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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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番外一）
陽春三月，衛國皇宮禦花園中的辛夷開得正盛，粉白花瓣如雲似雪，暗香浮動間引來彩蝶翩躚。
太子明臨淵與兄長明臨崖相對而坐，朱漆雕欄水榭中，青瓷茶盞裏新沏的碧螺春正氤氳著裊裊熱氣。
明臨淵修長的手指輕叩青瓷盞沿，目光卻掠過滿園春色，落在遠處宮墻飛檐之上。
“也不知送她的生辰禮能否如期到她手中。”他低語道，聲音輕得幾乎要被春風揉碎。
明臨崖執盞的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頓，青瓷茶盞中碧綠的茶湯泛起細微漣漪。
他不動聲色地抿了口茶，緩緩開口：“宋小將軍已回城，我已邀他入宮，待會兒問問便知。”
明臨淵倏然轉頭，探究的目光望向明臨崖。半晌，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輕笑：“二哥心中，還未放下？”
茶霧繚繞間，明臨崖緩緩擡眸。眼底似有暗潮湧動，卻又在轉瞬間歸於平靜。
“彼此彼此。”
不遠處，青石小徑上傳來鏗鏘有力的腳步聲。身著玄鐵鎧甲的年輕將軍踏著滿地落英大步而來，陽光在冰冷的甲胄上折射出凜冽寒光。
他腰間佩劍隨著步伐與鎧甲相擊，發出清脆的金石之音，驚起棲息在辛夷樹上的幾只畫眉。
宋風眠行至水榭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姿勢端肅如松，卻掩不住他身上的風塵仆仆。
“臣宋風眠見過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
“風眠無須多禮。”
明臨淵霍然起身，上前虛扶，示意其入座。
茶盞尚未捧熱，明臨淵便傾身向前：“此番糧草護送可順利？可曾...…見到她？”
宋風眠解下佩劍置於案上，鐵甲與石桌相觸發出清脆聲響：“一切皆順。”他喉結微動，又補了一句，“也見到了她。”
剎那間，水榭內靜得能聽見花瓣墜地的聲響。
明臨淵攥著茶盞的指節發白，明臨崖手中把玩的玉扳指也驀地停住。
兩雙如出一轍的鳳眸死死鎖在宋風眠臉上。
宋風眠忽覺如芒在背。擡首時，冷不防對上兩雙灼人的眼睛，驚得他手上一抖，鐵護腕“咣當”砸在青石地上。
宋風眠俯身拾起護腕，甲片碰撞聲裏夾雜著他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她長子...…相貌與沈珣如出一轍，連執筆的姿勢都分毫不差。至於那對龍鳳胎...…笑起來時，眼角眉梢...活脫脫就是幼時的她。”
水榭內忽然靜得可怕，只聽得見茶湯滴落在青石地上的聲響。
明臨淵低笑出聲，只是那笑聲比哭還難聽：“好！甚好...…”
宋風眠眸色微黯：“她在北地開了茶行，還組建了施家商隊，上月商隊剛打通玄闕商路，運回的雪山雲霧茶...…在臨安城賣出了千金一兩。”
他忽地低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更別說那二十間‘琳瑯書齋’，沿著邊關星羅棋布，聽說各國貴族都以收藏她刊印的詩集為雅事。北境十六州的商稅，倒有三成要記在她名下。如今...…說是北境首富也不為過。”
話鋒一轉，他不忿道：“只因那沈珣愛讀書品茶！”
話音未落，明臨淵猛然攥緊拳頭，骨節發出駭人的脆響。
宋風眠繼續道：“沈珣那廝，如今整日不是品茶就是看書！堂堂大男人，竟靠女人養著！”
“哢嚓”一聲脆響，明臨崖手中的青瓷茶盞突然綻開一道蛛網般的裂痕。他指尖微顫，幾滴茶湯順著裂紋滲出，在白玉般的瓷面上蜿蜒出琥珀色的痕跡。
“失禮了。”他輕聲說道，隨手將碎盞輕置在一旁的案幾上，垂首斂去了面上的裂痕。
明臨淵眼神覆雜地睨著面前的二人，幽幽道：“這等軟飯，誰不想吃……”
水榭內霎時陷入死寂，唯有微風拂過樹葉簌簌的聲響。三人垂首不語，各懷心事，卻在這詭異的沈默中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良久，明臨崖忽然擡眸：“蜃海城如今商賈雲集，繁華更勝狄城與蒼風……”話至此處，他眼底卻閃過一絲銳利，“該設府衙了。邊關重地，總要多加照拂才是。”
明臨淵眼尾微挑，與宋風眠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兩人嘴角同時勾起一抹銳利的弧度，那笑意像極了出鞘的刀刃，在春光裏泛著森然寒芒。
這時，一名身著藕荷色宮裝的侍女碎步急趨而來，雲鬢微亂，額間細汗如珠，面上難掩驚惶之色。
待行至水榭外，她慌忙跪伏於地，額頭緊貼交疊的手背，顫聲道：
“稟、稟太子殿下，太子妃宮中的侍女不慎沖撞了側妃娘娘，側妃娘娘當即命人掌了那侍女二十個嘴巴。誰知太子妃聞訊後，竟......竟命人將側妃娘娘宮中兩名貼身侍女......當眾......掌嘴至......至見血......”
明臨淵指節抵在眉心，緩緩揉了兩下，眼底浮起一絲不耐。
“這等瑣事，也值得來擾孤的清靜？”
聲音裏淬著冰，雖未動怒，卻驚得跪在地上的宮女肩頭一顫。
宮女想起何側妃的囑托，壯著膽子，顫顫巍巍開口：“殿……殿下……側妃娘娘說，若殿下不主持公道，她便親自去求見皇後娘娘……”
“呵——”明臨淵忽然輕笑一聲，眼底的不耐驟然化作寒芒。他擡手一揮，案上的茶盞應聲而碎，瓷片飛濺，驚得滿園宮人齊刷刷跪伏。
“她們精力既這般旺盛，明日卯時都去太廟跪著誦經，不到日落不許起身！”
他俯視著癱軟在地的宮女，唇角勾起殘忍的弧度，“誰再敢鬧，冷宮的枯井，倒還空著幾個位置。”
那報信的宮女早已面如金紙，攥著裙裾的指節青白交錯，整個人抖得似風中殘燭。
明臨崖眼尾餘光掃過明臨淵陰沈的面色，指尖在袖中無聲地摩挲了下玉扳指。他目光掃向那宮女，聲音輕緩卻不容置疑：“還不退下？”
宮女如蒙大赦，慌忙叩首，顫顫巍巍地起身，腳步踉蹌地離去。
宋風眠略顯尷尬地輕咳了一聲，略頷首行禮道：“臣一路風塵仆仆，還未回家報平安，便先告退了。”
明臨淵神色稍緩，拍了拍他肩膀，示意應允。
待宋風眠離開，明臨崖忽然輕笑出聲，指尖閑閑轉動著玉扳指：“你這後宮，倒比西市的雜耍班子還精彩……三天唱一出《爭風記》，五日演一場《打金枝》，這般熱鬧，不如幹脆搭個戲臺子？”
明臨淵目光涼涼地盯著他，幽幽道：“這太子之位，本該由二哥擔任，東宮這些鶯鶯燕燕的戲碼，也該讓二哥好生品品其中‘滋味’才是。”
明臨崖笑容深了幾分：“身殘之軀，何以為太子？有損皇室威儀。”
明臨淵聞言靜默良久，終是輕嘆一聲，擡手為明臨崖拂去肩頭落花。
他目光越過宮墻，落在遠處暮雲低垂的天際，緩緩道：
“韓扶疏與何韶顏雖同是將門虎女，性情卻大相徑庭。一個看似嫻靜如蘭，實則心深似海；一個性烈如火，行事直來直往。這般南轅北轍的性子湊在一處，豈有不鬧得雞飛狗跳之理？”
“當年婳兒在北地王府時，與那何韶顏同處一府，可曾鬧出半分風波？”
說著他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痛色，“這普天之下，再尋不出第二個如婳兒那般明事理、懂進退的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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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三月，衛國皇宮禦花園中的辛夷開得正盛，粉白花瓣如雲似雪，暗香浮動間引來彩蝶翩躚。
太子明臨淵與兄長明臨崖相對而坐，朱漆雕欄水榭中，青瓷茶盞裏新沏的碧螺春正氤氳著裊裊熱氣。
明臨淵修長的手指輕叩青瓷盞沿，目光卻掠過滿園春色，落在遠處宮墻飛檐之上。
“也不知送她的生辰禮能否如期到她手中。”他低語道，聲音輕得幾乎要被春風揉碎。
明臨崖執盞的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頓，青瓷茶盞中碧綠的茶湯泛起細微漣漪。
他不動聲色地抿了口茶，緩緩開口：“宋小將軍已回城，我已邀他入宮，待會兒問問便知。”
明臨淵倏然轉頭，探究的目光望向明臨崖。半晌，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輕笑：“二哥心中，還未放下？”
茶霧繚繞間，明臨崖緩緩擡眸。眼底似有暗潮湧動，卻又在轉瞬間歸於平靜。
“彼此彼此。”
不遠處，青石小徑上傳來鏗鏘有力的腳步聲。身著玄鐵鎧甲的年輕將軍踏著滿地落英大步而來，陽光在冰冷的甲胄上折射出凜冽寒光。
他腰間佩劍隨著步伐與鎧甲相擊，發出清脆的金石之音，驚起棲息在辛夷樹上的幾只畫眉。
宋風眠行至水榭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姿勢端肅如松，卻掩不住他身上的風塵仆仆。
“臣宋風眠見過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
“風眠無須多禮。”
明臨淵霍然起身，上前虛扶，示意其入座。
茶盞尚未捧熱，明臨淵便傾身向前：“此番糧草護送可順利？可曾...…見到她？”
宋風眠解下佩劍置於案上，鐵甲與石桌相觸發出清脆聲響：“一切皆順。”他喉結微動，又補了一句，“也見到了她。”
剎那間，水榭內靜得能聽見花瓣墜地的聲響。
明臨淵攥著茶盞的指節發白，明臨崖手中把玩的玉扳指也驀地停住。
兩雙如出一轍的鳳眸死死鎖在宋風眠臉上。
宋風眠忽覺如芒在背。擡首時，冷不防對上兩雙灼人的眼睛，驚得他手上一抖，鐵護腕“咣當”砸在青石地上。
宋風眠俯身拾起護腕，甲片碰撞聲裏夾雜著他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她長子...…相貌與沈珣如出一轍，連執筆的姿勢都分毫不差。至於那對龍鳳胎...…笑起來時，眼角眉梢...活脫脫就是幼時的她。”
水榭內忽然靜得可怕，只聽得見茶湯滴落在青石地上的聲響。
明臨淵低笑出聲，只是那笑聲比哭還難聽：“好！甚好...…”
宋風眠眸色微黯：“她在北地開了茶行，還組建了施家商隊，上月商隊剛打通玄闕商路，運回的雪山雲霧茶...…在臨安城賣出了千金一兩。”
他忽地低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更別說那二十間‘琳瑯書齋’，沿著邊關星羅棋布，聽說各國貴族都以收藏她刊印的詩集為雅事。北境十六州的商稅，倒有三成要記在她名下。如今...…說是北境首富也不為過。”
話鋒一轉，他不忿道：“只因那沈珣愛讀書品茶！”
話音未落，明臨淵猛然攥緊拳頭，骨節發出駭人的脆響。
宋風眠繼續道：“沈珣那廝，如今整日不是品茶就是看書！堂堂大男人，竟靠女人養著！”
“哢嚓”一聲脆響，明臨崖手中的青瓷茶盞突然綻開一道蛛網般的裂痕。他指尖微顫，幾滴茶湯順著裂紋滲出，在白玉般的瓷面上蜿蜒出琥珀色的痕跡。
“失禮了。”他輕聲說道，隨手將碎盞輕置在一旁的案幾上，垂首斂去了面上的裂痕。
明臨淵眼神覆雜地睨著面前的二人，幽幽道：“這等軟飯，誰不想吃……”
水榭內霎時陷入死寂，唯有微風拂過樹葉簌簌的聲響。三人垂首不語，各懷心事，卻在這詭異的沈默中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良久，明臨崖忽然擡眸：“蜃海城如今商賈雲集，繁華更勝狄城與蒼風……”話至此處，他眼底卻閃過一絲銳利，“該設府衙了。邊關重地，總要多加照拂才是。”
明臨淵眼尾微挑，與宋風眠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兩人嘴角同時勾起一抹銳利的弧度，那笑意像極了出鞘的刀刃，在春光裏泛著森然寒芒。
這時，一名身著藕荷色宮裝的侍女碎步急趨而來，雲鬢微亂，額間細汗如珠，面上難掩驚惶之色。
待行至水榭外，她慌忙跪伏於地，額頭緊貼交疊的手背，顫聲道：
“稟、稟太子殿下，太子妃宮中的侍女不慎沖撞了側妃娘娘，側妃娘娘當即命人掌了那侍女二十個嘴巴。誰知太子妃聞訊後，竟......竟命人將側妃娘娘宮中兩名貼身侍女......當眾......掌嘴至......至見血......”
明臨淵指節抵在眉心，緩緩揉了兩下，眼底浮起一絲不耐。
“這等瑣事，也值得來擾孤的清靜？”
聲音裏淬著冰，雖未動怒，卻驚得跪在地上的宮女肩頭一顫。
宮女想起何側妃的囑托，壯著膽子，顫顫巍巍開口：“殿……殿下……側妃娘娘說，若殿下不主持公道，她便親自去求見皇後娘娘……”
“呵——”明臨淵忽然輕笑一聲，眼底的不耐驟然化作寒芒。他擡手一揮，案上的茶盞應聲而碎，瓷片飛濺，驚得滿園宮人齊刷刷跪伏。
“她們精力既這般旺盛，明日卯時都去太廟跪著誦經，不到日落不許起身！”
他俯視著癱軟在地的宮女，唇角勾起殘忍的弧度，“誰再敢鬧，冷宮的枯井，倒還空著幾個位置。”
那報信的宮女早已面如金紙，攥著裙裾的指節青白交錯，整個人抖得似風中殘燭。
明臨崖眼尾餘光掃過明臨淵陰沈的面色，指尖在袖中無聲地摩挲了下玉扳指。他目光掃向那宮女，聲音輕緩卻不容置疑：“還不退下？”
宮女如蒙大赦，慌忙叩首，顫顫巍巍地起身，腳步踉蹌地離去。
宋風眠略顯尷尬地輕咳了一聲，略頷首行禮道：“臣一路風塵仆仆，還未回家報平安，便先告退了。”
明臨淵神色稍緩，拍了拍他肩膀，示意應允。
待宋風眠離開，明臨崖忽然輕笑出聲，指尖閑閑轉動著玉扳指：“你這後宮，倒比西市的雜耍班子還精彩……三天唱一出《爭風記》，五日演一場《打金枝》，這般熱鬧，不如幹脆搭個戲臺子？”
明臨淵目光涼涼地盯著他，幽幽道：“這太子之位，本該由二哥擔任，東宮這些鶯鶯燕燕的戲碼，也該讓二哥好生品品其中‘滋味’才是。”
明臨崖笑容深了幾分：“身殘之軀，何以為太子？有損皇室威儀。”
明臨淵聞言靜默良久，終是輕嘆一聲，擡手為明臨崖拂去肩頭落花。
他目光越過宮墻，落在遠處暮雲低垂的天際，緩緩道：
“韓扶疏與何韶顏雖同是將門虎女，性情卻大相徑庭。一個看似嫻靜如蘭，實則心深似海；一個性烈如火，行事直來直往。這般南轅北轍的性子湊在一處，豈有不鬧得雞飛狗跳之理？”
“當年婳兒在北地王府時，與那何韶顏同處一府，可曾鬧出半分風波？”
說著他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痛色，“這普天之下，再尋不出第二個如婳兒那般明事理、懂進退的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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