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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采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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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采珠人

中年男子原本搖著頭,不經意間擡眼看到施婳,動作猛地一滯,眼中閃過一絲狐疑,開口問道:“你們是來收珠的?”

施婳輕輕搖頭,解釋道:“我們是來盤點采珠人的情況。”

中年男子聽聞,臉上浮現出吃驚的神情,脫口而出:“您……您是施小姐?”

這話倒是讓施婳感到意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你認識我?”

中年男子趕忙站起身,側身站到一旁,對著施婳恭敬地做出請坐的手勢,語氣謙卑:

“在下正是您要找的楊管事。此前,老東家來信,特意說明新東家會帶著信物來接手珠場,還提到新東家是位年輕貌美的姑娘,姓施。”

施婳聞言,在他對面的椅子上緩緩坐下,隨後不緊不慢地取出木匣,輕輕打開,從中拿出印鑒遞給他查驗。

楊管事見狀,急忙雙手接過印鑒,小心地在桌上的印泥盒中蘸了蘸,而後在一張空白紙張上穩穩蓋下一枚印戳。

他俯下身,目不轉睛地仔細端詳了許久,確認無誤後,才客客氣氣地說道:“沒錯,您果然是新東家。”

楊管事說著,擡手朝不遠處的小廝招了招,小廝立刻心領神會,腳步匆匆地跑去倒茶。

隨後,楊管事將桌上的賬目輕輕推至施婳眼前,恭敬說道:“施小姐,您瞧瞧,這是近幾個月的賬目明細。如今濂珠產量驟減,今年的收成比往年更是少了許多。”

施婳伸出手,隨意翻了幾頁,很快便察覺到濂珠數量確實在逐漸減少。她不動聲色,隨口問道:“采珠人每日都下海采珠嗎?他們的薪酬是多少?”

楊管事從小廝手中接過熱氣騰騰的茶,小心翼翼地呈到施婳跟前,接著又將另一本賬本推過去。施婳翻開賬本,只看了幾頁,臉上便浮現出震驚之色。

原來,采珠人的做工安排是按年齡劃分的。年輕力壯的,每天卯時就得出海,前往深海區域采珠,一直要忙到戌時才能上岸。

年長一些的,在近海作業,也得熬到酉時才能收工。即便是年邁的采珠人,雖說沒有強制規定勞作時長,但每月也必須上交足夠數量的濂珠。

而且,采珠人的薪酬低得令人咋舌。施婳瞬間明白,難怪北地各處都有逃出來的采珠人,若不是生活所迫,食不果腹,誰又願意背井離鄉,千裏迢迢奔赴他國呢?

楊管事見施婳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生怕她對濂珠產量不滿,急忙解釋道:“施小姐,等來年開春,情況興許會好轉。”

“不會好轉了。”施婳語氣篤定,“這般竭澤而漁的采掘,濂珠終有盡時。不出三年五載,這片海域——”她忽地擡眸,聲音裏淬著寒意,“莫說濂珠,便是蚌影也再難尋覓。”

楊掌事聞言,像是被猛地噎住了,張了張嘴,半晌說不出話來。他心裏又何嘗不清楚,濂珠的數量只會越來越少。

但眼下,手中管著這麽多采珠人,若不讓他們采珠,又能讓他們去做什麽營生呢?

這些采珠人的處境,其實和奴隸沒什麽兩樣。奴隸運氣好,或許還能碰上心地善良的主子,得以衣食無憂。

可采珠人呢?每日都得冒著生命危險,重覆著高強度的勞作,卻依舊難以填飽肚子,生活苦不堪言。

剎那間,施婳心頭一震,祝兮辭送給她的,哪裏是什麽能生財之禮,分明是一份沈甸甸的,掌控著無數人命運的命簿。

而現在,她成了那份命簿的執筆之人。

她需得好好思索出一個周全之策,既能保障采珠人的生計,又能讓這片海域得以休養生息。

三人離開洙海碼頭後,牽著馬緩緩地在城中游蕩。

玄闕國唯有怨月峰山巔終年覆雪,城中卻是四季如春。

百姓的穿著裝扮,與北地略有相似之處。女子們尤為鐘情露腰或露肩的服飾,輕盈的布料隨著她們的一舉一動輕輕飄動,舉手投足間盡顯萬種風情,為這座城增添了一抹別樣的韻味。

宋風眠察覺到,自施婳見過采珠人後,便一直郁郁寡歡,他輕聲寬慰道:“你若實在不忍心見他們以此為生,把身契歸還給他們便是了。”

施婳滿臉憂慮,緩緩說道:“他們當中許多人,從父輩起就靠著采珠維持生計。一旦離開洙海,他們又能做什麽呢?或許年輕力壯者離開後,尚有機會另謀出路,可那些老弱婦孺呢?他們又該如何在這世間艱難求存?”

宋風眠聽了這番話,心裏猛地一沈,像是被一塊巨石堵住,一時竟也無言以對。

三人在街道旁的一處吃食攤前落座,宋風眠隨意點了幾樣攤主妻子極力推薦的招牌吃食,無聲則目不轉睛地盯著一旁的攤主扯面條。

施婳的心思全在暗自盤算著自己的身家錢財上。過了好一會兒,她像是終於拿定了主意,語氣裏帶著幾分堅定,開口問道:“風眠,要是走海域的話,從洙海到彎刀寨會不會更近一些?”

宋風眠微微點頭,回應道:“確實曾聽人說過,彎刀寨的青湖源頭就是洙海。要是這話屬實,那走海域,理應會近不少。”

施婳追問道:“那彎刀寨那些空著的屋子,能不能租給我?”

宋風眠聞言,不禁神色一震,驚訝道:“你莫不是想把采珠人帶回北荒?”

施婳輕輕頷首道:“若是他們願意,就帶他們走;若是不願,便把身契還給他們。”

“可他們都是玄闕子民,若是有大批人願意去北荒,玄闕國君豈會坐視子民流失?就算真把他們帶回去了,又能讓他們做什麽營生呢?”

施婳條理清晰地闡述著:“照舊采珠,不過歲取一季。其餘時日,任他們自擇生計。其實采珠人並非全然是玄闕國人,從身契上來看,十之三四來自鄰國奴籍,玄闕國主若為此等外邦奴隸與我等為難,豈不是自失體統。”

施婳稍作思忖,又接著補充道:“若那玄闕國君執意阻撓……”她指尖在案上重重一叩,“那些玄闕籍的采珠人,便請他自己好生安置!堂堂一國之君,總不能坐視子民饑寒交迫,淪為餓殍!”

施婳身後那位身著白衣的男子,聽聞此言,手中正夾著食物的筷子一滯,動作瞬間定格。

不過須臾,他嘴角便緩緩上揚,綻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眼神裏也多了幾分耐人尋味的神采。

攤主的妻子滿臉笑意,熱忱又麻利地將熱氣騰騰的面端上桌。

施婳接過筷子,隨意夾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剎那間,她的眼神驟然亮了起來,她忙不疊地扭頭看向無聲,急切說道:“無聲,很好吃,你快嘗嘗!”

無聲也不客氣,立刻夾起一筷子面放入口中。咽下之後,他的眼睛裏瞬間溢滿了讚同,用力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滿足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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