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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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琴師
除夕宴後，臨安城迎來了一場漫天大雪。大雪接連下了三日未曾停歇，積雪層層疊疊，天地間一片銀裝素裹。
在這凜冽的寒冬時節，當今天子多年來的沈屙痼疾再度覆發，龍體欠安。
為保聖躬康泰，天子不得不免去了清晨的早朝，靜養於深宮之中。
沈府觀止閣內，沈珣正襟危坐於案前，手中朱筆輕點，批改著堆積如山的奏章。燭火搖曳，映照出他眉宇間的凝重與專註。
白川手中捧著一摞卷宗，恭敬地呈至沈珣面前，低聲道：“大人，周家旁支在外府斂財的罪證已悉數收攏，盡在此處。”
沈珣聞言，手中朱筆一頓，緩緩擡起頭來。他接過那厚厚的一疊卷宗，目光如刀，掃過卷宗上的字字句句，眸中寒意漸濃，肅殺之氣隱隱浮現。
忽聞院中傳來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清脆悅耳。沈珣執卷的手微微一頓，擡眸望向窗外，不自覺地擱下手中卷宗，循著那笑聲踱至窗前。
施婳身披緋色披風，正與沈瑜在合歡樹下嬉戲玩雪。她身旁堆著一個碩大的雪人，雪人圓滾滾的身軀，憨態可掬，仿佛也在微笑。
施婳彎下腰，掬起一把雪，迅速團成雪球，朝沈瑜扔去。
雪沫紛飛間，她笑靨如花：“你膽子愈發大了，敢闖這觀止閣，不怕你哥將你趕出去？”
沈瑜雙手捧著手爐，輕輕一閃，靈巧地躲過了雪球的襲擊，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之色，回應道：“方才去襲月閣沒見著你，輕雲說你在這兒呢。”
“那你把手爐放下。”施婳眼波流轉，指尖又悄悄勾起一捧雪，“咱們玩一會兒。”
話音未落，袖間已暗藏了新的雪球，只待沈瑜放下暖爐便要發難。
沈瑜撇了撇嘴，故作嫌棄道：“你如今都是當娘的人了，怎麽還像個孩子似的……哎！你……”
話音未落，沈瑜已被施婳的雪球正中肩頭。她無奈地將手爐放在一旁的石桌上，隨即蹲下身，迅速團了個雪球，朝施婳反擊。
施婳身姿輕盈，如燕般閃避開來，還不忘調侃道：“你年後莫不是胖了？瞧著動作笨拙了不少。”
沈瑜一聽，頓時瞪圓了眼睛，佯怒道：“嫂嫂，你可別太過分了！”
說罷，手中團雪球的速度加快了幾分，雪球如雨點般朝施婳飛去。
兩人你來我往，笑聲在寒冷的空氣中回蕩，仿佛連寒意都被驅散了幾分。
沈珣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那抹翩躚的緋色身影。眉間那抹慣常的凝重漸漸化開，不自覺地揚起唇角，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臨安城的積雪厚重如初，直至開春時節，仍未能完全消融，仿佛連時光也被這漫長的寒冬凝滯。
然而，朝堂之上卻驟然掀起了一場風波——皇後周語凝的幾位叔舅，竟被揭發貪墨救災款銀。
這些本應救民於水火的銀兩，卻被他們中飽私囊，致使無數百姓在寒冬中缺衣少食。災民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觀止閣內，燭火幽幽，施婳端坐於案前，手中翻閱著厚厚的賬簿，眉間微蹙。
她正細細盤算著如何從臨安與淩州兩路調度綺絢樓的賬上銀兩，采購賑災物資，盡快送往受災地。
而一旁的沈珣則伏案疾書，手中朱筆在奏折上勾畫，神情專註而凝重。
這時，忽聞廊下靴聲急促，白川疾步趨入閣中，帶進一股寒風。
他躬身道：“大人，周國舅已至府門。屬下再三婉拒，周國舅卻執意立於階前，說......”話至此處略作停頓，“說要候到大人得閑為止。”
施婳聞言，手中賬簿一合，擡眼看向白川，不悅道：“他來做什麽？周家人犯下如此滔天大罪，難不成他還有臉登門讓夫君高擡貴手？”
白川聞言一楞，神色略顯尷尬，轉而悄悄望向沈珣，似在等待他的示意。
還未等沈珣開口，施婳已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與譏諷：“大人如今正與夫人恩愛纏綿，無暇見客！”
白川聞言，臉上頓時泛起一抹紅暈，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衣領裏，卻仍忍不住從睫毛間隙偷偷去瞧大人的神色。
卻見自家大人唇畔浮起一痕清淺的笑影，眉宇間盡是縱寵之意。
他擡手輕輕一揮，示意白川退下。
“何必為此惱怒？你不喜周家人，我不見便是。”語罷低眉淺笑，那神情倒似在哄正鬧脾氣的孩童。
施婳聞言，神色雖依舊不悅，但眸中的寒意已悄然融化了幾分。
她沈吟片刻，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慮，低聲問道：“那幾個貪墨的周家人，陛下會如何處置？”
沈珣一撩衣擺在她身側坐下，嗓音雖淡卻似淬了冰：“按律當誅。不過，區區幾條人命，還動不了周家的根基。不過是尋個契機，削弱周家的權勢罷了……”
“那……荀讓，你準備讓他做什麽？”施婳擡眼望向沈珣，眼中帶著一絲探究。
“荀讓此人，寒窗苦讀數十載，雖才華橫溢，卻時運不濟，且他對周府中人恨之入骨。將其安置於皇後身側，本是為了暗中監視……”
暗中監視？施婳眉頭微蹙，忍不住憂慮道：“難道你就不怕他與周語凝日久生情，最終背叛於你？畢竟……周語凝能給他的榮華富貴，遠非旁人所能企及。”
沈珣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周語凝心中作何盤算，或荀讓將如何應對，皆是他們之間的糾葛。我所關心的，唯有周語凝是否會對你出手。況且，荀讓的軟肋，我早已握在手中。他若敢背叛，便是自取滅亡。”
施婳聞言，眸中閃過一絲驚詫，忍不住追問道：“他的軟肋是何？”
沈珣緩緩吐出兩個字：“秦稚。”
施婳微微一怔，只覺得這名字似曾相識，她蹙眉思索，卻如霧裏看花，一時難以捉摸，只得低聲喃喃：“秦稚……這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
“你記不起來也不足為奇，她曾是你幼時在鵬程書院就讀時的琴師。”
施婳聞言，腦中靈光乍現，仿佛撥開了記憶深處的一層薄霧。
她猛然想起，幼時在鵬程書院習琴的光景。
那位素衣清冷的女先生，眉目如畫卻終日斂容，唯獨撫琴時眸染癡色。一曲《華胥引》自她指下淌出，似月照寒潭，清絕得不似人間調。
多年前，施婳尚在北地時，曾收到徐沅霜一封書信，其間提及書院秦夫子遭人構陷之事。不過寥寥數語，道是夫子突陷流言之禍，未及辯白便杳無蹤跡。
而今方知，這樁舊事背後，竟暗藏著與荀讓的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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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凜冽的寒冬時節，當今天子多年來的沈屙痼疾再度覆發，龍體欠安。
為保聖躬康泰，天子不得不免去了清晨的早朝，靜養於深宮之中。
沈府觀止閣內，沈珣正襟危坐於案前，手中朱筆輕點，批改著堆積如山的奏章。燭火搖曳，映照出他眉宇間的凝重與專註。
白川手中捧著一摞卷宗，恭敬地呈至沈珣面前，低聲道：“大人，周家旁支在外府斂財的罪證已悉數收攏，盡在此處。”
沈珣聞言，手中朱筆一頓，緩緩擡起頭來。他接過那厚厚的一疊卷宗，目光如刀，掃過卷宗上的字字句句，眸中寒意漸濃，肅殺之氣隱隱浮現。
忽聞院中傳來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清脆悅耳。沈珣執卷的手微微一頓，擡眸望向窗外，不自覺地擱下手中卷宗，循著那笑聲踱至窗前。
施婳身披緋色披風，正與沈瑜在合歡樹下嬉戲玩雪。她身旁堆著一個碩大的雪人，雪人圓滾滾的身軀，憨態可掬，仿佛也在微笑。
施婳彎下腰，掬起一把雪，迅速團成雪球，朝沈瑜扔去。
雪沫紛飛間，她笑靨如花：“你膽子愈發大了，敢闖這觀止閣，不怕你哥將你趕出去？”
沈瑜雙手捧著手爐，輕輕一閃，靈巧地躲過了雪球的襲擊，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之色，回應道：“方才去襲月閣沒見著你，輕雲說你在這兒呢。”
“那你把手爐放下。”施婳眼波流轉，指尖又悄悄勾起一捧雪，“咱們玩一會兒。”
話音未落，袖間已暗藏了新的雪球，只待沈瑜放下暖爐便要發難。
沈瑜撇了撇嘴，故作嫌棄道：“你如今都是當娘的人了，怎麽還像個孩子似的……哎！你……”
話音未落，沈瑜已被施婳的雪球正中肩頭。她無奈地將手爐放在一旁的石桌上，隨即蹲下身，迅速團了個雪球，朝施婳反擊。
施婳身姿輕盈，如燕般閃避開來，還不忘調侃道：“你年後莫不是胖了？瞧著動作笨拙了不少。”
沈瑜一聽，頓時瞪圓了眼睛，佯怒道：“嫂嫂，你可別太過分了！”
說罷，手中團雪球的速度加快了幾分，雪球如雨點般朝施婳飛去。
兩人你來我往，笑聲在寒冷的空氣中回蕩，仿佛連寒意都被驅散了幾分。
沈珣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那抹翩躚的緋色身影。眉間那抹慣常的凝重漸漸化開，不自覺地揚起唇角，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臨安城的積雪厚重如初，直至開春時節，仍未能完全消融，仿佛連時光也被這漫長的寒冬凝滯。
然而，朝堂之上卻驟然掀起了一場風波——皇後周語凝的幾位叔舅，竟被揭發貪墨救災款銀。
這些本應救民於水火的銀兩，卻被他們中飽私囊，致使無數百姓在寒冬中缺衣少食。災民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觀止閣內，燭火幽幽，施婳端坐於案前，手中翻閱著厚厚的賬簿，眉間微蹙。
她正細細盤算著如何從臨安與淩州兩路調度綺絢樓的賬上銀兩，采購賑災物資，盡快送往受災地。
而一旁的沈珣則伏案疾書，手中朱筆在奏折上勾畫，神情專註而凝重。
這時，忽聞廊下靴聲急促，白川疾步趨入閣中，帶進一股寒風。
他躬身道：“大人，周國舅已至府門。屬下再三婉拒，周國舅卻執意立於階前，說......”話至此處略作停頓，“說要候到大人得閑為止。”
施婳聞言，手中賬簿一合，擡眼看向白川，不悅道：“他來做什麽？周家人犯下如此滔天大罪，難不成他還有臉登門讓夫君高擡貴手？”
白川聞言一楞，神色略顯尷尬，轉而悄悄望向沈珣，似在等待他的示意。
還未等沈珣開口，施婳已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與譏諷：“大人如今正與夫人恩愛纏綿，無暇見客！”
白川聞言，臉上頓時泛起一抹紅暈，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衣領裏，卻仍忍不住從睫毛間隙偷偷去瞧大人的神色。
卻見自家大人唇畔浮起一痕清淺的笑影，眉宇間盡是縱寵之意。
他擡手輕輕一揮，示意白川退下。
“何必為此惱怒？你不喜周家人，我不見便是。”語罷低眉淺笑，那神情倒似在哄正鬧脾氣的孩童。
施婳聞言，神色雖依舊不悅，但眸中的寒意已悄然融化了幾分。
她沈吟片刻，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慮，低聲問道：“那幾個貪墨的周家人，陛下會如何處置？”
沈珣一撩衣擺在她身側坐下，嗓音雖淡卻似淬了冰：“按律當誅。不過，區區幾條人命，還動不了周家的根基。不過是尋個契機，削弱周家的權勢罷了……”
“那……荀讓，你準備讓他做什麽？”施婳擡眼望向沈珣，眼中帶著一絲探究。
“荀讓此人，寒窗苦讀數十載，雖才華橫溢，卻時運不濟，且他對周府中人恨之入骨。將其安置於皇後身側，本是為了暗中監視……”
暗中監視？施婳眉頭微蹙，忍不住憂慮道：“難道你就不怕他與周語凝日久生情，最終背叛於你？畢竟……周語凝能給他的榮華富貴，遠非旁人所能企及。”
沈珣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周語凝心中作何盤算，或荀讓將如何應對，皆是他們之間的糾葛。我所關心的，唯有周語凝是否會對你出手。況且，荀讓的軟肋，我早已握在手中。他若敢背叛，便是自取滅亡。”
施婳聞言，眸中閃過一絲驚詫，忍不住追問道：“他的軟肋是何？”
沈珣緩緩吐出兩個字：“秦稚。”
施婳微微一怔，只覺得這名字似曾相識，她蹙眉思索，卻如霧裏看花，一時難以捉摸，只得低聲喃喃：“秦稚……這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
“你記不起來也不足為奇，她曾是你幼時在鵬程書院就讀時的琴師。”
施婳聞言，腦中靈光乍現，仿佛撥開了記憶深處的一層薄霧。
她猛然想起，幼時在鵬程書院習琴的光景。
那位素衣清冷的女先生，眉目如畫卻終日斂容，唯獨撫琴時眸染癡色。一曲《華胥引》自她指下淌出，似月照寒潭，清絕得不似人間調。
多年前，施婳尚在北地時，曾收到徐沅霜一封書信，其間提及書院秦夫子遭人構陷之事。不過寥寥數語，道是夫子突陷流言之禍，未及辯白便杳無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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