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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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賞花
年節過後，料峭春寒猶勝嚴冬。凜冽的風裹挾著冬日的餘威，席卷著整座城池。
施婳終日蜷在襲月閣的暖閣裏，地龍燒得極旺，熏得人骨酥筋軟。
輕雲手巧，日日變著花樣做些精致點心，或是桂花糖蒸栗粉糕，或是玫瑰松子瓤酥餅，配著滾熱馥郁的牛乳茶。施婳胃口甚好，倒也不覺得日子寂寥。
徐沅霜差人送來的話本在案頭摞了尺餘高，施婳閑來無事便隨手翻閱，沈浸在話本的世界裏，那些或跌宕起伏、或纏綿悱惻的故事，不知不覺間，竟也消磨了許多漫長時光。
近日，沈珣忙得腳不沾地，既要處理朝中繁重的政務，又要張羅成婚的各項事宜。
奈何施婳對成婚之事一竅不通，竟是一點忙也幫不上。
此刻，她正懶懶地倚在貴妃榻上，手中捧著話本，心思卻早已飄遠。
她琢磨著，自己派人送去北地的加急信，也不知姨母何時能收到？
光陰如漏，轉眼距她與沈珣的婚期已不足月餘，可她的身旁卻連一個親人都沒有。
想到這，施婳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淡淡的悵惘。她垂眸掩去眼底澀意，只將徐沅霜新送的話本又翻過一頁。
“小姐。”輕雲踏著碎步進來，“沈大人的妹妹過府來了。”
施婳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微微頷首道：“請她進來。”
沈瑜手捧著一個精致的紅木匣子踏入屋內，頓覺暖意融融，仿佛置身春日。她輕嘆一聲，放下木匣，將身上的鬥篷解下，遞給一旁的輕雲。
望著貴妃榻上慵懶倚靠的施婳，沈瑜眼中閃過一絲艷羨。
“你這日子過得當真愜意！眼瞅著婚期將近，你倒是一點也不著急？”
“你都聽說了？”
沈瑜點頭道：“如今臨安城裏誰人不知陛下賜婚一事。虧得你先前叮囑我，別在我哥跟前提起替你相看之事。若讓他聽到了，依他那性子，怕是真的會將我掃地出門。”
施婳聞言不禁莞爾：“依他那性子，縱使一時氣急將你趕了出去，待你下次登門，他定然也會裝作沒看見。”
沈瑜略一思忖，點頭稱是。
隨即，她將案幾上那只朱漆描金的匣子捧到施婳面前。
“這是我爹讓我送來的。說是..…。我哥生母留下的遺物，傳給未來兒媳的。”
施婳聞言神色一肅，緩緩直起身來，雙手鄭重地接過那方錦匣。指尖觸及匣面細膩的紋路，她有些好奇，輕輕啟開匣蓋。
剎那間，金光流轉，璀璨奪目。一套赤金紅翡頭面靜靜躺在絳色軟緞之上，華貴非凡，令人屏息。
鳳冠之上，金累絲工藝勾勒的鳳凰栩栩如生，口銜圓潤東珠，仿佛下一秒便要振翅翺翔。鳳目以紅寶石鑲嵌，流轉間光華奪目。
冠身點綴數顆紅翡，色澤艷麗如血，兩側垂下的金絲流蘇間，串著粒粒瑩潤珍珠。
匣底靜靜躺著與鳳冠相配的耳墜、手鐲、鬢釵等物，皆以紅翡為主石，金絲纏繞，工藝精湛。
這一套頭面，當真是流光溢彩，令人目眩神迷。
沈瑜見施婳滿臉震驚地望著匣中珍寶，不由得抿唇一笑。
“我初次見到這套頭面時，也是這般模樣，驚得半晌都回不過神呢。”
施婳回過神來，輕輕合上木匣，聲音裏帶著幾分感慨。
“替我謝謝你父親。”
沈瑜聽了擺擺手：“這本就是留予你的，謝什麽呀。你要是真想謝，不如去我哥那兒，多說幾句我爹的好話，也好讓我哥認回他。”
施婳輕輕搖了搖頭。
“他自幼經歷過的那些苦，旁人沒辦法替他決定原諒與否。”
沈瑜撇撇嘴道：“你倆還真是天生一對，這就護上了。往後我還得管你叫‘嫂嫂’呢。”
施婳聞言，將眼前未動的點心推至沈瑜眼前，眨眨眼道：“那你再喊一句來聽聽。”
“你真不害臊！”
沈瑜嘴上雖是這般嗔怪，手上動作卻絲毫不含糊，順手拈起一塊栗粉糕就往嘴裏送。
剛咬下一口，眼睛瞬間亮了，忙不疊開口：“欸，你這兒的糕點味道真好！待會我回去的時候，你可得讓人找個食盒，我得多裝些帶回去慢慢吃！”
“那往後你如何稱呼我呀？”施婳嘴角噙著一抹促狹的笑意，挑了挑眉追問。
沈瑜滿臉無奈，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連喊三聲：“嫂嫂！嫂嫂！嫂嫂！”
施婳見狀，不僅毫無羞赧之意，反而笑得眉眼彎彎，頰邊梨渦若隱若現，活像只偷了腥的貓兒。
瞧著她那副得寸進尺、厚臉皮的模樣，沈瑜只覺不忍直視，偏過頭去，佯裝嫌棄地擺擺手。
三月悄然而至，春回大地，暖煦的日光溫柔灑落。臨安城一夜之間，滿城桃花灼灼盛放，將整座城裝點得如夢似幻。
三月初三，正值施婳生辰。晨曦初露，她便精心梳妝，而後赴徐沅霜之約，一同前往城郊桃林賞花。
城郊的桃林深處，有一座觀景亭。站在亭中放眼望去，十裏桃林連綿不絕，千樹萬樹的桃花肆意盛放，美不勝收。
陸商守在離二人不近不遠的隱蔽處，默默地警戒著四周的動靜。目光時不時掃過施婳與徐沅霜的方向，確保她們的安全無虞。
二人的丫鬟手中提籃裏裝滿了精致糕點與清甜飲子，在亭中的石桌上一一鋪陳開來，糕點的香氣與桃花的芬芳交織在一起。
她們一邊賞著眼前如詩如畫的美景，一邊品著糕點飲子，談笑風生。
春風拂面，花香襲人，當真是愜意非常。
“再有三日，便是你出閣之時，紅燭搖曳，良辰將至，心中可會忐忑不安？”徐沅霜笑瞇瞇地問道。
施婳微微一笑：“是有一些。不過一切有他在，我只需順著他的安排便好。”
徐沅霜聞言，不禁感慨萬分，羨慕道：“沈大人果真是將你寵入心尖了！婚禮的各項事宜他一手包辦不說，我還從未見過哪個女子成親時不用親手繡帕子、縫嫁衣的。你這般清閑，倒真是讓人羨慕。”
施婳聽罷，心中既甜蜜又有些心疼，輕嘆道：“他當真是累極了，成日如同陀螺一般連軸轉。近日我連他何時回來、何時離開的都不知道。”
徐沅霜感慨道：“沈大人這般盡心盡力，無非是想給你一個難忘的婚禮。你只需安心待嫁便是。”
施婳點點頭，忽而想起許問渠的來信，輕聲說道：“大婚的嫁衣是問渠夫家特意趕制的。她在信中說，那嫁衣由好幾名繡娘日夜兼程地趕工，一刻也不敢停歇，就等著在大婚前完工。”
“如今嫁衣已制成了嗎？”
施婳微微頷首：“說是就這兩日便能送到呢。”
徐沅霜雙眸一亮，撫掌輕笑道：“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話音剛落，她又忽地斂了笑意，面上透出幾分悵然，“問渠如今正懷著身孕，怕是難以成行。若她能看到你鳳冠霞帔的模樣，不知該有多歡喜呢。”
施婳聞言，也感慨道：“她雖不能親自前來，但她的心意已隨著嫁衣一同送來了。待日後有機會，咱們三人再好好敘一敘。”
二人相視一笑，各自端起手中的果子飲，默契地學著話本中那些江湖俠客的模樣，輕輕碰了下杯，隨後仰頭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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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節過後，料峭春寒猶勝嚴冬。凜冽的風裹挾著冬日的餘威，席卷著整座城池。
施婳終日蜷在襲月閣的暖閣裏，地龍燒得極旺，熏得人骨酥筋軟。
輕雲手巧，日日變著花樣做些精致點心，或是桂花糖蒸栗粉糕，或是玫瑰松子瓤酥餅，配著滾熱馥郁的牛乳茶。施婳胃口甚好，倒也不覺得日子寂寥。
徐沅霜差人送來的話本在案頭摞了尺餘高，施婳閑來無事便隨手翻閱，沈浸在話本的世界裏，那些或跌宕起伏、或纏綿悱惻的故事，不知不覺間，竟也消磨了許多漫長時光。
近日，沈珣忙得腳不沾地，既要處理朝中繁重的政務，又要張羅成婚的各項事宜。
奈何施婳對成婚之事一竅不通，竟是一點忙也幫不上。
此刻，她正懶懶地倚在貴妃榻上，手中捧著話本，心思卻早已飄遠。
她琢磨著，自己派人送去北地的加急信，也不知姨母何時能收到？
光陰如漏，轉眼距她與沈珣的婚期已不足月餘，可她的身旁卻連一個親人都沒有。
想到這，施婳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淡淡的悵惘。她垂眸掩去眼底澀意，只將徐沅霜新送的話本又翻過一頁。
“小姐。”輕雲踏著碎步進來，“沈大人的妹妹過府來了。”
施婳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微微頷首道：“請她進來。”
沈瑜手捧著一個精致的紅木匣子踏入屋內，頓覺暖意融融，仿佛置身春日。她輕嘆一聲，放下木匣，將身上的鬥篷解下，遞給一旁的輕雲。
望著貴妃榻上慵懶倚靠的施婳，沈瑜眼中閃過一絲艷羨。
“你這日子過得當真愜意！眼瞅著婚期將近，你倒是一點也不著急？”
“你都聽說了？”
沈瑜點頭道：“如今臨安城裏誰人不知陛下賜婚一事。虧得你先前叮囑我，別在我哥跟前提起替你相看之事。若讓他聽到了，依他那性子，怕是真的會將我掃地出門。”
施婳聞言不禁莞爾：“依他那性子，縱使一時氣急將你趕了出去，待你下次登門，他定然也會裝作沒看見。”
沈瑜略一思忖，點頭稱是。
隨即，她將案幾上那只朱漆描金的匣子捧到施婳面前。
“這是我爹讓我送來的。說是..…。我哥生母留下的遺物，傳給未來兒媳的。”
施婳聞言神色一肅，緩緩直起身來，雙手鄭重地接過那方錦匣。指尖觸及匣面細膩的紋路，她有些好奇，輕輕啟開匣蓋。
剎那間，金光流轉，璀璨奪目。一套赤金紅翡頭面靜靜躺在絳色軟緞之上，華貴非凡，令人屏息。
鳳冠之上，金累絲工藝勾勒的鳳凰栩栩如生，口銜圓潤東珠，仿佛下一秒便要振翅翺翔。鳳目以紅寶石鑲嵌，流轉間光華奪目。
冠身點綴數顆紅翡，色澤艷麗如血，兩側垂下的金絲流蘇間，串著粒粒瑩潤珍珠。
匣底靜靜躺著與鳳冠相配的耳墜、手鐲、鬢釵等物，皆以紅翡為主石，金絲纏繞，工藝精湛。
這一套頭面，當真是流光溢彩，令人目眩神迷。
沈瑜見施婳滿臉震驚地望著匣中珍寶，不由得抿唇一笑。
“我初次見到這套頭面時，也是這般模樣，驚得半晌都回不過神呢。”
施婳回過神來，輕輕合上木匣，聲音裏帶著幾分感慨。
“替我謝謝你父親。”
沈瑜聽了擺擺手：“這本就是留予你的，謝什麽呀。你要是真想謝，不如去我哥那兒，多說幾句我爹的好話，也好讓我哥認回他。”
施婳輕輕搖了搖頭。
“他自幼經歷過的那些苦，旁人沒辦法替他決定原諒與否。”
沈瑜撇撇嘴道：“你倆還真是天生一對，這就護上了。往後我還得管你叫‘嫂嫂’呢。”
施婳聞言，將眼前未動的點心推至沈瑜眼前，眨眨眼道：“那你再喊一句來聽聽。”
“你真不害臊！”
沈瑜嘴上雖是這般嗔怪，手上動作卻絲毫不含糊，順手拈起一塊栗粉糕就往嘴裏送。
剛咬下一口，眼睛瞬間亮了，忙不疊開口：“欸，你這兒的糕點味道真好！待會我回去的時候，你可得讓人找個食盒，我得多裝些帶回去慢慢吃！”
“那往後你如何稱呼我呀？”施婳嘴角噙著一抹促狹的笑意，挑了挑眉追問。
沈瑜滿臉無奈，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連喊三聲：“嫂嫂！嫂嫂！嫂嫂！”
施婳見狀，不僅毫無羞赧之意，反而笑得眉眼彎彎，頰邊梨渦若隱若現，活像只偷了腥的貓兒。
瞧著她那副得寸進尺、厚臉皮的模樣，沈瑜只覺不忍直視，偏過頭去，佯裝嫌棄地擺擺手。
三月悄然而至，春回大地，暖煦的日光溫柔灑落。臨安城一夜之間，滿城桃花灼灼盛放，將整座城裝點得如夢似幻。
三月初三，正值施婳生辰。晨曦初露，她便精心梳妝，而後赴徐沅霜之約，一同前往城郊桃林賞花。
城郊的桃林深處，有一座觀景亭。站在亭中放眼望去，十裏桃林連綿不絕，千樹萬樹的桃花肆意盛放，美不勝收。
陸商守在離二人不近不遠的隱蔽處，默默地警戒著四周的動靜。目光時不時掃過施婳與徐沅霜的方向，確保她們的安全無虞。
二人的丫鬟手中提籃裏裝滿了精致糕點與清甜飲子，在亭中的石桌上一一鋪陳開來，糕點的香氣與桃花的芬芳交織在一起。
她們一邊賞著眼前如詩如畫的美景，一邊品著糕點飲子，談笑風生。
春風拂面，花香襲人，當真是愜意非常。
“再有三日，便是你出閣之時，紅燭搖曳，良辰將至，心中可會忐忑不安？”徐沅霜笑瞇瞇地問道。
施婳微微一笑：“是有一些。不過一切有他在，我只需順著他的安排便好。”
徐沅霜聞言，不禁感慨萬分，羨慕道：“沈大人果真是將你寵入心尖了！婚禮的各項事宜他一手包辦不說，我還從未見過哪個女子成親時不用親手繡帕子、縫嫁衣的。你這般清閑，倒真是讓人羨慕。”
施婳聽罷，心中既甜蜜又有些心疼，輕嘆道：“他當真是累極了，成日如同陀螺一般連軸轉。近日我連他何時回來、何時離開的都不知道。”
徐沅霜感慨道：“沈大人這般盡心盡力，無非是想給你一個難忘的婚禮。你只需安心待嫁便是。”
施婳點點頭，忽而想起許問渠的來信，輕聲說道：“大婚的嫁衣是問渠夫家特意趕制的。她在信中說，那嫁衣由好幾名繡娘日夜兼程地趕工，一刻也不敢停歇，就等著在大婚前完工。”
“如今嫁衣已制成了嗎？”
施婳微微頷首：“說是就這兩日便能送到呢。”
徐沅霜雙眸一亮，撫掌輕笑道：“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話音剛落，她又忽地斂了笑意，面上透出幾分悵然，“問渠如今正懷著身孕，怕是難以成行。若她能看到你鳳冠霞帔的模樣，不知該有多歡喜呢。”
施婳聞言，也感慨道：“她雖不能親自前來，但她的心意已隨著嫁衣一同送來了。待日後有機會，咱們三人再好好敘一敘。”
二人相視一笑，各自端起手中的果子飲，默契地學著話本中那些江湖俠客的模樣，輕輕碰了下杯，隨後仰頭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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