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相似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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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相似之人
正月初三，臨安城籠罩在一片肅穆的氛圍中。祭拜親人的習俗讓這座繁華的城池多了幾分沈靜。
施婳天未亮便已起身，吩咐輕雲準備了許多素點。輕雲手腳麻利，不一會兒便將素點裝盒，又備好了香燭紙錢。
天剛蒙蒙亮，幾名小廝便忙碌起來，將素點與香燭一一裝車。車轅上掛著素白的燈籠，隨著晨風輕輕搖曳。
一行人上了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朝著湧泉寺的方向駛去。
前往湧泉寺的道路原本狹窄崎嶇，如今已擴寬了許多。從臨安城到湧泉寺山門，一路坦途，車馬行進得十分順暢。
施婳掀開車簾，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不由自主地回憶起多年前，她與姐姐上湧泉寺的情形。
湧泉寺的山門漸漸映入眼簾，寺中香火鼎盛，香煙繚繞，鐘聲悠遠。
前來祭拜的百姓絡繹不絕，雖人頭攢動，卻都莊重肅穆，各自低聲禱告。
施婳下了馬車，由知客僧引路，穿過熙攘的人群，來到供奉著父母與姐姐靈位的佛堂。
佛堂內燭光搖曳，長明燈靜靜燃燒，映照著靈位上的名字。施婳望著那熟悉的名字，眼眶微微發熱。
她輕輕撫摸著靈位，指尖觸到冰涼的木料，心中卻湧起一股暖意。
知客僧站在一旁，雙手合十，低聲道：“沈大人每年都會來此添香燭，這十餘年來從未間斷。”
施婳聞言，心頭驀地湧起一股暖意。她朝知客僧微微頷首，聲音有些哽咽：“多謝大師告知。”
知客僧退出了佛堂，留下施婳獨自一人。她點燃香燭，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目默禱。
香煙裊裊升起，繚繞在她的周身，仿佛親人的魂魄在輕輕環繞。施婳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滴在蒲團上，暈開一片濕潤。
佛堂外，鐘聲悠揚。施婳擡頭，望著那長明燈，想起雙親與姐姐的期許，她想，往後她定會活得如他們所期盼的那般。
離開之時，前來拜祭的人已不像來時那般熙熙攘攘。
施婳沿著寺廟的回廊，腳步輕緩，十年前在寺中看魚的場景，毫無征兆地湧上心頭。
她的思緒飄遠，腳步也隨之改變，下意識地朝著記憶中的路線走去。
那時，她還是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曾在這寺中的放生池邊看魚，無憂無慮地拋灑著魚食，引得池中的紅鯉爭相躍動。
寺中的格局與十年前並無二致，紅墻黃瓦，古木參天，仿佛時光在這裏停滯。只是幼時覺得漫長的路，如今不過片刻便到了。
放生池清澈見底，池底鋪滿了銅錢，閃爍著微光。
幾尾紅鯉魚在水中悠然游動，偶爾躍出水面，濺起一圈圈漣漪。施婳站在池邊，目光落在那些歡快的魚兒身上，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
她想起了那年，自己正低頭餵魚時，偶然擡眸，望見沈珣的情形。
施婳忍不住揚唇淺笑，她站回當年所處的位置，如同當年那般輕輕擡眸。
一瞬間，仿佛時空交錯，她的視線驟然凝固。
前方不遠處，那道墨色修長的身影竟真真切切地出現在她的視野中。
他背對著她，步履從容，衣袂隨風輕揚，仿佛從記憶中走出一般。
施婳的笑容驟然僵在了臉上，心跳仿佛停滯了一拍。
那身影似有所感，忽然駐足，緩緩回眸。熟悉的側臉映入眼簾。
他面露疑惑，又帶著幾分探究。望著施婳，薄唇輕啟，聲音清朗：“姑娘認識在下？
施婳瞳孔驟縮，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帶著滿腹疑慮，施婳在襲月閣中坐立難安。好不容易等到夜深，輕雲終於傳來消息，大人回府了。
施婳匆匆趕往觀止閣，顧不得禮數，徑直闖入內室尋找沈珣的身影。
沈珣剛脫下官服，正欲換上便裝，冷不防見施婳急匆匆闖了進來。
他還未來得及開口詢問，施婳已快步走到他面前，雙手撫上他的面頰，似在摸索什麽。
沈珣輕輕按住她的雙手，溫聲問道：“怎麽了？”
溫熱的氣息拂過面頰，他只著單薄中衣，勻稱結實的身軀近在咫尺，手掌還覆在她的手上，施婳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臉熱。
然而，一想到寺廟中那個與他極為相似的身影，她立刻摒去心中的雜念，正色道：
“我今日見到一個人，那張臉與你有六成相似！準確些說，與你二十幾歲時的相貌有些相似！”
沈珣聞言輕笑一聲，語氣從容：“你去湧泉寺了？”
“你早就知道？”施婳滿臉驚訝。
沈珣點頭，隨手披上常服，才緩緩開口：“在你看來，只有六成相似？陸商和白川可是直接將他錯認成了我。”
“那人究竟是誰？”
“荀讓，寒門學子。”沈珣頓了頓，目光深沈，“你可還記得十年前趙郁棠一案？”
施婳輕輕點頭。
沈珣繼續道：“趙郁棠遇害的案發現場，隔壁便住著這位荀讓。當年他從原籍千裏迢迢來到臨安城趕考，卻因囊中羞澀，寄居在湧泉寺中，靠替人抄經賺取微薄錢財……”
“他雖有才學，卻因無力送禮，被幾名大儒的小廝拒之門外，最終因無人作保，錯過了當年的科考。”
施婳凝神傾聽，腦海中飛速思索著。
“荀讓如我當年被張懷墨拒之門外一般，心灰意冷。可他卻沒有如我一般遇到周太師的際遇。他最終意志消沈，黯然離開了臨安城……”
“直至我在寺中的入住簿上查到此人，派白川前去查探。白川卻告訴我，那人容貌與我相像，他竟將他錯認成了我。”
施婳眉頭微蹙，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安：“他原籍既是遠在千裏之外，為何如今會出現在湧泉寺中？”
沈珣目光微沈，低聲道：“是我有意為之。你不覺得，除去容貌，他的舉止也與我有幾分相似？”
施婳神色凝重地點頭，若有所思道：“他雖與你相像，可周身氣勢卻與你相差甚遠。”
沈珣將她攬入懷中，語氣波瀾不驚卻別有深意：“別擔心。只需容貌相像，舉止有幾分相似便可。此人……是我精心籌備，送給周家的‘大禮’。”
施婳聞言，心中猛然一驚。她怎麽忘了，沈珣不僅知恩圖報，且還睚眥必報！周家以恩相脅他數十年，他怎會讓他們輕易善終？
她心下疑慮叢生，單刀直入道：“你是打算借他之手……除掉皇後？”
他唇角浮起一絲陰鷙笑意：“取她性命何其容易，豈非令她早早解脫？這數十載深宮幽囚，她所求，無非周氏門楣不墮。既如此……”
他聲音陡然轉沈，如毒蛇吐信：“倘若讓她親眼看著家族在自己手中轟然崩塌，灰飛煙滅，那場面，豈不是妙趣橫生？”
施婳不自覺攥緊了他的手，她並非不知他過去行事狠辣。可親耳聽他波瀾不驚地講述出來，還是讓她心驚。
“那你打算如何利用他對付周家？”
沈珣微微一笑，反問道：“你可還記得，當年你去北地前，落在觀止閣裏的話本？”
施婳眉頭微蹙，疑惑道：“是那本講女子尋第二春的話本？可這與周家有何關聯？”
沈珣輕笑一聲，緩緩解釋道：“我倒覺得，那話本的下卷寫得頗有意思。書中那女子遇見個與她亡夫肖似之人，明知黃土之下屍骨已寒，偏要自欺欺人。待到一顆真心盡數交付，才驚覺一切不過是一場精心雕琢的傀儡戲。”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周家，或許也會因相似的‘容顏’，落入同樣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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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臨安城籠罩在一片肅穆的氛圍中。祭拜親人的習俗讓這座繁華的城池多了幾分沈靜。
施婳天未亮便已起身，吩咐輕雲準備了許多素點。輕雲手腳麻利，不一會兒便將素點裝盒，又備好了香燭紙錢。
天剛蒙蒙亮，幾名小廝便忙碌起來，將素點與香燭一一裝車。車轅上掛著素白的燈籠，隨著晨風輕輕搖曳。
一行人上了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朝著湧泉寺的方向駛去。
前往湧泉寺的道路原本狹窄崎嶇，如今已擴寬了許多。從臨安城到湧泉寺山門，一路坦途，車馬行進得十分順暢。
施婳掀開車簾，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不由自主地回憶起多年前，她與姐姐上湧泉寺的情形。
湧泉寺的山門漸漸映入眼簾，寺中香火鼎盛，香煙繚繞，鐘聲悠遠。
前來祭拜的百姓絡繹不絕，雖人頭攢動，卻都莊重肅穆，各自低聲禱告。
施婳下了馬車，由知客僧引路，穿過熙攘的人群，來到供奉著父母與姐姐靈位的佛堂。
佛堂內燭光搖曳，長明燈靜靜燃燒，映照著靈位上的名字。施婳望著那熟悉的名字，眼眶微微發熱。
她輕輕撫摸著靈位，指尖觸到冰涼的木料，心中卻湧起一股暖意。
知客僧站在一旁，雙手合十，低聲道：“沈大人每年都會來此添香燭，這十餘年來從未間斷。”
施婳聞言，心頭驀地湧起一股暖意。她朝知客僧微微頷首，聲音有些哽咽：“多謝大師告知。”
知客僧退出了佛堂，留下施婳獨自一人。她點燃香燭，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目默禱。
香煙裊裊升起，繚繞在她的周身，仿佛親人的魂魄在輕輕環繞。施婳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滴在蒲團上，暈開一片濕潤。
佛堂外，鐘聲悠揚。施婳擡頭，望著那長明燈，想起雙親與姐姐的期許，她想，往後她定會活得如他們所期盼的那般。
離開之時，前來拜祭的人已不像來時那般熙熙攘攘。
施婳沿著寺廟的回廊，腳步輕緩，十年前在寺中看魚的場景，毫無征兆地湧上心頭。
她的思緒飄遠，腳步也隨之改變，下意識地朝著記憶中的路線走去。
那時，她還是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曾在這寺中的放生池邊看魚，無憂無慮地拋灑著魚食，引得池中的紅鯉爭相躍動。
寺中的格局與十年前並無二致，紅墻黃瓦，古木參天，仿佛時光在這裏停滯。只是幼時覺得漫長的路，如今不過片刻便到了。
放生池清澈見底，池底鋪滿了銅錢，閃爍著微光。
幾尾紅鯉魚在水中悠然游動，偶爾躍出水面，濺起一圈圈漣漪。施婳站在池邊，目光落在那些歡快的魚兒身上，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
她想起了那年，自己正低頭餵魚時，偶然擡眸，望見沈珣的情形。
施婳忍不住揚唇淺笑，她站回當年所處的位置，如同當年那般輕輕擡眸。
一瞬間，仿佛時空交錯，她的視線驟然凝固。
前方不遠處，那道墨色修長的身影竟真真切切地出現在她的視野中。
他背對著她，步履從容，衣袂隨風輕揚，仿佛從記憶中走出一般。
施婳的笑容驟然僵在了臉上，心跳仿佛停滯了一拍。
那身影似有所感，忽然駐足，緩緩回眸。熟悉的側臉映入眼簾。
他面露疑惑，又帶著幾分探究。望著施婳，薄唇輕啟，聲音清朗：“姑娘認識在下？
施婳瞳孔驟縮，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帶著滿腹疑慮，施婳在襲月閣中坐立難安。好不容易等到夜深，輕雲終於傳來消息，大人回府了。
施婳匆匆趕往觀止閣，顧不得禮數，徑直闖入內室尋找沈珣的身影。
沈珣剛脫下官服，正欲換上便裝，冷不防見施婳急匆匆闖了進來。
他還未來得及開口詢問，施婳已快步走到他面前，雙手撫上他的面頰，似在摸索什麽。
沈珣輕輕按住她的雙手，溫聲問道：“怎麽了？”
溫熱的氣息拂過面頰，他只著單薄中衣，勻稱結實的身軀近在咫尺，手掌還覆在她的手上，施婳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臉熱。
然而，一想到寺廟中那個與他極為相似的身影，她立刻摒去心中的雜念，正色道：
“我今日見到一個人，那張臉與你有六成相似！準確些說，與你二十幾歲時的相貌有些相似！”
沈珣聞言輕笑一聲，語氣從容：“你去湧泉寺了？”
“你早就知道？”施婳滿臉驚訝。
沈珣點頭，隨手披上常服，才緩緩開口：“在你看來，只有六成相似？陸商和白川可是直接將他錯認成了我。”
“那人究竟是誰？”
“荀讓，寒門學子。”沈珣頓了頓，目光深沈，“你可還記得十年前趙郁棠一案？”
施婳輕輕點頭。
沈珣繼續道：“趙郁棠遇害的案發現場，隔壁便住著這位荀讓。當年他從原籍千裏迢迢來到臨安城趕考，卻因囊中羞澀，寄居在湧泉寺中，靠替人抄經賺取微薄錢財……”
“他雖有才學，卻因無力送禮，被幾名大儒的小廝拒之門外，最終因無人作保，錯過了當年的科考。”
施婳凝神傾聽，腦海中飛速思索著。
“荀讓如我當年被張懷墨拒之門外一般，心灰意冷。可他卻沒有如我一般遇到周太師的際遇。他最終意志消沈，黯然離開了臨安城……”
“直至我在寺中的入住簿上查到此人，派白川前去查探。白川卻告訴我，那人容貌與我相像，他竟將他錯認成了我。”
施婳眉頭微蹙，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安：“他原籍既是遠在千裏之外，為何如今會出現在湧泉寺中？”
沈珣目光微沈，低聲道：“是我有意為之。你不覺得，除去容貌，他的舉止也與我有幾分相似？”
施婳神色凝重地點頭，若有所思道：“他雖與你相像，可周身氣勢卻與你相差甚遠。”
沈珣將她攬入懷中，語氣波瀾不驚卻別有深意：“別擔心。只需容貌相像，舉止有幾分相似便可。此人……是我精心籌備，送給周家的‘大禮’。”
施婳聞言，心中猛然一驚。她怎麽忘了，沈珣不僅知恩圖報，且還睚眥必報！周家以恩相脅他數十年，他怎會讓他們輕易善終？
她心下疑慮叢生，單刀直入道：“你是打算借他之手……除掉皇後？”
他唇角浮起一絲陰鷙笑意：“取她性命何其容易，豈非令她早早解脫？這數十載深宮幽囚，她所求，無非周氏門楣不墮。既如此……”
他聲音陡然轉沈，如毒蛇吐信：“倘若讓她親眼看著家族在自己手中轟然崩塌，灰飛煙滅，那場面，豈不是妙趣橫生？”
施婳不自覺攥緊了他的手，她並非不知他過去行事狠辣。可親耳聽他波瀾不驚地講述出來，還是讓她心驚。
“那你打算如何利用他對付周家？”
沈珣微微一笑，反問道：“你可還記得，當年你去北地前，落在觀止閣裏的話本？”
施婳眉頭微蹙，疑惑道：“是那本講女子尋第二春的話本？可這與周家有何關聯？”
沈珣輕笑一聲，緩緩解釋道：“我倒覺得，那話本的下卷寫得頗有意思。書中那女子遇見個與她亡夫肖似之人，明知黃土之下屍骨已寒，偏要自欺欺人。待到一顆真心盡數交付，才驚覺一切不過是一場精心雕琢的傀儡戲。”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周家，或許也會因相似的‘容顏’，落入同樣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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