝絕佳的秦姨。
說到這兒，小九更得意了！要知道，秦姨也是他從村外帶回來的呢！
秦姨生得如仙女一般，小九打心眼裏喜歡她。她在村裏溪水流淌的竹篁裏買下了一間竹屋，每日都在那裏撫琴。
小九最愛看她撫琴。她撫琴時，神色常常帶著幾分哀傷，琴音也總是悲戚動人，仿佛被什麽沈重的往事糾纏著。
但偶爾，她的臉上又會泛起羞澀而甜蜜的微笑，琴音也隨之變得歡快動聽，想來是憶起了喜歡的人或事。
荀夫子來到清泉村後，便與秦姨一同住在了竹篁裏。自那以後，小九便再也沒有聽到竹篁中傳出過哀傷的琴音……
荀夫子學問淵博，村裏人時常找他寫信、讀信。他來清泉村的第二年，村長與他商量著開了私塾。
從此，村裏的孩子們再也不用夜裏趕十幾裏山路去鄰村進學了！
“小九！後山有一處淺灘，待會兒散學，咱們一起去摸魚吧！”小夥伴興致勃勃地提議。
小九眼睛一亮，隨即又垮下肩膀，沒精打采地說道：“不成啊！上回夫子教的詩文我還沒背出來呢。”
“明日再背就是啦！”小夥伴們不以為然。
就在小九心中糾結不已時，村長走了進來，撫著長須笑道：“今日休憩一日吧。荀夫子的夫人快臨盆了，荀夫子已經趕回家中去了。”
“太好了！”小九高呼一聲，隨即興沖沖地招呼小夥伴，“走！摸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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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國西境的演州碼頭，隨著從臨安城駛來的船只緩緩靠岸，人們魚貫而出。
在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道素白的身影，他擡頭望向這陌生的城鎮，輕輕摘下了頭上的鬥笠，露出了深邃眼窩下那道橫貫至臉頰的燒傷疤痕。
他腳步匆匆，身影很快隱沒在出城的小道上。從演州城到城郊小鎮，再沿著蜿蜒的小路徐徐前行，一路寂靜。
一陣孩童的哭聲隱隱約約傳入他的耳中。
他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名六七歲的孩童被困在一棵高大的核桃樹上。那孩子卡在樹枝間，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來，只能無助地哭泣。
荀讓快步上前，在樹下站定，仰頭朝那被困的孩童揚聲喊道：“別怕，我就在此接著，你只管跳下來！”
孩童滿是驚惶，先瞧了瞧荀讓，又轉頭望向樹梢，兩相權衡，終是覺得荀讓這邊更有安全感。
於是，他抽抽噎噎地回應：“那你可千萬得接穩咯！”
話剛落音，他心一橫，松開了緊緊抓著樹枝的手，硬著頭皮朝著荀讓直直墜下。荀讓眼疾手快，穩穩地將孩童抱入懷中。
雙腳一沾地，確認自己安然無恙，孩童瞬間轉悲為喜。興奮地在地上連蹦了好幾下，這才仰起滿是淚痕的小臉，好奇問道：“我瞅著你不是這附近的人，是來找人的嗎？”
荀讓微微點頭，回應道：“正是。你可知清泉村距此還有多遠？”
孩童胸脯一挺，豪爽應道：“不遠！我家就在清泉村，我陪你一道走！”
就這樣，荀讓與孩童一同踏上了去往清泉村的路途。
清泉村，得名於村內那澄澈清冽的山泉水，日光灑下，波光粼粼，如同山間流動的瓊漿。
一路上，孩童喋喋不休地與他交談，他說村中山泉水清澈甘甜，時常有城裏人前來打水帶回去煮茶。
聽說荀讓沒有落腳地，他如同一個小大人一般，熱情地邀荀讓來村中落腳。說他們村，民風淳樸，從不排外。
又告訴他，他此前曾碰到過一個長得像仙女似的大姐姐，那大姐姐也沒有落腳處，於是他便讓那個大姐姐在清泉村住下。
大姐姐說她叫秦稚，還說她的年紀，不能稱為姐姐，應當稱秦姨。
秦姨會撫琴，時常在她居住的竹屋外撫琴，引得許多鳥兒都駐足聆聽。
荀讓聞言，腳步猛地一頓，即刻示意孩童領他前往。
此時，暮色漸深，天邊被染成一片橙紅。兩人剛踏入清泉村，便聽到不遠處傳來婦人悠長的呼喚：“小九——回家吃飯啦！”
“欸！來啦！”孩童脆生生地應了一聲，而後伸手指向遠處那座隱在暮色裏的竹屋，“吶！秦姨就住在那兒！”
話一說完，小九便像一陣風似的，匆匆往家的方向跑去。
荀讓朝著那竹屋邁步而去，琴音悠悠流淌，帶著絲絲縷縷的的哀傷，悄然纏繞上聽者的心尖。
他在門外默然駐足，靜靜聆聽，待一曲終了，才輕叩竹門。
不多時，竹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秦稚擡眸，看到門外的他，剎那間，淚水模糊了雙眼。
荀讓嘴角牽起一抹極淺的笑意，輕聲開口：“如今……我已不再幹凈，你……還要將我推開嗎？”
秦稚的指尖懸在半空，微微發顫，終是落在那道猙獰的疤痕上。
粗糙的觸感順著指腹蔓延至心口，疼得她呼吸一滯。淚水在眼眶裏轉了又轉，終於不堪重負地砸下來，和著她驟然垂落的手。
就在她指尖滑落的剎那，荀讓猛的擒住她的手腕，力道一收，將她整個人帶進懷中。
秦稚五指驟然收緊，死死攥住他的衣襟，將經年的思念與委屈盡數揉進這個近乎窒息的擁抱裏。
小九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機靈透頂的孩子。如今他已滿十歲，在清泉村的私塾裏讀書。
要知道，清泉村從前是沒有私塾的。村裏的孩子們要想讀書，得走上十幾裏的山路，到鄰鎮的私塾去。
直到幾年前，小九從村外帶回了一位夫子，這才改變了村裏的境況。
夫子名叫荀讓。初來時，他臉上有一道傷疤，不過因為他生得俊朗，那道傷疤倒也不顯得嚇人。日子久了，那傷疤漸漸淡去，幾乎已看不出來了。
荀夫子是來尋他的妻子的。他說，他們失散已久，好不容易打聽到她來了清泉村，便一路尋了過來。
後來小九才知道，原來荀夫子的妻子，正是那位琴藝絕佳的秦姨。
說到這兒，小九更得意了！要知道，秦姨也是他從村外帶回來的呢！
秦姨生得如仙女一般，小九打心眼裏喜歡她。她在村裏溪水流淌的竹篁裏買下了一間竹屋，每日都在那裏撫琴。
小九最愛看她撫琴。她撫琴時，神色常常帶著幾分哀傷，琴音也總是悲戚動人，仿佛被什麽沈重的往事糾纏著。
但偶爾，她的臉上又會泛起羞澀而甜蜜的微笑，琴音也隨之變得歡快動聽，想來是憶起了喜歡的人或事。
荀夫子來到清泉村後，便與秦姨一同住在了竹篁裏。自那以後，小九便再也沒有聽到竹篁中傳出過哀傷的琴音……
荀夫子學問淵博，村裏人時常找他寫信、讀信。他來清泉村的第二年，村長與他商量著開了私塾。
從此，村裏的孩子們再也不用夜裏趕十幾裏山路去鄰村進學了！
“小九！後山有一處淺灘，待會兒散學，咱們一起去摸魚吧！”小夥伴興致勃勃地提議。
小九眼睛一亮，隨即又垮下肩膀，沒精打采地說道：“不成啊！上回夫子教的詩文我還沒背出來呢。”
“明日再背就是啦！”小夥伴們不以為然。
就在小九心中糾結不已時，村長走了進來，撫著長須笑道：“今日休憩一日吧。荀夫子的夫人快臨盆了，荀夫子已經趕回家中去了。”
“太好了！”小九高呼一聲，隨即興沖沖地招呼小夥伴，“走！摸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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